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春江无月明》爱吃星星的糖

15、白铃兰 江堰在

　　江堰在搂住白尘月的瞬间，目光扫过前面那几个正朝这走来的alpha。
　　那几个人见到江堰的动作，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了，赶忙掉头急匆匆地朝门口走去。
　　白铃兰的清香环绕着白尘月，清透，收敛，温和——没有试探感，没有逼近感，只是稳定地铺在空气中，不急不慢地覆盖着白尘月周围的空间。白尘月感觉那层香气在包裹着他，淡淡的凉意让他感到很舒适，信息素覆盖在他缓慢降温的皮肤上，像是一层薄薄的屏障，把他身上残留的，那些持续撞击着他感知边界的干扰信号逐渐剥离。
　　他的身边现在没有其它，有的只是江堰的气味，很好闻。白尘月借着这个姿势无意识间蹭了蹭对方的胸口，又有些不满意地往上蹭蹭，身体的本能让他想靠近对方的肩颈处，汲取更多对方的信息素。
　　江堰一手护住白尘月，一手把相机塞进校服另一个口袋，目光在几个出口处来回移动。目前大部分人还停留在报告厅内部的骚乱中，想一下子全出去不太现实。而且，现在门口人很多，很拥挤，强行走出去恐怕只会染上更多其它人的信息素。江堰正思索间，怀中人突然动了一下，然后揽上他的脖子，嘴唇向自己颈间靠。这一下打乱了他的思绪，江堰把视线移回白尘月身上，一只手按住他不安分的脑袋，按回自己胸口，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胳膊绕到他腰部的位置，稳住他的身体。
　　这是一个极其亲密且暧昧的动作，好在周围的人都在忙着出去，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白尘月显然对他这一举动有点不满意，脸在江堰身前蹭来蹭去，像只八爪鱼黏在他身上。江堰低头，视线落在对方毫无掩盖的，暴露在空气中的后颈处——准确的说是腺体处，又迅速移开目光。他发觉怀中人还是皱着眉头，然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按着他脑袋的手轻轻地捂住了对方的耳朵。果然，白尘月在听不到外界的杂音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下他可以沉浸式享受江堰的信息素了。
　　“还能走得动路吗？”江堰声音很低，询问怀中人。白尘月闻言黏糊糊地答了一句：
　　“能。”
　　江堰又看了眼门口，终于下定决心般，动了动身体，带着白尘月慢慢往远离门口的角落走去。
　　现在一时半会出不去，倒不如在角落里待一会，等人都出去了他再和白尘月出去，这样一来既不用挤，也远离人群，信息素浓度会低很多。
　　江堰自己忍得也很辛苦，他一边要负责给白尘月提供自己信息素形成的人工隔离屏障，一边还要保证自己不受周边alpha和omega信息素的影响，再加上怀里这个omega还毫无自知之明地一直在挑战他控制力的极限，他只觉得今天过得格外......精彩。
　　白尘月这一路上也没安分到哪去，一会儿尝试着抬头靠近江堰的腺体，一会儿哼哼唧唧说自己腰那边很敏感，让江堰轻一点。而且他自己基本没怎么发力，全是江堰在带着他往前走。本来不远的距离在此刻却格外遥远，时间也格外漫长。江堰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白尘月折腾到角落，他刚想把小少爷轻轻靠墙放下，谁知白尘月以为他要走了，一下子急了，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强行把他一起带到墙边。江堰被这一下弄得重心不稳，条件反射地用手支住后面的墙才堪堪维持住两个人的平衡。
　　如果宋夏夏在场，她估计已经幸福晕了。毕竟，谁不想看到自己磕的cp壁咚呢？
　　白尘月抬起头，意识还不甚清醒，他的眼角还挂着刚刚被其它alpha信息素压迫出的泪珠，眼眶也红红的，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江堰感觉自己呼吸都变重了，他声音有些哑地开口：
　　“白尘月，我没走，你先放开......”
　　下一秒，他的瞳孔一缩，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空气中骤然出现了另一种信息素的味道，同样是花香，omega鸢尾花的气息更偏向于暖意，即使它和白铃兰一样，给人的第一感受都是冷。但鸢尾在接触之后会慢慢渗出温度，白铃兰的冷是持续的，没有甜味，也没有回温的迹象。如果用“冷中带暖”来形容鸢尾，那“冷中不回暖”就是对铃兰最好的诠释。
　　带有粉质甜感和土壤气息的信息素在空气中蔓延，和白铃兰的信息素交融在一起，整个空间都被一层清冽的底色和一层微温的覆盖层共同填满，呈现出一种既有开阔感又带着细腻质感的完整状态。两种花的香味同样在不断交融，冷而柔，像雪落在还留有余温的土壤上。
　　江堰在那一刻理智绷断了几秒，他的手握成拳抵在墙上，用指甲狠狠刺着手心以保持清醒。而释放着信息素的当事人仿佛没意识到身前人的异样，反倒绽开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江堰别过视线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中带着些命令和忍耐：
　　“白尘月，把信息素收起来。”
　　白尘月听完后先是一愣，然后“哦”了一声，听话地把信息素收起来了。江堰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刚低头，就看到白尘月一脸委屈的样子。
　　江堰：......？
　　白尘月黏在他身上，吐字有些不清，闷闷地开口：
　　“你不是......不喜欢让别人知道信息素吗？你......在帮我......所以......作为回报，我也......让你知道......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江堰顿了一下，对上白尘月认真的眼神，
　　......
　　他被这套逻辑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尝试把白尘月搂住他脖子的手松一松，可惜没成功。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拉远了，直到江堰缓缓开口。
　　“白尘月。”他嗓音微沉。
　　“无论是谁这样帮你，你都会暴露信息素吗？”
　　江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也许是他刚刚脑子被白尘月那一下的信息素冲的不甚清醒，又或许是什么别的。他问出后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江堰......你疯了......
　　他想扇自己一个巴掌，可惜白尘月的身子还需要他的手来撑着，一时间脱不开。
　　白尘月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小少爷的脑袋歪了歪，好像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江堰刚想说些什么把话题转移开，不料被身前的人抢先了一步：
　　“应该不会。”
　　白尘月回答的还挺坚定，眼睛都没眨。
　　江堰和他对视了一会，想开口说话但话到嘴边却被咽了回去。他把视线再一次移开了，落在不远处墙壁的一个点上。
　　“......嗯。”
　　他只应了一个字，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听到了，不需要再重复，也不需要进一步确认。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绵长，悠远，一分一秒流去。
　　白尘月渐渐在江堰信息素的引导下清醒，意识回笼，即使头依旧有点晕，但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言行。随着目光变清明，他猛地把揽着江堰脖子的手缩回去，和江堰一样用移开视线解决问题。
　　他刚刚都干了什么......
　　方才的记忆一股脑涌上小少爷的大脑，甩都甩不掉。白尘月呼吸又变急了，不知道该开口解释些什么，只能装作无事发生，侧过头去看会场里的情况。
　　拙劣的掩饰。
　　脸上的红晕出卖了他。
　　江堰看了眼白尘月，知道他差不多恢复了，于是身体略微往后退了退，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远了。
　　“自己能走了吗？”他语气像寻常那样不带情绪。
　　“嗯。”白尘月没有看他，只是回答了一个字。
　　“那走吧，人散的差不多了。”江堰看了眼最靠近他们的那个门，先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手指在半空中勾了一下，示意白尘月跟上来。
　　于是两人就这么隔着一个很诡异的距离，一前一后往门口走。
　　白尘月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他受信息素影响时各种无意识行为的慢回放，许多复杂的心情闷在胸腔里——羞耻，迷茫，困惑，愧疚，还有说不上来的情绪。小少爷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完全没有任何经验，连现在要怎么和江堰开口说话都不知道。
　　他抬头瞄了眼小江摄影师的背影，又低下头。
　　白尘月感觉自己有点对不起江堰，虽然今天的情况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了的，但江堰怎么说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他从各种alpha信息素的漩涡中带出来。他坐的位置还在后排，离前面又远，白尘月不敢想象他是怎么做到逆着人群在混乱无章的情况下一路追到前面找到自己的。
　　而且，其实自己怎么样，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白尘月不知道江堰为什么要耗这么大心思来帮自己，也想不通。他本来晕乎乎的状态就没完全好，现在更是被这一大堆蹦出来的问题弄得头脑发沉。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出了门。门外校医处的人已经赶过来了，高一的学生被紧急分散到不同的地方了，有的去了操场，也有的在教学楼的连廊里。omega们被校医带到了医务室平复信息素，并确认腺体的状态。其余的alpha们则在连廊里排着队去另一个校医那里领隔离喷雾，一个个对着自己的后颈一阵猛喷。
　　而原本那个导火索的第二排男生已经被他的家长和市医院那边的人带走了。
　　年级主任一脸担忧地站在门口，看到白尘月和江堰两人出来了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他小跑着到两人身边，开口解释和道歉：
　　“这次真的很抱歉，没有考虑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我们做老师的疏忽。白同学的演讲也没有完成，是我们失策了。”
　　白尘月耸了耸肩，摆摆手表示这没什么，回应道：
　　“这次的突发情况本就无法预测，老师紧急的疏散已经很有效果了。”
　　年级主任闻言一脸感动，还想再感谢他的理解，就先被江堰的话打断了节奏：
　　“老师，那位失控的同学是易感期吗？”
　　“嗯，是的，他现在已经被送回家了。alpha在易感期却不及时进行防护措施，事后校方也会让他进行检讨和声明，并公开道歉。”
　　江堰点点头，没再说话。剩下也没什么事了，他和白尘月也打算动身回高二教学楼。刚走了没几步，几个人的人影就出现在了楼梯口。
　　“白尘月！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