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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重逢之信 拉斐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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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家族订婚了。
多年未有喜讯的拉斐尔家族忽然传出要订婚的消息,联邦的各大豪绅世家众说纷纭,舆论四起。
知道帝国早有联姻打算的祝西岭听到消息时也没忍住站了起来,按耐住了心思询问帝国究竟是打算把哪位王公贵爵之后选定为纪伯伦的联姻对象。
“纪伯伦?”艾米丽诺还感到奇怪,“不是和他联姻,被选中的是拉斐尔家的幼子罗德尼。”
祝西岭坐了回来。
“说来也奇怪,这个年纪大一点的养子一直没有婚配,貌似先前谈过联姻,不过也没成。居然先给罗德尼订婚了。”
在订婚宴上的相遇几乎是猝不及防的,祝西岭从未见过如此光鲜亮丽的戚阳。
在这样的场合,似乎称之为纪伯伦比较合适。
纪伯伦眉眼之间是身为一个成熟的名门之后的端庄和得体,在祝西岭记忆里并不怎么爱笑的他,此刻也为了这样盛大的宴会挂起了礼节性微笑。
富有设计感的西装熨帖得当,勾勒出漂亮的腰线,珍贵丝线织就的衣物在一举一动之间流淌着隐隐的光线。
而这一切都不重要,首先引人注目的,是纪伯伦那张在他回忆里无数次复现的脸。
似乎瘦了一些,三年过去,岁月将他的皮肉收紧,呈现出一种成熟又易碎的氛围。
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让他整张脸脱离了疏离和朦胧的氛围,显得更加具体且精致。他耳上摇曳的深绿色宝石与他的礼服遥相辉映,藏在他的发丝之下遮掩之间透露出光线,引人的视线。
一瞬间场内的所有人都成了祝西岭的怀疑对象。
祝西岭出身卑贱,也丝毫不避讳自己的想法。他恶意且下流地心想,在场这么多人里,到底有几个人是真正奔着罗德尼来的?
宴会主人公那个秀色可餐的兄长,才应该是这场酒会真正的目的。
罗德尼的父母和长兄并没有出面,在场的只有罗德尼的长姐和纪伯伦,已经足以代表罗德尼身后的家族的态度。
温柔,包容,危险又不可侵犯。
一个神秘的家族形象由站在这里的三人和并不在场的第四个子女一同构建。
视线穿过重重人海轻轻落在纪伯伦身上,祝西岭忽然感到了一阵瑟缩。
太光明了,太高贵了。
如果是爱,他愿意这样仰慕、观瞻纪伯伦的所有光环和幸福,可如果要更进一步,祝西岭却有些踌躇。
我能给他些什么呢?我能弥补些什么呢?
但如今的情势,却并不允许他后退。
他的胸口别着一枚金绿色的向日葵榍石胸针,随着他的走动,手中的酒水和宝石一并流淌过辉煌的灯光。
忐忑令他曾经残疾过的心脏微微加速,表面上,他却显得游刃有余地走近那个人。
被注视的感觉并不陌生,戚阳却像是感到了什么,不经意地抬起头来,眼睛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令他曾无比熟悉的深蓝色眼睛。
镜片后的眼球微微发涨,比他的大脑更快给出反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首先落在了对方的胸口,熟悉的金绿色映入眼帘。
是榍石,一枚来自地球纪年的榍石。
他眼神逃避一般地放在了手中晃动的酒液上,余光却注意到一双在他面前停下的皮鞋。
还未回神时,酒杯碰撞传来的轻微震动就将他的注意力一下拉扯回来,抬眼时一双被灯光照得透亮的眼睛映入他的眼帘。
“好久不见?”
祝西岭凑近了戚阳,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听见。戚阳哑口无言,张着嘴一时没说出话来。不过他毕竟年长,不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失措。
“……上校,您认识我?”
祝西岭想,好吧,治疗是绝对保密的,他们对外的确要称作不认识。
祝西岭退回了安全距离,调笑一般地回答:“久仰大名。您的成绩实在是太耀眼。”
长姐梅洛斯看了过来,霍华德上校算帝国来的贵客,她不会怠慢。
梅洛斯不动声色地将接待的权利拉回了自己手中,戚阳却一言不发将自己隐去了,转头接待其他的贵客。
戚阳离去了,梅洛斯向祝西岭行礼,语气有几分疏离:“好久不见,霍华德先生。”
“您好。”祝西岭依照规矩回礼,“夫人。”
梅洛斯的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并不友好:“他们派你来接他?简直是胡闹。”
祝西岭于心有愧,赔笑着:“虽然当初出了些差错,不过好在纪伯伦先生及时回到了联邦。此次前来是受帝国所托,全程都有护卫,请相信我——即使出了问题,我也会豁出性命保护他的,我向您保证。”
梅洛斯没有再说什么,依旧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只是态度依旧疏离,并不算友好。
戚阳行走之间,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环绕着他,他感到有些不适,不知是因为生理还是心理。
人流渐渐少了下来,他得以休息一阵,将酒杯轻轻搁置在桌上之后,他依然没想清楚那个问题。
那个上校,认识我吗?
还是说我应该认识他。
一只手按在他的酒杯旁边,戚阳的神智被骤然唤回,他受惊一般地转头,对上了罗德尼疑惑的眼睛。
“身体又不舒服了?”
“……”意识到自己的异常,戚阳回答,“有点,我去歇歇。”
“嗯,快去快回,不要走远了,陌生人很多。”
戚阳不经意一般地轻轻推开他:“去看看你的未婚妻,稍微熟悉一下。”
从前他没有狠下心来把罗德尼推远,是他的错,现在一切都该被纠正,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就应该被沉默。
罗德尼没有跟上来,戚阳站在空旷的庭院里,听见偶尔传来的人声,感到一丝迷茫。
他的视线下移,看见一座半身的维纳斯雕像底座上有一枚眼熟的胸针,安静地折射着光辉。
这是那枚……霍华德的胸针。
是遗落在这里的吗?他走近那尊雕像,抬头环视四周,却没看到有任何的人影。
眼神再度落回那枚胸针上,静谧的宝石折射着几乎是华丽的光线,借着一点微光也能看见绚丽的火彩。
“戚阳?”
一道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戚阳转过头,看到了料想中的人。
西奥多·霍华德。
人造的月亮悬在天空中,照亮了中庭的一切,包括那双眼睛。
祝西岭一边缓缓走来,一边低声说:
“我丢了一枚宝石。他很漂亮,金绿色。”
“是很多年前的故友相赠,意义非凡。一枚无比珍贵的地球纪年榍石,见到他的人都啧啧称奇。”
他的语气缓和,似乎有几分苦恼,带着几分帝国口音的联邦语,显得有些咬字不清的柔软。
“可我很多年前失手磕坏了它,这成了我一生的遗憾,并决定将其保护起来。
可在今夜里,我似乎将它遗失在了某处。我感到有些难过,请问您见到他了吗?”
“……”
中庭如此寂静,唯有月光、喷泉,和半身的断臂维纳斯见证。
“在这里。”
戚阳微微侧身,垂眸躲开对方的视线,他并不习惯盯着人的眼睛看,可祝西岭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恰恰相反,在帝国,说话不看着对方是一种傲慢无礼。
“啊。”
祝西岭失而复得,尾音拉长,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我看到了。”
他上前几步去拿,戚阳就侧身为他让开道路,但两人的距离依旧因此拉近了,对方身上淡淡的气味飘进他的鼻腔。
而祝西岭虽然出身低贱,好在是个绅士,也礼貌地轻轻拉开了些距离。
意识到有些不对的戚阳抬眼看他,还维持着面上的平稳:“您是怎么知道……我的短名的?”
戚阳这个名字并不经常在媒体面前提起,对外的称呼都是纪伯伦,只有他的朋友,还有母亲偶尔会称呼戚阳这个短名。
小巧的胸针被拿起,包裹在他的掌心,冰凉的感觉从掌心传来,更加疑惑的人成了祝西岭。
短名?他当初在研究院里醒来的时候,睁眼的第一秒就知道了纪伯伦的短名。为什么现在问这个?
“什么意思?”
他看着戚阳充满疑惑的双眼,意识到戚阳并不会撒这样的谎,凉意从他的背后爬上来,他意识到有些事情不太对。
“戚阳,我的短名是什么?”
“……”对方并没有回答,面上的无措几乎要溢出。
不甘在祝西岭的心中翻滚起来,事实甚至令他有些难过了。
“你不记得了。”
“戚阳,纪伯伦,克莱曼登,拉斐尔。”
每一个称呼都在他的齿间流转,最后被他嚼碎化作浓烈的不甘,可他咽不下去,这是一把含在口中的刀。
“你又不记得我了。”
“抱歉。”
并未搞清事情原委的戚阳还是道了歉。
他解释说:“我的身体有些问题,会遗忘一些东西。不过您是帝国的上校,我是联邦的研究员,我想我们此前应该没什么机会相识。”
祝西岭手心是那枚榍石胸针。
“是吗?”
祝西岭将胸针戴回自己的胸前,自嘲一般地笑。
他没有过多苛责,语气反而轻了下来,犹豫过后还是抬手抚平了戚阳胸前衣物的褶皱。这是一个十分逾矩的动作,甚至惹得对方轻皱起了眉。
祝西岭看着戚阳的双眼,轻飘飘又无比郑重地说。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总有一天,你不会再遗忘我。
他走了,没有人再逼问戚阳了。
戚阳侧身,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之中。
决绝的背影轻轻牵动着他的心,戚阳也分不清了。
他难道真的忘记什么了?
林书也来赴宴,听罗德尼说戚阳身体不舒服,便赶来查看了。
“怎么回事?”
戚阳收回目光,低下头轻轻蹙眉,摘下了眼镜。
“有些涨,也正常。”
“别的呢?头晕吗,身上疼吗?”
戚阳摇头:“没有。”
林书看着他,有几分无奈感。当初从祝西岭身上抽来的那些原液,加工之后顶天也就只够一年用的,其后的时间里,他都只能继续冒险注射那些抑制剂。
看着戚阳的身体每况愈下,林书也感到了无力。
不过事情总算有了些转机,林书说:“我在宴会上看见了霍华德。”
“嗯……我也看见了。他怎么了?”
“你治病的信息素就是从他身上抽的啊,你又忘了。”
“……”
当然,刚刚还因为这件事被正主讨伐了。
不过他和霍华德的交集居然有这么多吗?甚至到了要抽信息素的地步了。
“从他身上抽信息素给我治病?他对这件事也知情吗?”
林书早就告诉过他了,摇了摇头,无奈地又回答了一遍:“硬说的话是不知情的。抽信息素的理由并不是给你治病,只是当时给他治病的时候顺手抽了一点而已。”
“……”戚阳对这种不正当的行为略有些语塞,“是不是不太符合医德?”
林书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说自己没医德了,也不太在意。
“我算什么正经医生?要说也是学者,比不上人家一线医生有医德。”
林书一叹气:“我翻遍了全国上下,帝国那边我也询问过,都没有找出和你相似的病例——官方抑制剂是经过多次试验才敢大面积推行的,怎么会在你身上出现这么严重的副作用?”
戚阳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他也无心深究,他不敢去想未来,他没有未来。
他已经站在一个人一生能够得到的最好的结局里了,别无所求。
林书话锋一转,说:“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除了联姻之外,帝国和联邦的合作还有其他的内容,好像还和你有关。”
“跟我有关?”
林书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你最多在这里待十分钟,等会儿得回去看看,他们肯定在找你。”
为什么这场合作还和他有关,他并没有接到相关通知。
心中的不安侵扰着他,戚阳没等多久便主动回到了宴会厅。
厅堂的乐队旁边站着一群身着制服的人,突兀得像画布上显眼的一道黑色。他再眼熟不过了,那是圆桌会的人。
圆桌会是联邦最高等级的那群管理人员,这些显然是被派来的话事人。
他们向戚阳投来的目光带有强烈的目的性,戚阳忍无可忍,主动走上前问候。
“几位,请问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几人见他自己走来,认可地点了头:“是的。今晚是令弟的大好日子,不过我们还有些事情需要和您单独聊一聊。”
“请讲。”
“是这样的。关于联邦和帝国的合作,大致分为两个部分。
其一是联邦给予帝国的好处,进行一定程度的政治联姻,让帝国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得到联邦的军事庇护;其二就是帝国可以给予联邦的部分了。
帝国的科研能力一向发达,尤其是医药学、信息素学科方面,而这一部分对方已决定和我方部分实验室和大学建立合作,进行技术上的交流。”
到这里,戚阳仍然不明白:“……那么,我的部分呢?”
“您的部分则是对方以信息素和医学交流所换来的,有关克莱曼登石研究内容的交换。”
戚阳听完后一愣,略微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几人:“意思是,克莱曼登学科的内容,是医学内容学习交换的筹码?”
对方似乎也有些无奈,劝说道:“不如我直说,帝国方给出的交换条件,是智人系统——您应该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
戚阳这才品出味来,他被卷入了一场政治博弈。
“可我只是一个学者,并不清楚你们之间博弈的内容和办法。拉斐尔家不涉政,我对此一窍不通,会搞砸一切。”
对方无奈又坚定地说:“这已经是我们衡量过后能给出的损失最少的方案。”
戚阳忽然间感到有几分荒唐,说:“再者,克莱曼登石的研究我想并不适合作为交换学习的内容——”
他还没来得及讲多少,便看见几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不耐,戚阳意识到,他们根本不在意。
无力感侵蚀上他的四肢,戚阳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法改变结局。
“……我母亲同意了?”
“还没问过。不过这也是我们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克莱曼登石相关研究的出色人员寥寥无几。除了戚明无教授就是您,再然后,就是罗德尼先生。”
对方似乎略带抱歉地笑了笑,不过在戚阳看来都没什么大区别。
“我们想和您好好商量一下。”
看似是商量,分明是威胁。他们出现在罗德尼的订婚宴上,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他不去,就会让罗德尼去,如果拉斐尔家不去,还有其他人要去。
圆桌会就是这样,最能装可怜,最会道歉,又最强势。
那几人笑着,似乎还担心他不同意,于是说:“这件事,我们已经事先和拉斐尔先生商量过了。”
戚阳沉默一瞬,随后问:“交换条件是?”
“联邦会感谢您的奉献。”
对方说:“毕竟……拉斐尔家族,并不涉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