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陆柏叶 ...
-
这个季节的太阳最是毒辣,军训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在太阳灼烈的炙烤下,陆千叶已经被爆晒了近两小时,在高强运动后开始站军姿,仅仅才站了十来分钟,她就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汗水像雨滴不要命似的往下淌,陆千叶觉得在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要脱水。
哪怕在这样的状况下,她依旧一动不动站的笔挺,眼神坚毅,很虎人。
教练在人群中穿梭,鹰一般的眼睛扫视着他们,谁的动作没到位,当即就是就是一声无情的斥吼。同学们个个提心吊胆,全都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生怕下一个挨骂的就是自己。
教练来到陆千叶身侧,扒拉了一下她贴紧裤缝的手,没拉动,夸奖道:“不错,这位同学做得很好,像她学习。”
陆千叶听了教练的夸奖,没有感到开心,此时的她恨不得仰天呐喊,祈求天神降临来解救她。
她的身体现在很痛苦,可以说是岌岌可危,她的四肢微颤、轻飘飘的,皮肤也火辣辣的,脚尖还传来钻心的疼,在站一会儿,她估计得原地倒下。
或许是内心哀求得以感动上天,又或许是教练良心发现,让他们去树荫下休息十分钟。
陆千叶松了一口气,晕倒的糗事暂时是不会发生了,形象算是保住了。
军训重复单调,却让人痛苦又痛苦。
它围绕着列队、体能、纪律、集体配合进行展开的,在每天高能运动下,每天都有人晕倒,从早到晚都是唉声一片。
晕倒的人里没有陆千叶,因为有更倒霉的事在她身上发生了。
她体质不算弱,在这灼热的盛夏,她没中暑,却好像感冒了,整个人头昏脑涨的,咽喉疼痛,鼻塞不通。她请了半小时假去医务室,她向医生述说了自己的病状,医生摸了一下她额头,给她量了体温。
“发烧了38度,问题不大。”
医生给开了医嘱,上面写着:注意降温防暑,不宜运动。
“不宜运动”其实是陆千叶无意得来的,医生刚开始没写这句,当时陆千叶情绪上头,想家,想妈妈,簌簌落泪,一时有些崩溃。
陆千叶哭得难看,医生看着也为难,场面一时有些尴尬,为了不让自己过于难堪,她向医生诡辩:“我头昏脑涨,眼睛疼,四肢也痛……浑身难受。”
她纯胡诌,她只是有点不舒服,根本没她说得那么夸张。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哭是因为矫情,只能委屈身体给它安点欲加之罪。
听了她的话,医生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看她一身军训服,沉默了些许,欲言又止,提笔在医嘱后又加了四字,不宜运动。
陆千叶拿着单子找教练销假,教练拿着那张轻薄的一页纸久久不吭声,陆千叶的心悬了起来,强装镇定,眼神坚毅地看着教练,等待发落。
良久,教练把病例还给了她:“一边站着,看他们训练。”
后面几天军训陆千叶都没能参与,同学在太阳底下暴晒,挥汗如雨,她就在一处瞩视观看。
在她三番五次请求归队,都以你是病人理应特殊照顾为理由拒绝掉。
这是一种对她变相的惩罚。陆千叶觉得无所谓,伤害不大。
她坦然接受,虽然时不时还会迎来一些不太友善地凝视,她视若不见,全当空气。
有时候教练会叫她监督,她盯得很认真,看到有所懈怠的,她也不打小报告,还会主动帮人放风。
主打一个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一周军训就这样在唉声中度过去了。当教官宣布结束的那一刻,全场发出了雀跃的欢呼声,艰苦的日子已过去,他们解放了。
晚上陆千叶躺在床上闭眼冥想,大脑已经将这几天的军训复盘了无数次,虽然后三天她没能加入到训练中,但前几天的苦已经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最后得出结论:体能太差得练。
她是一个不在乎外界眼光,又要追求极致的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小升初的那年陆千叶体考拿了最后一名,进初中后每次体育课运动她都是垫底的那个,从那一天起她每天早晚都会去跑步,外加各种运动,努力练习耐力提高体。
慢慢的,在体育上她从倒数变成了正数,实现了正真意义上的劳逸结合,文武双全。
这次军训她又一次感知到了自己的不足,暑假被荒废的晨晚跑,又得从新启动。
说干就干,陆千叶从床上爬起来,换上运动鞋,趁睡觉铃响前,去操场跑两圈。
她跑了二十多分钟,觉得差不多,准备回宿舍,刚出操场就被人叫住了。
“同学等一下。”
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走到她跟前:“大老远就看见你了。”
月光笼罩,夜风徐徐吹过,树影婆娑影影绰绰打在他们身上,陆千叶看不清来人长相,她有些懵,疑问道:“你认识我?”
“当然……”男生卖关子,说的抑扬顿挫,“不认识了。”
陆千叶更加迷惑了,想转身离去,不想理会他。
男生拦住了她,解释道:“我今天刚到学校对校园不熟,外加这大晚上黑黢黢的,想找个人搭伴一起走呗,我老远就看到你了,那么长一个人,黑长直高马尾,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笔直笔直的,很酷。”
男生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谢谢夸奖。”陆千叶惜字如金。
“现在更酷了。”
陆千叶感知有一只乌鸦从她脑门飞过。
她不认识男生,也不在意他是谁?撇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说:“你想跟我去哪儿?我要回宿舍。”
“这不巧了吗?我也回宿舍。”男生嘻嘻的笑,说的很随意:“这不正好一起走。”
男女宿舍楼是挨在一起的,陆千叶无所谓,反正顺道就答应了,两人并排着往宿舍楼走。
一路上很安静,谁也没说话。陆千叶认真看路眼神坚毅,男生却没那么正经了,一路踩着自己影子玩。很快到了宿舍楼下,陆千叶梗着头就往女生宿舍走,完全忘了随行的男生,
男生也不脑,冲她挥手:“同学有缘再见啊。”
陆千叶这才想起同行的还有这么一个人,无波澜地回了句“有缘见。”然后转头就把这号人抛到九霄云外。
第二天,刚进教室陆千叶一眼就看到坐在自己旁边的男生,昨晚那个。
陆千叶愣了一下,找到坐到前面来的苏宁,眼神示意问什么意思?
苏宁瘪了瘪嘴,哭丧着脸说:“老班让的,嫌我矮不配坐那里。”
陆千叶无所谓,回到了自己座位,坐到了男生的旁边,盯着黑板发呆。
“又见面啦!”
男生很自来熟,热切地和她说话:“我叫陆柏叶,松柏的柏,叶子的叶。”
陆千叶扭头看他,心想原来他就是陆柏叶。
昨天没细看,现在一看还是个好看的小伙,潦草的好看,他肤色很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狭长笑眯眯的、嘴唇微微的勾着,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我叫陆千叶。”
“原来你就是陆千叶啊!”他惊呼,咪着眼睛笑嘻嘻地跟陆千叶说:“我的初中时代都活着你的阴影下呢!”
陆千叶不解,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初中不认识吧?”
“你当然不知道了,第一哪会在意第二是谁?”
陆千叶尬笑了一下,好像真的是这样的。
陆柏叶重重叹气,向陆千叶大吐苦水,咬牙切齿地说:“我是你隔壁二中的,我的老班她老公是你的班主任,他们两夫妻天天回家没事干,就拿我和你攀比炫耀,你成绩太过于牛逼,我老班从没赢过,她觉得她的人格受到了巨大的羞辱。
为找回面子,她给我制定了指标,就是超越你,可惜了我一次也没能超过你。”
听他这么一说,陆千叶觉得荒谬,又觉得情有可原,初中的时候她在学校直接断层甩第二名二三十分,第二名永远被她甩在尾巴后面,他们老师也总是拿她刺激他。
只是可怜了陆柏叶,他们甚至都不是同一所学校的,还要遭受这些,纯属飞来横祸,陆千叶很抱歉,深表同情,说:“辛苦你了。”
“嗨,辛苦到算不上,主要是我自己也很想超过你。”
感情陆千叶白心疼他了。
陆柏叶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坚定地说:“我一定会超越你。”
“那你多多努力。”
陆柏叶笑点很开心:“我一直有在努力哦!”
他的笑晃到陆千叶的眼了,她不禁跟着笑了,好心地跟他说:“我等着你超越我的那一天。”
班主任蒋阳是教他们语文的,正好今天第一堂课就是语文,蒋阳站在讲台,说:“军训结束了,你们高中的学习生活正式拉开帷幕,大家都把心收回来,放在学习上,
这是你们入学一来的第一堂课我们先不上,班干部选一下,大家积极参与。”
同学聊的热火朝天、争相讨论。
很快就选好了,最后只剩下正、副班长了。
有几个同学举手了,蒋阳让他们把手放下,说:“班长,副班长我就内定了,就陆千叶和陆柏叶,大家没有意见吧。”
教室里的眼睛齐刷刷朝他们看去,安静了几秒 ,说:“没问题。”
正在奋笔疾书的陆千叶突然被cal,猛地抬头一脸茫然的看向讲台上的蒋阳。
两人视线对上,蒋阳问她:“陆千叶同学对此是有什么看法吗?”
“没问题。”
陆千叶根本不知道班主任在说什么?管它三七二十一,说没问题准没错。
“好那就这么定下来了。”
陆柏叶觉得好笑,用手肘蹭了蹭她,低声说:“让你当班长呢?”
“班长?我没竞选啊!”陆千叶小声的说。
“内定的,你和我都是。”
“知道了,谢谢告知。”
陆千叶对此接受良好,她有三年当班长的经验,她对此信手拈来。
陆柏叶亦是。
校园里多出了一个广为流传的小道消息。
高一年级第一名和第二名是一对高智商龙凤胎兄妹,在校内掀起不小风云。
其实这不是空虚来风,一切都有迹可循,之前陆柏叶没来军训,很多人看到新生名单都围着陆千叶问过这个问题,就连他们班主任也不例外。
陆千叶给他们的答案都是:“不认识,没关系。”
这并没有将他们的猜想扼杀掉,直至陆柏叶的出现让他们越演越烈。
因为话题制造者就是陆柏叶,他跟着他们一起胡闹,还大事宣扬他们是双胞胎兄妹。
他们名字实在太像,就连当事人之一都承认了,这下更没人怀疑了,都信以为真,无一不在感慨他们家基因好,成绩好就算了,关键人也长的好看。
导致后面的人说起他们都是陆柏叶妹妹、陆千叶哥哥。
陆柏叶也听得乐呵,听多了,可能是倦了,无聊了,又改口变说法了:“是兄妹,一个班的,才刚认识呢?”
陆千叶对此不发表任何看法,她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也不管陆柏叶怎么说。“不承认”“不解释”这就是她的态度。
陆柏叶因此调侃她:“我会做一个好哥哥的。”
陆千叶睨了他一眼没说话,觉得他欠欠的。
时间久了,大家也相熟了起来有了了解,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不是一家的。十六七岁正是好玩的年纪,也总有人在嬉戏玩闹间用陆柏叶妹妹,陆千叶哥哥叫他们。
你一叫,我一叫,最后大家都默认了他们这种没有血缘的兄妹关系。
陆千叶的晨晚跑仍在继续,一直是孤军奋战的她,在这天早上挤进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操场很大,六跑道,何其之宽,陆柏叶非要和她挤一起,硬要和她并排跑,两人挨得很近,陆千叶觉得他碍手碍脚的,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陆柏叶不愿,陆千叶只好自己离他远一点。
无果,陆千叶跑到哪儿陆柏叶就跟到哪儿,陆千叶快他快,陆千叶慢他慢,反正就是要挨一起跑,陆千叶实在被他烦的不行了,问他:“你到底要怎样?”
陆柏叶笑的眼睛弯弯,有种奸计得逞的小得意:“以后我都和你一起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一个人跑多孤独啊!再说了作为同桌我们不得相亲相爱、互帮互助,所以我觉得我两搭伙一起跑很合适。”
陆千叶思忖了一下,勉强同意了。她定下规矩,跑步时让陆柏叶与她至少保持五米距离。
陆柏叶不同意,在商言商,最后缩短至两米。
当天下了晚自习,陆柏叶就叫陆千叶走。
陆千叶疑惑:“去哪里。”
“跑步啊!不然你说去哪里。”
本以为陆柏叶说的一起跑只有早上,没想到他晚上也要跑,陆千叶苦恼地问:“你晚上还要跑”。
“当然。”陆柏叶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她:“好同桌就是要一起的。”
陆千叶蹙着眉,看着顶着鸡窝头的陆柏叶眉皱的更甚,无奈的说了一个字:“走。”
现在的陆柏叶在陆千叶眼中就是个烦人精,完全没有初见时的顺眼模样。
他们成了固定跑步搭子,这成了他们每天必做的事,除了下雨。几乎每天早晚都能在操场看见他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