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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悉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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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的夏天,令人印象深刻的无疑是那一年的里约热内卢世界杯,德国队24年以来再次夺得了世界杯冠军。
在数不清第几个失误后,终于在第112分钟,德国队踢进了那颗挽救德国队的球,那一晚属于格策的神圣时刻。
格策也将德国队推上了冠军之位。
球进后,温尔几乎放声大哭出来,但其实她那晚之前并不认识格策。 彼时,她是南大三年级的学生,不过二十岁。
因早与人做了约定,六月底,上午才期末考试结束最后一门科目,中午她就一身休闲装,拖着一只大约三公斤的行李箱踏上了飞往悉尼的航班。
“你俩什么时候约定的?”前一晚,对床袁陶子传来质问。
什么时候约定的吗?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还不认得袁陶子,还没读大学,才刚刚认识贺朝。
那是爸爸去世的第一个夏天。
登机前,她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但她并没有打开,而是直接删除了那条短信。
这是她的习惯。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接收任何陌生短信。
飞机落地已经是悉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一分。
她不是第一次来悉尼了,第一次来,还是高中的暑假。
扑面而来的空气令她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只是这几年里,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在出站口,远远地就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似乎比上次见面清瘦了一些。那人自然也一眼锁定了她,他笑着将双手举过头顶,大幅度地挥舞。
温尔推着行李,向他走去。
贺朝见她越走越近,大步上前走到她的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推着的行李,另一只手则是搭上她的肩膀。笑得脸都快僵硬了,似乎在埋怨又仿佛在撒娇,对她说道:“怎么每一次都要等你这么久啊。”
温尔的手肘抬起向他的腹部肘击了一下,贺朝装模作样地捂住,然后直呼:“温尔,你谋杀亲夫啊!”
温尔只是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没有理会他。
两个人驱车来到贺朝的公寓,那是一间坐落于偏中心的面积两室一厅的公寓。
温尔的鞋子、衣服以及日用品还安安静静摆放在原处。至于她手提的三公斤行李究竟装的什么,待会儿就会让贺朝大开眼界了,总之和正常人有些出入。
“吃什么?”温尔洗完澡换上一身居家服,头发还未能吹干。
只见贺朝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她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间。
贺朝低低地笑着,手里的功夫还不能停下。
“在澳洲想吃正宗的中餐,还得是在我这。”
“不会又要做你们北京豆汁儿吧。”温尔俨然一副嫌弃的表情,她象征性地捏住了鼻子。
温尔还记得人生第一次去北京,是在大一的寒假。十二月的北京冻得她瑟瑟发抖,一大早就被贺朝拉起来去了个神秘的地儿,据说那家早餐店从清朝起就有了。她并不能辨出真伪,但那碗白色的液体端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真以为会像贺朝说的那样美味。
她从拿起勺子往最里面输送的那一刻起,就后悔了。
自那以后,温尔想起这件事,贺朝就要遭殃。
甚至两个人在床上战斗时,贺朝还会恶劣地问她,是想要他的,还是想要那碗豆汁儿。
晚饭后,温尔独自去落地窗前矗立了很久,贺朝一边收拾餐桌上的残局,一边看向她清瘦高挑的背影。不一会儿,贺朝来到她的身旁,凝视着她许久,斟酌了许久,开口道:“尔尔,来悉尼吧。”
来悉尼,和他在一起,再也不不必忍受分离的疾苦。
温尔双手抱在胸前,侧着头望向身旁的人,嘴角上扬,沉声道:“为什么?”
“我想我们俩永远在一起。”
“那你跟我去香港,我们定居在香港,不好么?”
贺朝双手插在深灰色居家服的下装口袋里,低垂着头,房子里面只留了几盏落地灯,落地窗的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他沉默,她不言。
温尔看着玻璃中的自己和贺朝,她和他之间隔着的那一道细微的缝隙,既像是两年前生出的裂隙,又像是一条无法逾越的沟壑。
其实他和她曾经是无数人艳羡的情侣,他为她千里迢迢来到她梦校的城市读书,又为她几次三番和家里决裂,这听起来似乎很滑稽,很幼稚。
但对于他而言,已是突破极限了。
温尔是明白他的苦衷的,因此,他自退学离开南市起,就再没提起过让他去南市。
不愿提起的,或许不仅南市。
他们心照不宣。
“我说着玩的,我还不知道要去哪呢,我还想,”温尔笑容和煦,她贴近他,踮起脚尖双手捧起他垂下的脸,“我还想读硕士,读博士。”
贺朝垂下的眼皮缓缓张开,凝望着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段感情来得多么不容易,他和她的这段感情的道路上,千难万阻,不止来自自己贺家,同时温家也有一道阻碍。
甚至比贺家更难缠。
“好,你想读我陪你就是,你想去哪读,我就去哪陪读。”
这话换做旁人讲出来,一定是有安慰亦或是哄骗的成分,从贺朝嘴里说出来,那就是百分百真心的。他知道自己很对不起她,于是想方设法想为她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事。
幸而,他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他或许稀缺的东西很多,父母的爱也好,一个健全的成长环境也罢,他统统不在意了,他唯独庆幸自己的,是他有足够的钱。
物质基础使他一次又一次的能在感情上任性和挥霍。
“我有钱,你想去哪,大不了我捐图书馆好了。”
温尔被他的话逗得捧腹大笑。
“贺公子,您是多久不在国内念书了,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南大自动化系的学生。”
温尔这话也并非狂妄自大,她当年是本专业高考成绩第一名考进来的。后来,他的缘故导致她有一段时间生了一场病,落下不少功课。不过后期,她也很快追上去了。
但似乎总是回不到高中的劲头了。
“你想去哪读?”
贺朝把她的想法一一记在了心底,她想去的城市、她想要看的书、她想做的事。
更何况,这事关她近十年的人生之路。
温尔摇摇头,她并不是在搪塞他,而是自己确实没有打算好该去哪儿。
每当想到这里,一种恐怖如斯的感觉像一头怪兽要将她吞没一般窒息,妈妈那张温柔似水的脸总浮现在眼前。
随后,自己五分相似的脸便如一阵狂风似的席卷着她的整颗心脏。
她想起自己曾经被那张熟悉的脸丢在漩涡中,自己绝望的处境。
那是一场噩梦,她人生的噩梦。
临睡前,妈妈打来电话。
“小尔,听陶子说你这个假期报了夏令营,去澳洲了呀。”
温尔的妈妈是一位很典型的江南女人,说话总是温声细语。
“对,妈妈,我在澳洲了,可能要等八月底再回家。”
“好呀,你最聪明最刻苦了,今天还和你的姨妈聊起你致远哥哥和你呢,你姨妈总夸你。小尔,在那边也不要总埋头学习,也要多出去走走,散散心嘛。”
“好呀,妈妈。”
说这话的时候,贺朝正趴在她的身上亲吻她的腰。
“对了,你哥哥今晚回家来了,上周才打电话告诉温叔叔,他考进检察院了。”
此话一出,温尔的心宛如被一双手死死地攥住,揪着她的一颗心脏,迫使它停止跳动。她几乎感受不到贺朝的吻,那一个一个令她浑身麻木的、愉悦的吻。
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再次如洪水猛兽一般浮现在眼前,她心中的惶恐包裹着她的灵魂。
半晌,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妈妈的声音。
“该上课了,我先挂了。”
温尔已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情挂断了妈妈的电话。
贺朝最后一个吻落在她的小腹上,她始终未能从那个阴霾中走出来。
她开始惶恐,噩梦再次来临了。
“尔尔,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温尔面如死灰,开口问道:“现在的气温是多少度?”
“悉尼的气温是14摄氏度。”
她在温家第一次见到他时,大概也是这个温度,她的身体和双手一直在不受控的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