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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寒水作局,以身垂钓 秋风入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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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入东宫,吹得满池残荷萧瑟,水波微凉。
柳侧妃蛰伏数日,终于寻得契机。
借秋日荷宴之名,遍请东宫各院妃嫔游园赏景、闲话秋光,特意遣人递帖至清漪院,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明为相聚同乐,实则专为邵令昭而来。
柳侧妃早已探听清楚——近日邵侧妃体虚畏寒、寝食不安、身子孱弱,连圣驾都不敢侍奉,素来畏寒怕凉。
秋日池水刺骨,最是伤身。
她心中早已布好阴毒算盘。
宴上人流杂乱、临水无栏、宫人交错混乱,只需暗中安排人手,假意拥挤冲撞,顺势将邵令昭推入池中。
秋日寒水一浸,以她现下孱弱体虚之态,必定高热大病、缠绵难愈。
一来,彻底断她近身侍宠之机,数月之内再无承宠可能。
二来,当众失足落水,失仪狼狈,落得笑柄,折尽侧妃体面。
三来,是她自己失足,旁人施救无错,查无可查、罪无可追,干干净净,无人能定柳侧妃的罪。
一石三鸟,阴毒周全。
消息刚入清漪院,无晦便已通过暗线,尽数探得对方全盘算计,连何人动手、何人造势、何人遮掩、何人作证,皆一清二楚。
内殿无风,静谧沉沉。
无晦立在殿中,低声尽数禀报,神色沉冷:
“侧妃,柳侧妃借荷宴设局,欲借游人拥挤,暗中使人推您落水。秋日水冷,意在令您重伤畏寒、缠绵病榻、久不能侍驾,彻底断您盛宠。”
字字落定,杀机昭然。
邵令昭静坐窗前,听完,脸上无半分惊色,反倒缓缓勾起一抹清淡凉薄的笑意。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敛宠示弱、装病避侍、故意放弱风声,就是为了引她出洞、引她落子、引她自作聪明、自投罗网。
邵令昭抬眸,淡然开口:
“将计就计。”
无晦眸色微紧,心头骤紧:“侧妃?”
“她想让本宫落水,那本宫便落。”邵令昭语气极轻,漫不经心,仿佛说的不是以身涉险,只是寻常小事,“正好,本宫厌了夜夜周旋、假意温存。”
“秋日水凉,浸一场寒,病上几日、缠绵一段时日,刚好名正言顺不侍寝。”
她本就日日饮凉药伤身,本就厌烦逢迎太子。
一场落水寒症,于旁人是劫难,于她,是最好的脱身借口。
无晦眉心死死蹙起,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心疼与焦灼,出声急劝:
“侧妃,秋池寒彻入骨,您本就体虚畏寒,此番落水必重伤伤身,大可不必如此冒险!属下可直接截下人手、断她算计、保您全身而退!”
他可以悄无声息抹平所有阴谋,让对方全盘落空,不必她以身涉险、自苦自伤。
邵令昭却淡淡摇头,神色冷静淡漠:
“不必。”
“只破局无用,要收局。”
“她敢暗下杀手、蓄意构陷,本宫便要借这一池寒水,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她抬眸,条理清晰、步步运筹,字字皆是算计:
“你提前排布妥当。”
“第一,锁定动手之人、串联之人、幕后传话之人、事后遮掩作证之人,一一记死,证据留全。”
“第二,把控时机。当众落水,务必让太子亲眼看见。”
无晦低声道:“属下可以造势,引殿下注目。”
“嗯。”邵令昭神色依旧清淡,“最好,让太子跳水救我。”
无晦沉默一瞬,低声审慎:“若是殿下迟疑、或是顾及仪容、不肯下水呢?秋日水寒,储君金贵,未必愿以身涉凉。”
这句话,问得现实刺骨。
太子从来权衡利弊,最重体面名声,未必肯为她狼狈入水。
邵令昭听闻,眼底无半分失落、无半分期待,只是淡淡抬眸,看向身前的无晦。
她看得平静、透彻、凉薄,不带半分情爱,只有稳稳拿捏的笃定与利用。
她轻轻开口,轻声问他:
“他不救,那便你来救。”
目光直直落他眼底,清淡却逼人。
“无晦,你不会看着本宫溺毙吧?”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精准掐住他毕生软肋。
她清清楚楚知晓,他对自己有无条件的忠心、无解的偏爱、不顾一切的奔赴。
她知晓他会为她死、为她伤、为她涉寒水、为她扛万难。
她不爱他、不信他、依旧忌惮他、依旧利用他。
可她清清楚楚——他永远不会弃她。
无晦浑身一僵,心口骤然被狠狠攥紧。
他望着她清冷淡漠、毫无波澜的眼眸。
她眼底没有半分暧昧、半分依赖。
只有笃定的掌控、冷静的试探、理所当然的依仗。
她吃准了他。
明知他心疼她、明知他舍不得她受半分苦、明知他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所以她坦然入局、坦然涉险、坦然将自己性命兜底压在他身上。
万般酸涩、万般心疼、万般甘愿,尽数堵在喉间。
他深深俯首,音色低沉、笃定、一字千钧:
“属下绝不会。”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人旁观。”
“属下拼死,必救侧妃。”
纵使她利用他、拿捏他、冷眼待他。
纵使她心中无他、只有权谋前路。
他依旧无怨无悔。
邵令昭听完,满意颔首,神色依旧冷淡疏离,无半分动容。
“那就好。”
“你提前备好暖汤、伤药、暖炉。”
“落水之后,不必急着救起,稍滞片刻,让众人看足、让太子看尽,再将本宫救起。”
“顺势坐实重伤寒症,名正言顺卧床静养许久。”
从此,不必夜夜演戏,不必假意温存,不必饮药伤身。
一场局,既能除敌,又能脱身,一举两得。
无晦垂首应声,眼底藏着无尽疼惜,却只能尽数压下,遵她所有排布。
“属下遵命。”
他会替她布好所有局、守住所有破绽、兜底她所有危险。
哪怕她从不在意他、从不亏欠他、从不真心待他。
他亦甘愿。
殿外秋风瑟瑟,池波暗藏杀机。
她以身作饵,寒水垂钓,静等敌人入网。
世人皆以为她弱势可怜、任人欺凌。
唯有他知——
这深宫最狠、最绝、最通透、最擅长自救的人,从来都是她。
而他,甘愿做她局中最稳的棋、最利的刃、最不离不弃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