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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人前怜色,人后无趣 车驾缓缓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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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驾缓缓驶入东宫朱门,一路行至清漪院落定。
方才邵府满堂俯首、全员叩拜的威仪,尚余几分余韵。
院内宫人躬身迎驾,大气不敢出。
今日邵侧妃回门立威之事,转眼已悄悄传开,人人皆知这位新晋侧妃手段利落、底线凛然、绝非可欺之辈。
入殿落座,殿门闭合,隔绝所有外间耳目。
方才在外杀伐果断、冷压满门的锋芒渐渐敛去。
邵令昭倚着软榻,神色淡淡,眸底一片清冷淡然。
无晦垂首立在她身前,身姿恭谨,进退有度。
今日回门所有行事,他尽数遵从她心意,不问对错、不论亲疏、只站她一方。
她要立威,他便替她执刑;她要压人,他便替她造势;她要清算旧怨,他便替她做尽恶人。
世间规矩、情理、骨肉伦常,于他而言,皆不及她一念喜恶。
良久,邵令昭抬眸,目光落于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上位者的高傲赞许,轻慢却笃定:
“无晦,你今日做得很好。”
“这偌大东宫,无数宫人内侍,趋炎附势、见风使舵者遍地皆是。”
“唯有你,听话、懂事、利落、死心塌地。”
她微微颔首,姿态矜贵淡漠:
“也唯有你这样的人,才配长久站在本宫身侧。”
一句夸赞,是认可,是抬举,亦是无形的枷锁。
无晦心口微热,所有隐忍、所有煎熬、所有不顾对错的盲从,皆在此刻有了归宿。
他深深俯身,音色沉稳恳切:
“属下此生,唯听侧妃令。无论是非对错,永远站在侧妃这边。”
极致偏爱,无条件站队。
旁人讲公理、讲人情、讲规矩。
他只讲——她是主,他是刃。她要,他便做。
邵令昭淡淡听着,不置可否,眼底平静无波。
她需要的,从来就是这样一把不问缘由、只忠于她的利刃。
二人话音刚落,外殿宫人匆匆入内禀报:
“侧妃,太子妃传召,请您即刻移步正宫问话,殿下亦在。”
风波,终究来得极快。
邵府今日之事太过轰动,嫡姐被掌嘴、全家跪地俯首,早已传入宫中。
有心之人借机进谗,言说新晋邵侧妃心性狠戾、六亲不认、仗宠跋扈、欺凌族人,恐失仁厚,有伤东宫体面。
太子妃素来持重,最顾东宫名声、储君仁君表象,听闻此事,自然要当面问话制衡。
邵令昭眸光微闪,转瞬敛尽所有冷绝锋芒。
起身时,眼底已然覆上一层浅浅柔弱与惶然,神色温顺,身姿轻垂。
她从不惧问话。
深宫立足,靠杀伐,更靠演技。
一路行至正宫。
太子端坐主侧,面色沉敛,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太子妃端坐正位,神色端庄肃穆,语气淡淡:
“邵侧妃,三朝回门,本是阖家和美之事。听闻你今日在邵府,当众严惩嫡姐、冷待长辈、逼得满门跪地请罪,可有此事?”
问话平直,却带着问责之意。
殿内气氛微凝,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如何辩驳。
不等旁人再多言,邵令昭骤然屈膝,眼底薄雾顷刻漫上,睫羽轻颤,音色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惶然与柔弱,轻声哽咽:
“臣妾……知错。”
她垂首落泪,姿态温顺可怜,字字得体、句句大公无私:
“臣妾初入东宫,谨记君臣尊卑,不敢有半分徇私。那日新婚,长姐便在外妄议储君、私论宫闱,言语轻慢皇室。”
“今日归府,长姐依旧不知收敛,当众嘲讽东宫私事、亵渎殿下清誉。”
“臣妾身为东宫侧妃,身系皇家体面。私下,她是臣妾嫡姐、骨肉至亲。可论公,她是臣子眷属,妄议君上便是僭越重罪。”
“臣妾无奈,只得以身作则,大义灭亲,严惩警示。只求护住东宫规制、保全殿下仁君名声。”
话音落下,泪珠轻落,楚楚可怜。
“臣妾知晓手段偏激,伤了骨肉情分,落得六亲不和。可臣妾不敢因私亲、废公礼,不敢纵容族人轻辱皇室……还望娘娘、殿下明察臣妾苦心。”
一番话,滴水不漏。
先认错,再诉苦,再立大义。
把跋扈逞凶,化作严守规制、为公弃私、顾全大局。
太子妃闻言,一时语塞,竟无从苛责。
太子望着她垂泪柔弱、惶恐自责的模样,心底审视尽数化作怜爱。
他何尝不知?
世间最难得,便是身居高位却不徇私、不因亲废法。
她看似偏激,实则忠心守礼、公私分明。
太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已然柔和:
“你本心无错,谨遵规制、顾全大局,是正理。”
只是他需维持储君仁厚名声,不能全然纵容,只得折中劝道:
“只是行事太过刚硬偏激。外人不知内情,只会揣测东宫苛刻、侧妃凌厉,损本宫仁厚名声。”
邵令昭垂首温顺,乖巧认错:
“殿下教诲极是,是臣妾思虑不周,行事太过刚直,未能顾全东宫温润体面。臣妾日后定然收敛分寸,谨慎行事。”
姿态谦卑,认错乖巧,毫无半分跋扈。
几番对答,一场滔天谗言、问责危机,便被她三两落泪、数语周全,轻轻巧巧化解无形。
全程,无晦立在殿外阶下,静静凝望。
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方才的委屈、落泪、惶恐、温顺,尽数是演。
眼底无半分波澜,心中无半分怯懦。
所有柔弱,皆为自保。所有眼泪,皆是算计。
他看着她游刃有余、步步周全、拿捏人心、化解危机。
心底疼惜,亦心生敬服。
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在这深宫之中,只能靠自己步步伪装、步步筹谋。
片刻后,问话结束。
太子与太子妃再无苛责,反倒温言安抚几句,令她回院静养。
邵令昭躬身告退,转身踏出正殿大门。
踏出殿门那一刻,脸上所有柔弱、委屈、泪光,瞬间尽数褪去。
方才楚楚可怜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立在宫廊长风里,微微抬首,对着虚空,轻轻吐出一口气。
眉眼之间,只剩一片彻骨的冷淡与倦怠。
无晦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肘侧,低声谨慎:
“侧妃。”
邵令昭目视前方深宫长路,音色清淡,凉薄无味,轻轻吐出二字:
“蠢货。”
人前万般柔弱可怜、大义委屈、情深识礼。
人后只剩疲惫淡漠、冷眼旁观、满心算计。
深宫演戏,君心揣摩,人情周旋,步步皆是假意。
无晦扶着她缓缓前行,步步随她身后,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疼惜与忠贞。
她厌这深宫虚伪,厌人心叵测,厌步步伪装。
可她不得不演,不得不忍,不得不算计。
那便——
她演尽世间悲欢虚伪,他守她岁岁安稳无虞。
她步步登高无人相伴,他终身为刃,唯她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