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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血脉同源 林沉以身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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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血脉同源
火把噼啪作响。林沉站在场中央,后背挺直如松。驱邪香的毒正从四肢百骸渗入骨髓,他能听到自己的山灵之核在胸腔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冬日的冰面在重压下龟裂。四周的村民围成半圆。老村长王麻子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的火把几乎要戳到林沉的脸上。“烧死他!”
“对!烧死这个妖物!”
几个年轻后生附和着,手里的锄头举得高高的,但身子却在往后缩。没有人敢真正靠近。林沉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陆浅身上。他没说话。她抱着那个婴儿,嘴唇微微颤抖,眼眶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说“别怕”,但喉咙里堵着一股腥甜。驱邪香的毒已经腐蚀了他的声带。王麻子往前逼了一步:“还说你不是妖物?你要是人,为什么不敢说一句话?”
林沉没有回答。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了。他正在全力压制体内暴走的力量,一旦开口,那股力量就会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村长,我看他是心虚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举着砍刀往前冲,“一刀砍了省事!雨还在下。”
他刚迈出两步,脚底的泥土裂开一道缝隙。一根藤蔓从裂缝中猛地窜出,缠住了他的脚踝。壮汉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摔倒在地。藤蔓迅速收回,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村民炸了锅。“看到了没有!这就是妖术!”
“烧死他!烧死他!”
王麻子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惧意,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举高了火把:“乡亲们,别怕!他要是真有本事,刚才早就把我们全杀了!他不敢动手,说明他怕火!”
这话像是给村民吃了定心丸。几个胆子大的年轻后生冲上前,把一捆捆柴禾堆在林沉脚下,浇上桐油。林沉的视线开始模糊。驱邪香的毒已经侵蚀到他的脏腑,他能感觉到山灵之核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如果再不调用力量,他会在半个时辰内被烧成灰烬。但如果动用力量,哪怕只是轻轻一动,溢出的山灵之力都会让这片山峦震荡,方圆三十里内的村落都会遭遇塌方和滑坡。千年前,他就是因为一次失控,害死了三十七名山灵之友。“住手!”
一声尖叫撕破了人群的嘈杂。陆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婴儿。她冲到林沉面前,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你们不能烧他!”
“他不是!”陆浅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咬着牙说,“他救了那个孩子!你们亲眼看到的,那孩子快死了,是他治好的!”
“不是!”陆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孩子体内的伤,是诅咒留下的!他是在用他自己的命换那个孩子的命!”
人群沉默了一瞬。但很快,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你怎么知道那是诅咒?你是不是跟他一伙的?”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妇人,陆浅认得她,村里出了名的长舌妇,平日里最爱搬弄是非。“我……”陆浅张了张嘴,语塞。她的手臂在发烫。那道陈年伤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像有无数根针在往肉里扎。奶奶的话在耳边响起:“千万别相信任何触碰到山灵的人。”
但她想起了那天暴雨中的山崖,他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落石;想起了飞蛇洞里,他用生命为她争取时间;想起了刚才,他把体内仅存的治愈之力渡给那个婴儿,自己却吐出了一口黑血。“因为我见过真正的害人妖物。”陆浅的声音平静下来,“我见过山灵之力的黑暗面,我知道那是什么样子。他不是。”
王麻子皱起了眉头:“你说你见过?在哪里见过?”
陆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不能说。不能说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不能说体内残留着青色印记,不能说奶奶临死前留给她那本医书里夹着“山灵之力越强大越易被咒反噬”的警告。“我……”
“说不出来了吧?”那个长舌妇指着陆浅的鼻子大叫,“她肯定也是一伙的!把她也抓起来!”
村民的情绪再次被点燃。有几个年轻后生冲过来,想要抢夺陆浅怀里的婴儿。林沉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青色的光纹,光芒微弱得几乎要熄灭,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坚定。“别动她。”
两个字,说得很轻,却让人群安静下来。林沉盯着王麻子,一字一顿地说:“我可以走。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王麻子冷笑:“你现在还有资格谈条件?”
“有。”林沉的目光转向陆浅怀里的婴儿,“那个孩子身上还有残毒。如果不及时处理,他活三天。”
“现在看着好,是因为我用山灵之力暂时压制住了毒。”林沉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三天后,毒会复发。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王麻子的脸色变了。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老人。他们都是村里的长辈,活了半辈子,见过不少怪事。其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上来,凑到婴儿跟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村长,孩子的脸色确实不太对。”老太太压低声音说,“嘴唇发紫,眼角有血丝,这是中毒的征兆。”
王麻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林沉继续说:“我可以给他配解药。但你们要答应我,不准动陆浅。”
“凭什么?”王麻子咬牙道,“她要是跟你有勾结……”
“她没有。”林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只是一个采药的姑娘,误打误撞救了我一命。我跟她之间,干干净净。”
陆浅猛地回过头,看着林沉。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在划清界限,在保护她。但他不知道,这个解释反而让她更难接受。“林沉……”她张了张嘴。“闭嘴。”林沉冷声道,“记住我说的话。回去之后,把你院子里那些草药全部烧掉。以后不要再进山采药了。”
“为什么?”
“因为山里危险。”林沉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不知道。”
他的话里有话,但陆浅听懂了。他在说:你的身世已经被察觉了,留在村里只会更危险。“给我三天时间。”林沉转向王麻子,“三天后,我会把解药送到村口。到时候,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王麻子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挥了挥手:“放开他。”
村民面面相觑,但还是让开了一条路。林沉转身,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履有些踉跄,左臂的诅咒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像一根根黑色的藤蔓缠绕在皮肤上。“林沉!”
陆浅追了上来:“你真的会回来吗?”
林沉没有回头:“会的。”
“为什么?”
“因为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林沉说完这句话,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陆浅站在火光里,看着他远去的方向,手里紧紧抱着那个婴儿。她,自己在那一失去了什么——不是一个人,是一种可能。
山顶上,秦暮收回目光。“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宁愿自己去送死,也不愿意暴露血脉。”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身侧的树干。一道细微的裂纹从树皮表面蔓延开来,像被无形的刀刻过。“陆浅……”他玩味地念着这个名字,“原来你就是那个叛徒的后代。”
他转身,朝着山下走去。“既然兄长舍不得伤害你,那就让我来替他了结。”
三天后。村口的老槐树下,三十几个村民围成半圆,手里拿着火把和武器。王麻子站在最前面,脸色阴沉得可怕:“已经三天了,他没来。”
人群开始躁动。“我就说他不会回来的!”
“骗人的妖物!”
“把陆浅那个丫头抓来!她肯定知道他在哪里!”
就,一个瘦弱的身影从山路上缓缓走来。是陆浅。她怀里抱着一个陶罐,脸上一片惨白。“村长。”她站在人群面前,“他把解药送来了。”
王麻子接过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带着淡淡的青色光芒。“他怎么没来?”
“他说了,该做的事他做完了。”陆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落叶,“他还说,希望你们能放过那个孩子。”
“呢?”
“……”陆浅抬起头,眼神空洞,“他说他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村民陆续散去。只有陆浅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脖子上那道淡淡的青色印记,那是三天前,她偷偷用林沉的血擦拭手臂时留下的。她骗了他们。林沉没有走远。他在山腰的一个废弃猎屋里,已经昏迷了两天。而陆浅夹在衣领内侧的那张纸条上,写着林沉最后留给她的字。
“别来找我。等我死了,把骨灰撒在北山脚下,让那里多长几株野草,就算是替你前世的债了。”
陆浅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转身,走进了山里。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林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陆浅推开猎屋的门,里面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林沉躺在地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左臂的诅咒纹路已经爬满了整个身子,像一张墨黑色的蛛网覆盖在皮肤上。“林沉。”她蹲下身,轻声叫道。没有回应。她伸出手,想要探一下他的鼻息,却在触碰到他皮肤的一僵住了。那股熟悉的气息,让她头皮发麻。那是她幼年在奶奶身上闻到的味道。那是山灵血脉被诅咒侵蚀时才会散发出的独特气味。她的身子开始发抖。原来,奶奶临终前的话,不是警告她要远离山灵。而是警告她。
不要靠近自己即将变成怪物的同族。“原来……我们真的是同类。”
陆浅呢喃出声,泪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