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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对头长着人鱼尾 你的尾巴摸 ...

  •   我在下课路上捡到了一条人鱼。他长着和死对头相似的脸,性格却和死对头完全不同。
      睁着无辜的眼睛,柔柔弱弱,惹人怜惜。

      我起了坏心思,把他养在浴缸里,成天对着他亲亲抱抱贴贴。在我小鞭子的压力下,他红着脸喊我主人。
      想到平时死对头看见我时摆的臭脸。我满意地直点头,收起了小侄女新买的跳绳。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
      我把家和小区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他。
      最终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虽然我失去了心爱的人鱼,但学还是要照常上的。
      只是这几天,死对头沈淮屿看我的眼神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

      “岑时,你有看最近很火的那本人鱼小说吗?”
      “原来人鱼有了心动对象就会进入易感期,靠近她靠近了痛苦,远离她远离了幸福~好感动呜呜呜。”
      小侄女躺着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平板。

      我抓着书包要去上学,路过时她突然说话。
      我本就心情不好,敏感地捕捉到人鱼两个字,心情更不美妙。

      没理她就出了门。

      关门前,她的哭嚎更大声了。
      “故事里人鱼害怕公主不喜欢他,不敢和公主要亲吻,最后变成了泡沫!”
      “所以他为什么不长嘴啊啊啊!”
      “啊不对,他变成人鱼就不能说话了,咋这样!”
      “都把象征着真爱的鳞片给公主了,怎么还不说我爱你!急死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
      关门前我教育她:“回头我给你买正版安徒生童话。”

      我很快到了学校。
      听说沈淮屿休了一个月的病假,今天是他重回校园的第一天。

      我踩着铃到教室时,教室里已经黑压压一片了。放眼望去,几乎找不到一个空位,大家都知道今天这位老师好点名。

      我犹豫地站在后门前,正找着空座位。
      靠门最近的那个同学突然回过头,黑眼珠沉沉盯着我。

      沈淮屿。

      他的眉头紧锁,看起来很不耐烦。

      我实在不情愿靠近他。
      本来就是多年死敌,互相看不顺眼。

      今天他更是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我刚到后门,他跟长了狗鼻子一样,立刻就转头瞪我。

      此刻我也没功夫和他瞎掰扯,老师已经站到了讲台上。这位老师很严厉,在她上课前我得找到位置坐下。
      可这偌大的阶梯教室,除了沈淮屿身边,竟没有一个空位。
      果然沈淮屿此人为人不行,没人愿意坐他边上。

      但形势所迫,我一把拿起他放座位上昂贵的包,一屁股坐下,把包往他身上扔。

      他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包,吸了吸鼻子,突然嫌恶地开口:
      “你身上什么味儿?”
      说完还用手捂住了鼻子,脸一瞬间通红。

      我正在自己书包里翻找课本的手一顿,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来教室前我刚洗的澡!

      沈淮屿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撇过脑袋,用后脑勺对着我。
      一句话也不说,耳根也烧红了。

      什么毛病。
      我心里咒骂他几句,摊开了课本。

      这一堂课我都心神不宁。除了老被老师点名外,和沈淮屿也脱不开干系,刚开始上了五分钟的课,沈淮屿竟然拿出了口罩。
      还一连戴了三个。
      就算三个口罩也挡不住他的狗鼻子,每隔几分钟就要打喷嚏。

      老师也因此注意到角落里的我俩。不点他,光点我的名。我上课在神游,每次被点名,结结巴巴回答不出来时。沈淮屿也反常地没有幸灾乐祸,甚至一点挑衅的眼神都没有。
      他一直低着头,好像真是大病初愈一样,无精打采的。
      最过分的是,他还时不时挪动椅子刻意远离我,好像他打喷嚏的源头都是我。

      熬到下课,我终于忍不住质问他。
      “沈淮屿,你今天什么毛病?”

      转头看他的一瞬我却愣了下。

      他不说话,戴着口罩也能看出整张脸通红。
      他好像很不舒服,眼神有些迷离。

      这雾蒙蒙的眼睛。
      好像……
      好像他。

      他们本就很像,沈淮屿戴了口罩,只露出通红的脸和沾着水汽的眼睛。
      一模一样。

      我有些说不出话,呆呆看着沈淮屿。
      不由地凑近了些。

      沈淮屿通红的脸也和他害羞时很像。
      小人鱼被我逗弄,脸就会瞬间涨得通红,然后一头埋进水里。
      水面咕嘟咕嘟冒着泡,像煮开了一样。

      我慢慢伸出手,下意识就想探他的脸。
      他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仰倒,躲开我的触碰。
      仰得太过,他砰的一声,直接摔在了地上。

      巨大的落地声响。

      我瞬间惊醒。

      在我面前的人是沈淮屿,不是我的小人鱼。
      说不清是伤怀还是庆幸。

      我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冷漠地看着他。

      他眼中燃起的怒气在与我眼神交汇的一刻凉了下来,甚至多了些慌张。
      他匆忙低下头。

      下了课正纷纷离散的同学们突然安静下来,齐齐往我俩的方向看。

      沈淮屿拉低帽檐,遮住他大半张脸。

      但还是有不少同学认出他。
      “这是……沈淮屿吗?”
      “好像是。”
      “沈淮屿回来上课了?”
      ……

      我被挤到了人群之外。
      热闹是他们的。

      沈淮屿很出名,我一早就知道。
      他是校草、是全系第一、是传闻中神秘世家的后代,还是代表华夏参加世界物理联赛的队长。
      他的世界充满了掌声鲜花,还有前仆后继的赞许和拥抱,有无数人围着他转。
      他天生就是骄傲的少年英才。

      可我的小人鱼在无人问津的郊野,在搁浅的岸边,差点没了命。
      我和沈淮屿天然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只有我的小人鱼。
      可我找不到他了。

      一瞬间,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我背过身往人流相反的方向越走越快。
      我没看见,人群的间隙,沈淮屿朝着我的方向抬了抬手,很快又放下。

      他唇间动了动。
      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岑时!”

      拐角要下楼时,我突然被人叫住。
      我慢慢停下脚步,转过头,挂上了与往日没什么不同的礼貌笑容。

      我不认识眼前这位。

      他皮肤黝黑,袖子外露出的手臂健壮结实,单薄的短袖更是遮不住他若隐若现的胸肌腹肌。
      我看见的一瞬不由愣了几秒。之前在学校里没见过像他这样练得这么好的。

      我慢吞吞收回视线。

      不过我对这样的大肌肉没什么兴趣,还是更喜欢小人鱼那样紧实的类型。

      我抬起头看他:“什么事?”

      他看起来威风凛凛,说起话却结结巴巴,黝黑的脸都透着红,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我对不认识的人一直很友好。同学说,这方面我和沈淮屿一模一样,不管认不认识,见了谁都笑眯眯的。
      但此刻我心情不太好,连带着也没什么耐心。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他挠了挠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一样道:

      “岑时,我参加了个建模比赛,但我都不太懂,可以加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到时候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他立刻补充道。

      “我不太擅长这个,你可以问问别的同学。“我微笑着出言婉拒,“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欸,岑同学,等等我。”
      他又赶忙几步追上我。

      我没有放慢脚步,边走边面无表情道:
      “数学系的同学应该比我更懂建模,你可以去找他们。”

      “岑同学!”
      他忽然大声,一个跨步站到我面前堵住了我的路。

      我被迫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他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岑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我可以加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语速飞快,一口气说完了一长串话。

      他直直看着我的眼神,尽管有些羞赧,还有些壮着胆子的意思,但我竟然从中品出了莽撞的可爱。

      好熟悉。
      好像我的小人鱼。

      我大概是疯了,见谁都像看见他。

      他也总是这样,明明胆小的要命,却又红着脸,好像壮着胆子一样要和我提一些他觉得很大很大的要求。
      比如他会手舞足蹈比划着想吃薯片,比如,他爱看肥皂剧……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拿出手机,“滴“的一声,和他加上了联系方式。

      他开心地捧着手机,结结巴巴道:
      “岑时,我、我不会经常打扰你的,但我会、会在下个礼拜一祝你生日快乐的。”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颀长的身影从他身后出现。
      一伸手,趁着他毫无防备,很轻松抽走了他手里的手机。

      “我也会建模,你不如问我。”
      “还有,她讨厌回这种消息,过生日也不喜欢别人吵吵嚷嚷。”

      沈淮屿低着头在别人手机上划了下。
      然后动作十分优雅地把手机还给同学。

      男生发出惊天大叫。
      “你把她删了?!”
      “我他大爷的要你微信干嘛?!”

      男生立刻仗着自己全身的腱子肉,揪住沈淮屿后衣领。

      沈淮屿神情厌厌地上下打量男生,呵了一声,拍开了男生的手。
      “你有没有问过她,她应该不喜欢你这样肌肉太大块的暴力男。”

      说完转身慢吞吞往楼梯下走。他走得很慢,还靠着扶手,似乎还是有些不太舒服。
      不过沈淮屿走前,特意看了我一眼。
      “岑时,你挺受欢迎啊。”

      黑沉沉的眼眸。
      很不对劲的眼神。

      沈淮屿自从病假回来后一直怪怪的。从前他不是这样,虽然他私下蔫坏,但起码面上过得去,现在他就差把“我很不爽”几个字写在脸上。

      如果不是为了下一场国际联赛,我真恨不得把沈淮屿家庭住址挂校门口横幅上。最好看见的人都去把他揍一顿,省的天天一副拽样。他现在这样就和被夺舍了一样。不光是我,连班里的同学都有所察觉他这两天的不对劲。

      班长发消息小心问我:
      【沈淮屿是身体不太好吗?】

      虽然我也不是很懂他为什么不直接问沈淮屿,但我还是回了信息。
      【不知道。他怎么了?】
      【他又请了病假,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又请病假了?
      不过我不想看到他,所以委婉道:
      【我下午家里有事,班长你要是去的话可以找他问问他家地址。】

      过了好一会儿,班长才来了消息。
      【算了,他一个大男人应该也没什么事。】
      【不过他昨天找我,让我和你说下周的集训他不参加的事。】
      【你们俩是吵架了吗?】

      我隔着屏幕都能察觉班长的尴尬。
      满脸黑线地回了句:【没有,他中邪了。】

      回完这条消息,我背起了我的钓鱼包。按照日程,今天又是我出门钓鱼的日子。
      刚要出门却突然被小侄女叫住。

      “岑时!!”
      她的嗓门很大,震得我耳朵疼,我怀疑整个楼道都是她的声音。

      “你怎么了?”我转头问。
      小侄女盯着我的钓鱼包,眼睛都要盯出火花了。

      “你是不是拿又我跳绳去钓鱼了!”
      我检查了下背包,这次没有啊。

      她怒气冲冲地把一根跳绳扔到我脚边。我看到地上的跳绳,愣了下,眼神飘忽。好眼熟,好像和她借过,当过小皮鞭一用。

      嗯……
      人鱼……应当也是鱼。
      钓……好像也是那么个钓法。

      我心虚地不说话。她看我不说话,火气更大了。
      “上面竟然还有鱼鳞!你和我爸不愧是兄妹,真是一个样,天天就知道钓鱼!这么多年也没钓出个什么玩意儿。”

      我低头看,竟然真的发现绳子上沾着片鱼鳞。
      湛蓝剔透,和他尾巴上的一样。

      真是该死,又想起他了。一想起就难过,一难过就更急迫地想去河边。
      我蹲下身摘下绳子上的鱼鳞,收进口袋。

      “我回头赔你一个更贵的。”

      侄女没注意到我忽然的低落,她的气还没消。她恶狠狠道:“当心你被坏鱼盯上,到时候他和巫师换了腿,就来半夜爬你的床把你掐死!”

      估计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听她这话,我忽然笑了。
      “借你吉言。”

      我和侄女虽然年纪差得不大,但平时的关系更像室友。父母早亡,我哥比我大了不少。我和他们其实都不太亲近。和沈淮屿那样得天独厚的人不一样,我一直挺孤独的。
      小人鱼的出现打破了我一个人的世界。可他又消失了。我又只剩一个人独来独往。

      出发去了河边。我得承认,再来这条河边,说是钓鱼,但到底还有私心。上次来这条河边时,我遇见了小人鱼。他搁浅在岸边,一动不动。初见时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沈淮屿在河边玩cosplay。

      当他睁开他美丽清澈且憨纯的眼睛时,我一秒钟确认眼前这人鱼不是沈淮屿。
      他在距离河岸几米处艰难拍着尾巴,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那种脆弱和破碎感,即便他顶着沈淮屿那张讨厌的脸,还是让我一瞬间起了爱心。
      先是救了他,后来是我先起了逗弄的心思,将他关在卧室的卫生间里,朝着他坏笑说“我要囚禁你,向你的主人求饶吧!“

      再后来……
      说不清楚。

      他的离开竟真让我难过了好一阵。

      人与人之间很难有毫无防备的纯粹。
      我七岁起就知道了。

      或是因为家世、或是因为相貌,亦或是其他有利可图之处。
      我可能再难遇见这样纯粹的人鱼了。

      河边和想象中的一样。
      空荡荡的。
      野草丛生,滩涂泥泞。这是一块无人踏足的地方。

      也是在这个地方我第一次遇见了小人鱼。

      可这次我没能再次遇见他。

      在滩涂的石块上坐了好一会儿,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接起电话才知道,是沈淮屿爸妈打来的。他们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缘由。

      出于对长辈的尊重,我还是应了他们的请求,去了沈淮屿家。

      他们家是富丽堂皇的庄园。进了院子,迎面就是一片似湖泊般的泳池。我鲜少在谁家里见过这样大的泳池,路过时好奇地看了几眼。
      沈淮屿的父母很热情,我们从前也在学校见过。我对他母亲的印象很好,那时我还奇怪这么温柔的母亲怎么会生出沈淮屿这样可恶的人。

      他母亲领着我去了沈淮屿房间门前,路上突然支支吾吾说起故事。
      “岑同学知不知道最近很火的人鱼小说?”

      我不明所以看向她。

      “岑同学会不会觉得人鱼变成泡沫很可怜?”她紧张地看着我。

      怎么还是这个问题。

      她看着我皱起的眉,突然变得难过。

      我没想再说人鱼的话题,回过神后问道:“沈淮屿是发烧了吗?”

      他母亲还是一脸尴尬,没说话。我看着虚掩的门,敲了两下,然后干脆直接推开。

      灯光照耀下。一闪而过的湛蓝色。
      这瞬间,我的全身血液好像凝固了。

      “滚!”
      是沈淮屿的怒吼声。

      沈淮屿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了点头顶。他的声音也闷在被子里,显得很没气势。我狐疑地盯了会儿床尾,疑心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还没问出口,沈淮屿暴躁的声音又从被子里传来。

      “滚出去!”

      他母亲在门外欲言又止,却始终没踏进房间。

      我突然出声:“沈淮屿,下周的集训你不去了吗?”

      他藏在被子里一直发抖的身体忽然不动了,过了很久他闷闷道:“张伟没和你说?”
      张伟是班长。

      “他说了。”我说,“所以我想来问你。”
      “不去。”他冷冰冰说。

      我“哦”了一声,转身离开。

      我刚转身,沈淮屿就掀开被子露出脑袋幽怨盯着我的背影。
      不过我没注意到,我只是受他父母的嘱托来打个卡。

      他母亲蒋阿姨很着急,着急忙慌地在我左右跟着。
      沈淮屿的父亲一直坐在客厅里。一身西装,翘着一只腿,看着手里的平板,很淡定的模样,乍一看沈淮屿与他有几分相像,看见我下楼,他的目光从手忙脚乱围着我转的蒋阿姨身上挪开,朝我突然开口。
      “岑同学,我们来谈笔交易怎么样?”

      他说的交易很无厘头,但开出的价格却很好。可惜我不缺钱。

      在蒋阿姨失望的目光中,我坐着他们家的豪华轿车,离开了庄园。

      什么叫让我和他亲密接触,就给我一张可以随便填的支票。
      沈家父母也太奇怪了,难怪沈淮屿现在这样的性格。

      回到家后,侄女不在家,她在桌上压了张纸条。
      【回我爸那了。】

      我慢吞吞地把纸条扔进一旁垃圾桶。

      天渐渐黑下来。我盘腿坐在沙发上发呆。
      没开灯。只有黑暗的环境才能让我宁静。

      手机时不时震动。都是银行、商家发来的生日短信。我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不爱过生日。一个人这样呆着正好。

      只是有点想小人鱼。

      如果他没有离开,我应该还能把侄女的临时游泳池挪出来。把他装进里面,这样和我一起看会儿电视。
      但我并没有一个人安静太久。

      很快,我家门被啪啪啪地敲响。
      深夜里听着还挺吓人的。

      猫眼里看见沈淮屿时,我还愣了下。下午见到他还躺在床上一副生人勿近模样,晚上竟然一个人跑到了我家门口。
      他看着情况并没有好转。虚弱迷茫的神情和通红的脸,那样相似的容貌又让我想起了小人鱼。

      我没带犹豫就打开了门,甚至忘了问他为什么知道我家地址。

      门一开,他立刻向我扑来。

      我搀扶住他。
      他的全身滚烫,好像真的在发高烧。

      我皱着眉:“沈淮屿,发烧了你就去医院啊。”

      他始终一言不发,靠着我才安分了些。

      我把他拎到沙发上,他一点不领情,反而一个打挺,又朝我扑来。我拿着手机刚要给他父母打电话,被他从后直接扑到了地上,他压在我身上,非常重,压得我呼吸艰难,呼出的热气扑在我脖子上,很不舒服。

      我有点生气,本来就是好心收留他,他这样我真的要打110了。

      但他也没有下一步动作,趴在我身上就像睡着了一样。

      我推了推。
      他没有动。
      我用力推了下。
      他被一把推开,砰的一下,砸到了地上。

      地面冰凉,可他的脸反而红得更加厉害。

      我探了下他的额头,吓得收回了手,开始慌张地拿起手机,摁了几次120,可我的手一直在抖,总是按错数字。好不容易要拨打出去。

      看向他时,我却愣在了原地。

      他的腿……慢慢变成了鱼尾。
      那个我熟悉的、湛蓝色的鱼尾。

      电话刚打通,就被我立刻挂断了。
      我看着蓝色鱼尾在月光下闪着光。
      沈淮屿闭着眼睛不省人事。

      我一直安安静静在地上跪坐了很久。

      把他拖进浴缸后,我又想起了河边遇见人鱼那天。

      小人鱼好像不会说话,睁着迷茫的眼睛看我。

      我问好奇他:“你有人鱼家族吗?”

      他好像个傻子,还是傻不愣登地看我,跟听不懂人话一样。
      眼睛也是湛蓝色的,多看一会儿能让人陷进去。

      我本来计划着再养两天玩玩,然后打电话把他送博物馆。

      但他实在是太像沈淮屿了。
      漂亮傻子版沈淮屿。

      我说什么都信。

      我说青梅精好吃,他接过就直接往嘴里倒。我说你得喊我主人,因为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学着我说话的嘴型,撅着嘴,说了主人两个字。

      好可爱。
      然后我就舍不得把他送出去了。

      中秋那天,侄女小心问我要不要去爷爷奶奶家。
      我说算了。

      侄女看着很纠结,最后她垂着脑袋回家了。

      我刚出生没多久,父母就因为车祸过世。年纪大的长辈都当我是灾星,从没给过我好脸色。

      那天夜晚,也是这样一个月圆的晚上。小人鱼趴在浴缸边上,我搬了个椅子坐在旁边,前面架起平板,放着数学物理方法的网课。

      我看得津津有味。

      一转头,发现小人鱼看我看得津津有味。

      我脸一红,推着他的脸往别处去。
      可手一松开,他又转过头笑吟吟地看我。

      算了,好歹没睡着。

      又陪了我一会儿,他好像对平板开始好奇,伸手不知往哪里乱按。

      数学物理方法突然变成了……
      “命中已注定,是我看不清……”

      音乐响起,我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把平板抱到怀里,按了半天没找到退出键,又着急忙慌地找音量键。好不容易才静音下来,我松了口气。刚要假装教训小人鱼,手不能乱动东西。

      一转头,看见的是他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原来是你吗?
      沈淮屿。
      不,不是你。
      你和他不一样。
      你不是他。

      这个夜晚,我一直坐在浴缸边上。

      他始终没醒。
      我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我醒来时,浴缸里空荡荡的。
      我唰地一下站起,椅子翻倒在地上,发出很大声响。

      有脚步声从客厅走来,在卫生间门外停住。
      我转身,看见了沈淮屿。

      视线下移,他穿着短裤。
      短裤下是他光洁修长的腿。

      我好像有些失望。

      气氛一时很尴尬。沈淮屿别过脸开口:“我叫了早餐,正好刚到,你也来吃吧。“

      我也想像他一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事情不能这样不明不白莫名其妙地过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

      沈淮屿刚走出两步,见我没跟上来,转头看我,无数话在我嘴边百转千回。
      最后说出来的竟然是:
      “你好些了吗?”

      他的声音自喉间滚动,喉结滚动的幅度和小人鱼一模一样。
      “我……”

      没等他说下一个字,我看着他的模样,突然有些崩溃。
      “沈淮屿,我现在有点不想见到你,你快走吧。“

      他神情复杂。但他没有走,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那样站在原地,用一种充满悲情的目光低头看我。
      “岑时我……”

      “沈淮屿,我看见你就想到他,我没有办法接受你们是同一个人,我现在恨不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没有你,你知不知道!”
      我背过身不想看他。

      “岑时我……”
      砰的一声,身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着急转身。
      沈淮屿又倒在了地上,再次满脸烧得通红。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声音很委屈。
      “岑时我不想走,我想和你在一起。”
      和我的小人鱼一样楚楚可怜。

      沈淮屿的母亲蒋阿姨先到的我家。她揪着裙摆,看起来很紧张。
      “淮屿他,没有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我说不出口沈淮屿在我家变人鱼这事,只是指着沙发道:
      “他又烧了。”

      “他最近好像总在发烧,有什么办法吗?”我问,“月底就要联赛了,他这个状态会没法参赛的吧。”
      蒋阿姨欲言又止,看着我,她的神情越来越可怜巴巴。

      这个神情……
      我闭上嘴,别开脑袋。

      沈淮屿的父亲先在楼下停车,所以上来得晚。刚进门,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岑同学,我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还没想那件事。

      现在想起,我斟酌地开口:“目前我没打算答应您,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很离谱。”

      他微微点头:“确实。你的考虑是有道理的。”

      我要转头看沙发上的沈淮屿,目光掠过蒋阿姨时,又不由顿了下。她看起来快要碎了,那种可怜天真懵懂无措,全在她的脸上。
      这回我是真信小人鱼是她的孩子了。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问道: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和讨论严肃家国大事一样。我们三人郑重地坐在沙发上,沈父严肃发言。然后他说了一个童话故事。

      沈家祖上有人鱼的基因,相传是某位祖先爱上了人鱼姑娘。后来他们还生了孩子。人鱼的基因就这样一代代地延续了下去。
      有些人身上的特质不明显,但有些人会在20岁左右,开始显现人鱼的基因特质,主要的表现就是长出鱼尾。

      说到这,沈淮屿母亲突然冒出一句:“岑同学,你有没有觉得淮屿的尾巴很漂亮?”

      “啊。”我干巴巴地应了声。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觉得实在是太美了,可惜阿尧不能长尾巴。”
      她望了一眼沈父。

      沈父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盯着脚尖不说话,坐直着一动不动。
      “我们还是继续说正事。沈父温声对妻子说。

      蒋阿姨点点头。

      “除了长尾巴这样明显的表征,淮屿身上还表现出了记载里一样的情形。”他顿了顿。

      “易感期。”

      “易感期里,鱼尾出现的频率会更高,而且毫无预兆。”

      “易感期也是毫无征兆的吗?”我突然问。

      “不是。”沈父道,“根据从前先祖的经验,易感期多是由于情绪变动引起的,目前记载里,概率最大的是情愫变动。这也是二十岁左右易感期高发的原因。”

      “同时易感期……”他说着好像自己有些尴尬,清了下嗓,“会认定一个人,对ta的出现格外敏感。”
      “气味、声音、接触……都会成为导火索,想要靠近,渴求更近距离的接触……但如果离得近,却没有……就会承受加倍的痛苦。”

      蒋阿姨立刻接上他的话,一副小说看多了的星星眼模样:“靠近那个人就靠近了痛苦,远离那人就远离了幸福。”

      好耳熟的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们想,他的那个人,应该是你。”
      沈父叹了口气道。

      “总之,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们的请求。”
      沈淮屿母亲在门前朝我鞠了一躬,十分恳切。

      听故事时,我一直木着脸没说话,直到沈父提出了离开。他们在门前转身要去电梯口时,我突然问:“如果没有呢?”

      他们转过身看我。

      我顿了顿:“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没有更近一步的亲密接触呢?”
      “或者你们猜错了,他变人鱼其实和我毫无关系。”

      两人静默许久没说话。
      沈父又叹了口气。
      ……
      “那他或许要做一辈子人鱼了。”

      我目送着他们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我还能隐隐约约听见蒋阿姨的啜泣声。
      “做人鱼也没关系……傻点也没关系……呜呜呜我们也能养得起呜呜呜……”

      我关上了门,回到客厅。

      一辈子人鱼吗……

      我转身时,看见沈淮屿还躺在我家沙发上,全身滚烫,我怀疑已经不止40度了,可退烧药对他一点作用也没有。刚才问他父母要带他回去吗?他父母拒绝得出奇一致。说是回去了对他也没有任何帮助,反而离我近些或许还能缓解一些痛苦。

      我盘着腿坐在地上,盯着沙发上烧得不省人事的他。

      眉骨很漂亮,鼻峰也好看,唇峰也漂亮……

      这可能是他不作为人鱼,而是人时,我头一次认真打量他。
      他不说话、不做戏谑表情,看起来还挺乖挺可爱的。可沈淮屿不说话、不做戏谑神情,不就是我的小人鱼了吗?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清醒点。

      回过神,却发现沈淮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他安静地看着我。

      “你醒了?”我问,“有想吃点什么吗?”

      想到他整个人还在发烧,我又问:“冰淇淋要吗?我家还有桶没开封的哈根达斯。”
      其实是侄女买的,但她应该不会计较。

      沈淮屿看我的眼里闪着细碎的光,看上去既可怜又委屈。

      我知道他不舒服,又给他换了新的退烧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照顾他,明明之前见面都是剑拔弩张的。

      我正背着身,从盒子里拿新的退烧贴。

      “我想吃薯片……”他突然出声。

      这个声音就好像是从我的小人鱼嘴里说出来的一样,如果他能说话。

      他那么爱吃薯片,一定也会这样对我撒娇。

      我愣在了原地。

      眼前明明还是沈淮屿。

      可他正望着我。用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眼神。
      和小人鱼一样的眼神。

      我不由呆在原地。
      心里关于小人鱼夺舍沈淮屿的念头一直在打转。

      “呵。”他的冷笑打破僵局。
      他又变回那个冷傲别扭的沈淮屿了。

      我迅速冷静了下来。

      沈淮屿还是很虚弱,但他的攻击力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恶狠狠道:
      “岑时,你只会对那条蠢鱼露出这种表情。”

      我面无表情:“不然呢?对你?”
      “亲爱的沈淮屿?”我捏着嗓子,眯着眼对他道。

      他突然呼吸一窒,僵硬地别过脑袋,用他同样滚烫通红的后脑勺对着我。

      过了许久,他语气低落了下去,有些难过,却依旧像憋着一口气,嗓音暗哑:“我就知道,你只喜欢他。如果之后,我真的要变成那条蠢鱼,最开心的可能是你了。”

      我没说话,假装很忙地起身去冰箱,在冷冻柜翻出了昨夜里就给他冻上的冰袋。一股脑抱了一大半出来,哗啦一下,全砸在了他身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他。:“晚上你自己抱着冰块睡吧,水缸里给你放了水,要是变鱼了就自己爬过去。”

      沈淮屿抱着突如其来的冰块,后脑勺都能看出他在赌气。

      我拍了拍手回房间,“啪“的一声用力关上门。
      看他这个态度,反正我也很不爽。

      黑夜沉沉。我顶着疲惫的黑眼圈坐起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可能是白天被沈淮屿气得。

      我又静坐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忍不住干脆起身。

      打开门时,一坨黑影重重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给他自己砸醒了。

      他迷茫地睁开眼:“我怎么在这里……”
      嘟嘟囔囔的,说完就要起身。

      他可能是烧得太厉害了,人都要烧傻了,刚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没摸清方向,又摔在了我房间里。

      我站在门边,静静看着他,看着他又爬起身要往门外走。

      “沈淮屿。”

      我突然叫住他,挡在了他面前。

      不知是我太晚没睡人傻了,还是他已经烧傻,所以太像某条鱼。我双手扶着他发烫的脸颊就亲了上去。一切就稀里糊涂、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寂静的夜晚,灼热的呼吸,滚烫的身体……
      我渴求的热忱、他急切的拥抱……
      热烈长久,直至天明。

      沈淮屿是彻底没事了。

      人也不烧了,神志也清醒了。
      可醒来后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说什么也不肯露脸。

      我悲痛万分:“沈淮屿,之后我们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你父母答应了要给我一笔钱,从此我们两清,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一方。”

      他忽然从被子里抬头,脸色差得可怕。
      “所以你……只是因为我父母给了你钱?”

      我点头:“不然呢?”

      他青着脸爬起身,利索地干完一切洗漱工作,一言不发地离开房间。

      我慢吞吞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了个东西。

      一片湛蓝色的鱼鳞。
      有我半个巴掌那么大,晶莹剔透,十分漂亮。

      我又躺回了床上,将鱼鳞放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是侄女叉着腰站在床边。我吓得拉高被子,可摸了摸,身上不知何时已经穿好了衣服,连房间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侄女毫无察觉,只一味催着我起床吃饭:“你男朋友给你做了一桌菜,你还没起,我一口也吃不上。”
      侄女一直催促,看起来很急切。

      我慢慢起身:“你急什么,什么东西,有那么好吃吗……等等。”

      我突然抬头。
      “我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我话刚说完,就看见沈淮屿站在门外,他看着我,脸色比刚才更差了些。

      我默默移开脑袋,盯着地板。

      侄女一点眼色也没有,反而拍着胸脯道:“半个月前你不就带他回家了,他还是从你房间出来的。”
      “岑时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我爸的。”

      半个月前……

      不就是我把小人鱼救回家那时。

      所以沈淮屿长回腿,就自己正大光明走出去了?还一点消息不留,让我白伤感半月。

      我又阴测测地看向沈淮屿。

      轮到沈淮屿心虚地眼睛乱瞟。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沈淮屿做饭这么好。吃完饭后,侄女心满意足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走到厨房里看沈淮屿洗碗,若无其事道:“岑经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淮屿愣了下,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侄女,才道:“刚做完饭她就到了。”
      言简意赅,看着还是不欲与我多说话的样子。

      “哦。”我看着他利索的洗完动作,想来是不少干这活了。
      我还挺羡慕他的家庭氛围的。

      “沈淮屿,一会儿我们出去聊聊吧。”
      我终于说。

      大中午的,小区里没什么人。在廊桥上走着,他每一步都很僵硬,有时还同手同脚。

      我终于停下,转过身看他。

      他指着廊桥下的湖水,非常无理取闹地抢先控诉:“你特意带我到满池子鱼的地方,不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心里只记着他,对吗!”

      我震惊地低头往湖里看,这才注意到小区里不知何时养了一湖的锦鲤。

      他满面怒容,一脸愤慨。

      我盯着他好半天才道:“沈淮屿,那时的事你都记得吧?”

      他绝对记得。否则怎么记得小人鱼那时最喜欢在我家拆薯片吃,否则怎么轻车熟路地知晓我家每个房间的位置,还怡然自得地使用。

      沈淮屿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他才小声道:“我又不是精神分裂。”

      其实我现在看他倒挺像精神分裂。

      秋天的中午并不热,太阳虽挂在当空,但阵阵秋风拂面,还是一个十分凉爽的日子。沈淮屿盯着湖面发了许久呆,不知在想什么。

      我莫名突然想起了我和小人鱼曾经度过的平平无奇的一天。那天我没课,侄女要上到晚自习结束才能回家。
      家里只有我们两人。
      我搬了把椅子到浴室,翘着腿,把书垫在腿上写题。

      浴室的窗开得很大,外面的风卷进屋子,翻动我的书页。

      他趴在浴缸边,静静看着我写题。

      那也是和今天一样凉爽的正午,我合上书页时,他朝着我傻笑,从身后突然拿出了什么东西在我眼前晃着炫耀。

      “鱼鳞?”我凑近了问。

      他傻兮兮地连连点头,要把鱼鳞递给我。

      我刚做完题,脑子还雾蒙蒙的全是数学计算,想也没想直接摆了摆手道:“我要你的鳞片做什么呀,你自己收着吧。”

      他一时间呆呆愣在原地。

      我亲了下他的脸颊:“我去拿个外卖,今天点了你喜欢的金拱门板烧。”

      “岑时。”
      沈淮屿突然喊了我的名字。

      “你后来找到我藏起来的鱼鳞没?”他撇开脑袋,别扭道。

      他绝对是故意问这个问题的。刚才给我收拾房间时他一定看见了我手里的鳞片。

      我想起侄女扔给我跳绳时场景,笑得脸疼,凑近他问:“怎么,你那么喜欢小鞭子?”

      他不说话,脸憋得通红。

      “岑时,我不喜欢你总是张口闭口都是在说那个傻鱼。”
      他嘟嘟囔囔地说,却一直躲避着我的视线。
      “我希望你能看见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看了他许久,忽然踮起脚,亲在他的脸颊上:“沈淮屿,这样呢?”

      他愣住了,但好像还是不太满意。

      我伸手揽上他的脖子,又在他喉结上轻轻落了个吻。
      “这样呢?”

      他轻哼了下,喉结上下滚动。
      “沈淮屿,我逗你玩呢。”

      我咯咯笑起来。

      他怨气满满地瞪我一眼。

      “我怎么忍心真看着你以后当条鱼啊。”我的手指戳着他的肩膀,“月底还有联赛呢,你不在可就少了员大将。”
      “所以、所以你昨天……”他脸又开始涨得通红,“你昨天那个,都是因为有联赛吗?”
      很委屈,但我很喜欢看。

      “你说呢?“我伸出食指抬起他的下巴。

      他又开始变得幽怨了。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啦沈淮屿,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我。”我认真看他,“我现在很清醒,也没在和你说笑。沈淮屿,你的落难可能是意外。可我现在好像比从前看见了更多样的你。”

      “从前我总觉得你好像看我不舒服,是在嫉妒我的成绩总咬着你,还和你差不多好看。”
      “你那时候和我说话火药味还很重!”我一股脑控诉道。

      “你明明对别的同学都那么温和有礼,偏偏遇到我就变得神经质!”

      我用力戳着沈淮屿的胸膛,他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却没有出言反驳我。

      我越说越有劲,最后甚至开始胡编乱造。

      在我觉得他好像要呼吸不过来时,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指。
      “好了。”
      他微微仰着头,好似刻意要离我远些,又不敢真的退开远离我。

      我承认,我果然还是喜欢看他这样。

      最后还是放了他,抽出他攥着我的手。
      “沈淮屿,这些天我发现了好多不同的你,我喜欢它们拼凑起的,站在我面前的,完整的你。”

      沈淮屿的脸染上浅粉色,但他这次低着头敢直视我的眼睛了。
      “岑时。”他的嗓音暗哑。
      “我喜欢你,我的身体告诉我,好像在这之前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以后我也会陪着你的,在你每个感到孤独的时刻。”

      沈淮屿向我走近了半步,伸手轻轻揽住我的腰。

      他低下头,温热的触感落在我鼻尖。

      “不过在你面前,我好像真的会变得很笨。”
      “变蠢鱼的时候是,现在好像也是。”

      “所以你以后还会变鱼吗?”我突然冒头问。
      我有些害羞,抿着嘴半低着头。
      “你的尾巴摸起来好舒服,滑溜溜的,卷着我腿的感觉也很好。”
      “所以你能再变一次吗?”

      不知名网络小说作者蒋女士终于完成了她的新作品。
      故事里,公主趴在邮轮的围栏边,朝着海里的人鱼招手。
      然后她不管不顾地跳进海里,和人鱼相拥。
      人鱼不用变成泡沫了。
      也神奇地得到了双腿。
      在一个绵长的拥吻里,结束了人鱼的故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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