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若有来生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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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柏谦：
哥，对不起。
这句话，我在心里写了无数遍，从那个我决定离开的清晨，到此刻落笔的黄昏。我总想着，若是当面说，我定会看着你熬得通红的眼睛，喉咙像被那年的雪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也是最后一次，但我的手却连笔都握不稳了，真是可惜。
希望我的不告而别没有让你太生气。你了解我的，我向来胆小，最怕看到你皱起的眉头，更怕你为了我，把命都耗尽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这几年，你辛苦了。我常常在深夜醒来，看着你趴在病床边睡着的侧脸——不是我的病床，就是妈妈的病床。走廊的灯把你的睫毛拉出长长的影子，你的手还紧紧握着我的手，或者握着妈妈的手。你的眉头永远是皱着的，连梦里都不肯松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休学之后，你白天要在肿瘤科和精神科之间来回跑，给妈妈送饭、陪我聊天、替我们取药、跟医生沟通病情。晚上还要赶去便利店上夜班，凌晨回来，在陪护椅上蜷一会儿，天不亮又得起来帮妈妈翻身。你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有时连这三四个小时都是碎的，半夜我要喝水，妈妈要上厕所，你一个激灵就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已经动了。你不知道，我很多时候都在装睡，因为我知道，只要我醒了，你就会强撑着跟我说话，生怕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我就那么闭着眼睛，听着你轻手轻脚地给妈妈倒水、扶她起来、拍她的背，然后回到我的床边，摸了摸我的额头，叹一口气，那口气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
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每次看到你洗我的衣服时，从口袋里掏出的纸巾上沾着血，你背过身去悄悄丢掉，我都想冲过去抱住你，说“算了，哥，我们算了”。可我没有，因为我贪恋你掌心的温度，贪恋你每天早上放在我枕头边的那杯温水，贪恋你累到极点时靠在我肩膀上打盹时均匀的呼吸。
之前是我自私了，总想着多留一些，但今天，我必须算了。你辛苦了。从今天起，你解脱了，我也是。这样真好，对不对？你终于可以睡一个完整的觉，不用再定三个闹钟，不用再在精神科的走廊里小跑，不用再为了省一顿饭钱而饿到胃痛。你终于可以回去上学了，你本该是保研的苗子，不该被我拖进这个泥潭。而我也不用再在那些狰狞的梦里挣扎，可以安心地回到妈妈身边去了。她说她早就不怪我们了，我想去陪陪她。
说来也可笑，我学了那么多年的物理竞赛，解过无数复杂的方程，却连一封像样的信都写不好。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总是颤抖，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时候学步的样子。真是可惜，我本想写得工整些，让你留作纪念的。
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呢？可能是四岁那年吧。你家刚搬到我们隔壁，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正是结果的季节，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你像个猴子一样翻过院墙，骑在墙头上冲我咧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你说：“嘿，小孩儿，你的石榴熟了，我帮你摘一个尝尝鲜。”那是我记忆中第一次有人用“小孩儿”这种亲昵的称呼叫我。我们家向来冷清，爸爸常年不在家，妈妈总是绷着脸，我习惯了在角落里自己玩积木。你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总是带着玩具来找我，满满一兜子：铁皮的变形金刚、能发射塑料子弹的左轮手枪、还有一堆缺胳膊少腿的兵人。你像个将军一样在床上排兵布阵，我负责当你的副官，帮你捡掉下床的“伤员”。你还会带各种零食，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你口袋里的体温。记得有一次，你神神秘秘地拉我躲在窗帘后面，从背后变魔术似的抓出一大把雪花酥，还是温的，白糖的甜香混着奶粉的醇厚，一下子就溢满了整个房间。你说这是你妈妈刚做好的，比外面买的干净，油也是新的。我们俩像两只小老鼠，蹲在角落里头对头地吃。结果你吃得太急，呛了一下，松手掉了一半，我们看着地板上碎成渣的雪花酥，愣了两秒，然后一起笑得在地上打滚。你认真地说：“没关系，地上的归土地公公，我们吃的归我们。”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富足”的感觉，不是金钱上的，是心里被塞得满满的、暖洋洋的。
就这样过了两年，我六岁，你八岁。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天色暗得特别早，铅灰色的云压得低低的，空气里有雪的味道。我正趴在窗台上看楼下有没有小野猫，突然听到了你的哭声——那种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嚎叫。我吓了一跳，连鞋都没换就跑下楼。打开院门，一股冷风灌进来，你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穿了一件单薄的小熊睡衣，脚上甚至踩着夏天的凉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你手里死死攥着一张银行卡，指节都泛了白。一看见我，你猛地站起来冲上来抱住我，鼻涕眼泪蹭了我一身，冰冷的小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有爸爸妈妈了……他们不要我了……”
对不起，又揭你伤疤了。我知道那是你人生中最冷的一个冬天，所以后来每年初雪，你都会发高烧，那场病的根一直没断干净。但你别难过，等我见到叔叔阿姨，我会好好跟他们说，说你把他们留下的钱都用在了刀刃上，说你把我照顾得很好，让他们在那边别担心。你从来没有辜负过他们的期望。
我记得那天的雪下得真大啊，鹅毛一样，很快就把你的头发染白了。你在我的怀里浑身冰凉，我拼命用手搓你的后背，却怎么搓都是冰的。你哭了整整两个小时，从嚎啕到呜咽，最后只剩下气声，像一只受伤后认命了的小兽。直到你昏倒在我怀里，我才慌得大哭，喊着“妈妈、妈妈”。后来你发了三天高烧，烧得糊涂了，一直抓着我的手喊“别走”。我守了你三天，困了就爬到你身旁抱着你睡觉。当时我就在心里发誓，这辈子，我要罩着你，谁欺负你都不行。可惜，你的一辈子还长着呢，而我……罩不到你了。在此之前，我还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再后来，就是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夜晚。我十六岁，你十九岁。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我们并排躺在地铺上，听雨打芭蕉。你翻了个身，突然抓住我的手。你的手心里全是汗，滚烫的。你在黑暗中哑着嗓子说：“我喜欢你。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我想对你好，想和你在一起。”每个字都说得那么郑重，像是一个许了终身的誓言。
我记得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雨声。我很难说，那一刻我震惊的，是你喜欢我这件事，还是我发现自己竟然在那一瞬间涌上来的、隐秘的喜悦。我需要时间接受，或者说，我需要时间来原谅自己——原谅自己竟然也动了心，原谅自己竟然成了一个世俗眼中“不正常”的人。
之后你总是带我去吃好吃的，就像小时候一样。学校后街那家牛肉面馆，你总是把牛肉都挑到我碗里，说自己不爱吃。巷子口的糖炒栗子，冬天的时候你捂在口袋里带回来，还是热的。每次能和你待在一起，我都能感到一种无所顾忌的快乐，像是世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每次你的吻落下来，轻轻的、试探的，像羽毛拂过我的唇，都让我觉得全身的血液在倒流，那种温暖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每天晚上，我在你怀里入睡，闻着你身上沐浴露和水汽混合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我都无数次庆幸——还好当年妈妈没有专门给你准备卧室，否则我该用什么借口赖在你身边呢？
我物理竞赛得奖那天晚上，你高兴得像自己中了状元。我们偷偷开了你藏了很久的那瓶红酒，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喝到微醺时，你从抽屉里翻出一团红色的棉线——是你偷偷学织毛衣剩下的。你笨拙地把线缠在我的左手无名指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另一端系在你自己的右手手腕上。然后你握着我的手，放在你的心口。隔着薄薄的胸膛，我能感受到那里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你笑着说：“既然不能结婚，那就让我的脉搏做你的婚戒。”
我以为，我们可以就这样，平平淡淡地一直在一起。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上学、放学、吃饭、拌嘴，在每一个清晨醒来看到彼此的脸。我以为那些偏见和恶意，离我们很远很远。
可是高二那年，梦碎了。
母亲确诊了肺癌晚期。那张诊断书像一道判决书，砸碎了我们摇摇欲坠的小家。而我的父亲，那个本应撑起一片天的男人，却因为不想花钱给母亲治病，连夜收拾行李跑了。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母亲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平静地说：“让他走吧，我早就不指望他了。”她的平静让我更加心痛，因为我知道，她的心早就死了。
在学校里，事情不知怎么传开了。他们说我是没爸的孤儿，说我妈是被我同性恋气出病的，说我是怪物，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搞在一起，恶心得让人想吐。他们在我的课桌上用修正液写“txl恶心东西”，在我的水杯里倒粉笔灰，给我的微信上疯狂地发那种视频，两个男人的、不堪入目的画面。我关上手机，那些画面还印在脑子里，像烙铁烫过的伤。
所以我后来就病了。他们说的那些话，像坏掉的磁带一样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贱货”“没人要”“有病”。我一闭上眼睛，就像掉进了一个无尽的深渊，无数张脸从黑暗中浮出来，五官扭曲变形，嘴巴张得巨大，发出刺耳的尖笑。那些视频、父亲和别人开：房的记录截图、母亲拍出来的肿瘤CT片子，像石头一样砸在我身上，一块接一块，把我砸进深渊，动弹不得。
在他们眼里，我是不正常的。我爱上了同性，爱上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我有病。我是同性恋，这比任何精神疾病都更让他们觉得恶心。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的病是发烧、是骨折，是不是反而更容易获得同情？可我的病在心里，在骨头缝里，我看不见摸不着，却每时每刻都在腐烂。
我知道，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同性恋。哪怕在新闻里、在网络上看到一对同性恋情侣幸福地生活，底下也永远是清一色的谩骂。我以为我能扛得住，可那些声音实在太吵了。
你带我去医院看病，诊断书上写着一长串：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抑郁、焦虑症。你慌了，但你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办了休学。那时候妈妈也刚住进肿瘤科，你一个人要管两个病人。白天你跑上跑下，晚上去便利店上夜班，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有一次我半夜惊醒，看到你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你的脸，你在查“PTSD的康复周期”“肺癌晚期护理注意事项”“兼职招聘信息”。你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慢，因为太累了。我走过去，你猛地抬头，然后把手机锁屏，笑着说“怎么醒了”，我说“哥，你歇歇吧”，你摇摇头说“我不累，你快去睡”。可我分明看到你的手在抖，你端起纸杯喝水的时候，水洒在了裤子上。
你还帮我联系了CPT治疗，每周三次，每次疗程结束我都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你就在外面等着我，每次都坐得笔直，一看到我出来就马上站起来扶我。治疗PTSD和抑郁症的药很贵，一次开药就是几百块，CPT治疗更是个无底洞。我知道你为了凑钱，不仅上夜班，还在白天趁我和妈妈睡觉的时候接跑腿的单子，在医院附近送外卖。有一次我无意间看到你的手机订单记录，凌晨四点你还在送药。你的膝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疼的。
你为了我和妈妈的病，办了休学。辅导员找你谈话的时候，你只说了一句“家里离不开人”，然后就把退课申请表交了上去。你白天要在医院里两头跑，妈妈在肿瘤科三楼，我在精神科五楼，中间隔了两层楼。你每天要上下跑十几趟，给妈妈送饭，给她擦身，陪她做化疗；又跑上来给我打热水，看着我吃药，哄我睡午觉。有时候妈妈那边突然疼得厉害，护士打电话叫你，你刚从我这坐下又站起来，我说“哥你去吧，我没事”，你回头看我一眼，眼里全是血丝，嘴角却挤出一个笑：“等我，马上回来。”那个“马上”，经常是一两个小时。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想象你在三楼怎么哄妈妈，怎么跟医生说话，怎么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抱着头沉默。等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手里还拎着给我买的粥，你的手背上有输液贴撕掉后留下的青紫，你的裤腿边沾着水渍，你坐下的时候肩膀是塌的。你靠在我的床边，说“让我眯五分钟”，话音刚落就睡着了，呼吸又浅又急。那五分钟，我看着你的脸，你的眼窝深陷进去，颧骨高出来，下巴上冒出了没刮的胡茬。我忍不住伸手去摸你很长时间没有修剪的已经有些长的头发。你才二十岁，看起来却像三十。
到了晚上，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再去兼职，你总说“不累”，可你的手机闹钟从晚上十点开始，隔一小时响一次，是你给自己设的“巡视时间”——怕在便利店打瞌睡被扣钱。你凌晨两点回来，蹑手蹑脚地进陪护间，我每次都醒，我听到你揉膝盖的声音——你的膝盖因为上下楼梯太多，已经有点积液了。你给自己倒水，然后在我和妈妈的病房里各坐一会儿，摸摸我们的额头。你的手粗糙了，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被外卖箱子勒出来的，是搬货时磨出来的。我闭着眼睛，眼泪往枕头里流。我想，我一定是把你这辈子的苦都提前预支了。都怪我。
我知道，妈妈对你态度一直很冷漠。她住院以后，脾气更差了，经常因为疼痛而烦躁，对护士发火，对你也发火。她会说“你别管我，让我死了算了”，也会说“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照顾”。可你从来不走。你给她擦脸的时候，她偏过头去不看你；你给她喂饭的时候，她只吃两口就推开。但我知道，有一次她半夜疼得睡不着，拉着你的手说“小柏啊，苦了你了”，你哭着说“妈，我不苦”。那是你第一次叫她“妈”，她没应，但也没反对。你别怪她，她那个人啊，一辈子都在苦水里泡着，觉得养孩子就是一笔投资，总要看到回报的。她总是在我面前抱怨：“养你们俩多不容易啊，将来若是不孝顺，还不如养两条狗。”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知道她辛苦，却也恨她把生活的重量都压在了你我背上。你可能不知道，她常常拉着我诉说她的腰疼、她的失眠，说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有时夜里躺在床上，听着她在隔壁叹气，觉得呼吸都是沉甸甸的。我总是感到愧疚，觉得是我给你们增加了太多负担，在晚上默默流了很多眼泪。是我没能力，让你也分担了这份沉重。你的衣服、学习资料，我知道都是用你爸妈留下的那张银行卡买的，我妈没掏过一分钱。她不亏待你，也谈不上善待，这中间薄薄的一层客气，是我没能帮你填平的。
在我留下的那个深蓝色的旧书包里，夹层里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是我这些年偷偷攒的，稿费、奖学金、还有平时省下的生活费，里面大概有6万多块，不知道够不够。就当是补上你这几年买衣服和资料的钱，哥，你别推辞，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我无数次告诉你，说你不如让我死了吧。我活着很累，你也很累。你每次听到这话都会红着眼眶抱紧我，把下巴搁在我头顶上，你说：“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我就真的没有家了。”那段时间你总是哭，早上起来眼睛是肿的，却又装作没事，给我煮粥、煎蛋，然后端着另一份去三楼喂妈妈。我觉得你是不是也病了，你只是笑着说：“只要你好起来，我们就去山里隐居，找个没人的地方种菜养鸡。管他们怎么说，我们就过自己的日子。”
但我知道，不可能了。哥，回不去了。伤害已经造成了，那些话像钉子钉进了木头里，就算拔出来，洞还在。我不想再看你假装坚强，不想再看你为了凑药费卖掉你妈妈留给你唯一的那条项链。你每天那么累，却还要笑着对我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想拖累你了。真的不想了。
哥，我昨天梦到我妈妈了。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坐在老家的石榴树下，手里剥着花生。她看着我，笑了笑说：“小珩，妈妈早就不怪你们了。你带那孩子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回头。”我在梦里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窗外天还没亮，你背对着我蜷在旁边的折叠床上，呼吸浅而长。我看了你很久，把你的轮廓一寸寸描在记忆里。你的背微微驼了，那是长期弯腰照顾病人留下的痕迹。
哥，我不想再给你增添负担了。如果只是因为下一辈子不一定还能遇见，才撑到现在，那我现在想明白了。能在走马灯的时候再和你相恋一次，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我依然记得那个红线圈的戒指，记得它贴在你心口时传来的温度。它一直在那里跳动着，替我活着。
对不起，哥。若有来生，希望我们生在一个没有偏见的世界。那个时候，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地牵手走在街上，可以办一场小小的婚礼，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拥抱，可以不用在夜里才敢说爱。我要找到你，然后问你：“哥，你家的石榴熟了吗？分我一个好不好？”
哥，他们都说，在人间有人挂念才不会魂飞魄散。所以你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地活着。别急着下来找我，我怕我爸不惦记我。你要替我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以后它会不会变得更好一点，看看那些和我们一样的人，能不能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生活。
哥，天快黑了。我跟护士说我去花园里转转，我把信放在枕边，你回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冰箱里有我早上煮好的绿豆汤，记得喝。你的胃不好，少喝冰的。那些药我放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你有空帮我退了吧，别浪费钱。折叠床上我放了条毯子，半夜冷，你记得盖。
别哭，不然又该胃疼了。
哥，对不起。谢谢你。下辈子见。
再见，我的爱人。
季知珩
2026年3月20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若有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