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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舍利破局 陆浅借狐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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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舍利破局
陆浅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村长站在石碾旁边,双手背在身后,指间夹着一卷未抽完的旱烟。四个壮汉呈扇形散开,一个靠在篱笆上,两个蹲在门槛边,还有一个站在井台旁,五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封住所有逃跑路线。
他看了一眼陆浅身上那件洗得发薄的旧衣裳,没有说话,只是偏头朝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走吧。”
陆浅没动。她把左手握成拳,指缝间露出半截枯草根,那是她从柴房墙角薅来的,上面沾着林沉的血。她必须让村长先开口问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问题,这样她才能把注意力从“上山”这件事上引开。
“村长,”陆浅松松地攥着拳头,说,“北山那个受伤的人在哪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在山里采药时踩了兽夹,流了不少血。”
“你不用跟老头我绕弯子。”村长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我活了六十年,听得出真话假话。你衣裳上有血迹,屋里有伤药味,你告诉我你没见过受伤的人?”
陆浅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枯草根刺进她掐破的掌心里,疼得她牙关发紧。她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是因为我采药时划破了手。”
她把左手伸出来,摊开掌心。掐破的伤口还在渗血,和她之前谎称的“采药摔伤”能对得上。
村长看了那伤口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旱烟从嘴里取下来,在石碾上磕了磕。磕出几片焦黑的烟灰,被风卷走。
“那山上的血迹呢?”他问。
陆浅的呼吸顿了顿。
“什么血迹?”
“村口老张家的狗昨天追着一只野兔上了北山,今早回来时,狗腿上沾着血。老张跟着狗上山看了一圈,从山脚到半山腰,断断续续有血迹,一直延伸到你们常去采药的背阴坡。”村长顿了顿,“你告诉老头我,那是不是你手上的伤流的血?”
陆浅的指尖掐得更深了。
她没想到老张已经上山看过。老张没告诉她这件事,她也没办法提前准备说辞。现在她被村长堵死了“采药受伤”的路,如果承认是手上流的血,那血量不对,流不到山脚下;如果不承认,那就等于承认山上确实有另一个受伤的人。
“……我不清楚。”陆浅最终说,“野兔的血。”
“野兔的血能一路延伸两里地?”村长把手里的烟杆朝陆浅一指,“陆丫头,老头我不是傻子。那个受伤的人,不是山里的采药人,也不是隔壁村的猎户,对不对?”
陆浅没有回答。
她知道这时候说“对”或者“不对”都会掉进陷阱里。村长已经预设好了立场:她只要否认,就是在撒谎;她只要承认,就等于承认自己藏了“外人”。
院子外,村民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在喊“搜屋”,有人附和“搜就搜”,有人喊“连地窖也翻了”。陆浅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锤得鼓膜嗡嗡响。
她用了半盏茶来包扎林沉的伤口,剩下的半盏茶,她用来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她把林沉从后窗推了出去,指着屋后那条通往北山背阴坡的小路,说:“你在那边等两个时辰,等我上山来处理。如果两个时辰后我没来,你就走,永远别回来。从北山翻过三道岭,有一条通往州城的官道,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林沉没说话。他站在后窗外的泥地上,手腕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一小片暗红。他没问她怎么解释给村长听,也没问她万一扛不住怎么办,只是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半截枯草根,转身,消失在后山的密林里。
第二件事:她趁着换衣裳的间隙,从后墙的狗洞里塞了一张纸条出去。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北山背阴坡洞穴,帮我打扫干净。”
她不知道老张能不能接到,也不确定老张会不会帮她。但她赌老张还记得当年他儿子被毒蛇咬伤、她娘用山灵之力救回孩子的事。那件事老张欠她娘一条命,虽然全村人都矢口不提,但老张心里一定记得。
现在,她站在院子里,被村长用一根烟杆指着,全村人都在等她垮掉。
“……村长。”陆浅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凝重,“北山背阴坡的洞穴里确实有人待过。”
村长的眉头微微一跳。
“但我说的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外人’。”陆浅抬头,目光笔直地看着村长,“我说的是,山里的狐仙。”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爆发出一阵低声哄笑。靠在篱笆上的壮汉笑了两声,又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回去。
“狐仙?”村长没笑。他只是把烟杆收回来,重新叼在嘴里,吸了一口,“陆丫头,你编故事之前,能不能先想一个让人信的?”
“我没编。”陆浅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里,“这是从洞穴里捡到的。”
毛质细密,色泽温润,透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不是狗毛,不是狼毛,也不是羊绒,是只有千年级别的狐妖才有的毛质,入药可解毒,制香可镇魂,锻咒可辟邪。
村长凑近了看,脸色变了。
“……哪儿来的?”
“洞穴里。”陆浅面不改色,“我前两天下山药时发现的,洞穴里有兽卧压过的痕迹,地上散了这几根毛。您要找的倘若真是人的血迹,那血迹旁边就是这些白毛,会不会是那只狐仙咬伤了人?”
村长没说话,只是把白毛接过去,凑到鼻尖闻了闻。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山风穿过篱笆的沙沙声。
陆浅心跳如擂鼓,但脸上不敢露半点破绽。那截白毛确实是狐妖的,是白灵三天前偷偷放在她枕头底下的。当时白灵只说了一句话:“以后遇到麻烦,就把这个拿出来,能挡一挡。”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才知道白灵说的是什么意思。
村长把白毛攥进掌心,沉默了好一阵子。
“……北山有狐仙的事,村里老一辈确实有人提过。”他开口,“但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你娘还在的时候,还跟那狐仙有过交情。”
陆浅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娘当年上山采药,有次摔断了腿,是狐仙把她背下山的。”村长把白毛塞进烟袋里,“老头我没亲眼见过,但听你爷爷提过。你爷爷说,那只白狐修行了千年,能化人形,通人语。后来它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儿。”
陆浅攥紧的手心全是汗。
“,你说血迹是狐仙留下的,也不是没可能。”村长把烟杆叼回嘴里,“但老头我还是要上山看一眼。”
陆浅的心又提了起来。
“您还不信我?”
“信。”村长说,“但看一眼,更信。”
他转身走出院子,四个壮汉紧随其后。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陆丫头,你要是不心虚,就跟着一起来。看完了,老头我就回村,不再过问这件事。”
陆浅站在原地,看着村长走出篱笆门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她跟着村长的步子上了山。山路不好走,昨夜那场雨把泥土泡得松软,每个脚印踩下去都能听到水渍被挤压的咕叽声。走了不到一里地,陆浅的鞋就灌满了泥浆。
北山背阴坡的洞穴在密林深处,周围长满了一人高的灌木,山路几乎被野草遮蔽得看不清方向。村长走在最前面,用烟杆拨开挡路的枝叶,后面的人紧跟着,脚步沉而齐整。
到了洞穴外,村长停下来,举起手里的马灯往洞里照了照。
洞穴不大,约莫一间屋子大小,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和落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像是有什么兽类在这地方住过。村长举灯照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洞穴深处。
那地方,有一摊新鲜的血迹。
血迹淋在几片碎石上,顺着石缝渗进地底。血迹周围没有脚印,没有挣扎痕迹,就像是什么东西凭空流了血,消失了一样。
村长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放在舌尖尝了尝。
“是人的血。”他说。
陆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村长没有立刻追问。他站起来又走了一圈,从洞穴角落里捻起几根白毛,和陆浅之前给他看的一样。他把白毛凑到马灯下看了好一会儿,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确实是那只白狐的毛。”他把白毛收进烟袋,“而且这洞穴里,有狐仙蹲过的痕迹。那摊血迹,也有它咬伤了人之后留下来的。”
陆浅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老张打扫干净的,不是血迹。是洞穴里的“人气”。他用狐仙的白毛替换了林沉留下的痕迹,让整个洞穴看起来像是兽巢。这样就算村长找到了血迹,也会以为是狐妖造的孽,不会往“外人”身上想。
陆浅攥紧袖口,鼻子有点酸。
那个赊着六两药钱的老张,那个见谁都低着头的瘸腿老汉,此刻正站在村口的狗棚里假装睡觉,但他帮她把一个天大的谎圆得滴水不漏。
村长在洞穴外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把烟杆插进嘴里,吸了一口。
“回村。”
他说完就往山下走,四个壮汉跟在他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陆浅站在洞穴口,看着五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密密的林木间。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她脊背发凉。她靠着石壁缓缓蹲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气,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手抖得连袖口都攥不住。
村长不会放过她。他只是找不到证据。但只要他还在找,林沉就永远是定时炸弹,她这辈子都不敢睡安稳觉。
陆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准备下山。
,她看见了山脚下的火光。
村口,人群像潮水般散开,露出中间一块空地。一个粗壮的汉子从后山脚下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截泛着白光的碎块。碎块在火光中晶莹剔透,像是质地极好的玉石,又像是某种化石,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那些咒文,陆浅认识。
千年前,林沉的山灵舍利上刻着的封印咒。
那截碎块,是秦暮从林沉身上剥离下来的力量残渣。
陆浅的世界,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