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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人前怜色,人后寒嗔 柳侧妃一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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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侧妃一夕倾覆,东宫再无人能制衡圣眷。
经落水一事,太子心中对邵令昭只剩满心愧疚与怜惜。
他深知那日池边自己迟疑旁观、未伸手相救,终究是冷了她、亏欠了她。
加之她本就体弱,又因后宫争斗无端受难、寒疾缠身、缠绵病榻多日,对比柳侧妃的阴毒跋扈,更衬得她温顺无辜、隐忍可怜。
自此往后,太子日日抽空必来清漪院探视。
往日是夜夜留宿承宠,如今是日日登门垂怜。
赏赐流水般送入殿中,珍稀补品、御贡药材、暖裘宝玉、稀世织锦,一箱箱堆叠满室,近乎掏空内库珍藏。
太子只想极尽弥补,待她更温更厚,以衬心底那点愧疚。
可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极致圣眷,于邵令昭而言,只剩无尽厌烦与束缚。
她本就看透太子凉薄,早已断了半分虚妄情面。
如今装病静养,只为名正言顺避宠、远离周旋、踏实固权。
日日被他登门探视、假意温存,于她是一遍遍难耐的演戏。
连日来,她日日掐准分寸,扮作孱弱难愈的模样。
太子入殿时,她总是半倚软榻、面色苍白、气息轻浅,眉眼含着淡淡倦弱,说话语声微虚,一副久病难安、脆弱易碎的模样。
“殿下不必日日挂心,臣妾身子无碍,只是寒毒难散,总时时乏困……”
温顺懂事,不争不怨,体谅他公务繁忙,反倒衬得太子愈发心疼愧疚。
每每坐不多时,便不忍扰她静养,反复叮嘱好生休养,再留下一堆赏赐,方才不舍离去。
殿内温情脉脉,人君温柔体恤,一派缱绻和睦。
唯有立在殿角、始终静默值守的无晦,将所有光景尽收眼底。
他垂首躬身,神色恭谨,眼底却翻涌着压不住的酸涩与醋意。
哪怕心知全是假戏、全是算计、全是她稳固权位的手段。
哪怕清楚她心底无半分对太子的情意。
可看着别的男子日日近身看顾、温柔问询、怜她惜她。
看着她对旁人温顺浅笑、示弱依从、极尽柔和。
那份深埋心底的执念与隐忍,依旧会密密麻麻发疼。
他只能压下所有心绪,不露分毫,默默守在暗处。
吃的是无人知晓的哑醋,忍的是无人可见的心动。
整场温柔戏码,她演得滴水不漏,分寸绝佳。
待太子踏出殿门、车驾走远,宫人尽数退至外殿。
殿门一关,暖意温存瞬间散尽。
邵令昭脸上所有孱弱、温顺、柔弱的假面,瞬息褪得干干净净。
方才还虚乏无力的人,眼底骤然覆上彻骨冷戾,周身温情尽数碎裂。
她抬手一挥——
案上太子方才亲手递来的御用蜜露、精致玉盏,轰然扫落!
“哐当——”
玉碎声刺耳,蜜浆泼洒满地,狼藉一片。
连日压抑的厌烦、反复演戏的疲惫、被旁人频频窥探打扰的不耐,尽数在此刻爆发。
她音色冷沉,满是戾气厌弃:“虚伪至极。”
“日日惺惺作态,假仁假义,看得人恶心。”
她厌他的弥补、厌他的愧疚、厌他毫无真心的温柔、厌这无休止的敷衍周旋。
人前人人艳羡的圣眷优渥,于人后,不过是她眼中最可笑、最碍眼的累赘。
殿内动静骤响,外殿宫人闻声欲要进来查看。
无晦一步上前,稳稳挡在殿门之内,神色沉静冷肃,对着门外沉声低斥:
“无事。侧妃体虚心绪不宁,不慎碰落器物,不必入内惊扰。”
他一字一句,稳稳替她遮掩失态、护住体面、压住风波。
今日她怒摔器物、厌弃圣宠、失态动气,若是传出去,便是恃宠而骄、不知感恩、心性乖戾的把柄。
旁人窥见半分,都会毁了她多日经营的温顺人设。
所有脏污、所有破绽、所有不能为人知的戾气,尽数由他兜底维护。
门外宫人听闻,果然不敢多问,悄然退去。
殿内重归寂静。
无晦回身,垂首立在原地,默默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眼底冷戾未散的邵令昭,全程不言不语、不劝不阻。
他懂她所有烦躁。
懂她步步演戏的疲惫,懂她厌恶假意温存,懂她满心只有权谋霸业,从无儿女情长。
邵令昭垂眸看着满地碎玉,气息微沉,片刻后,心绪渐渐收敛。
她转头看向身侧恭谨沉默的无晦,神色已然恢复平日的冷静淡漠。
方才暴怒失态,她丝毫不在意被他看见。
她知晓他忠心、知晓他可控、知晓他永远不会背叛、不会多言、不会外泄半分隐秘。
她无需在他面前伪装完美。
“收拾了。”她淡淡吩咐,语气无波无澜。
“是。”
无晦俯首应下,默默上前,躬身一点点收拾满地碎瓷狼藉,动作稳妥细致。
他眼底依旧藏着未散的酸涩醋意,却半点不敢显露。
他看着她冷眼厌弃太子、看着她翻脸无情、看着她凉薄狠绝。
却愈发清楚——
她的温柔从来是演,她的厌烦才是真。
她对储君尚且如此凉薄,从无半分真心交付。
可即便看透她所有冷漠、所有戾气、所有功利与狠绝。
他依旧心甘情愿,为她藏尽隐秘,为她护住体面,为她忍尽酸涩,为她兜底所有风波。
殿外日光安然,圣眷沸沸扬扬。
殿内人心清冷,霸业独行。
她自登高冷眼,翻手风云。
他自俯首余生,替她护尽方圆,藏尽所有不堪与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