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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解此生1 另一名士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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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士卒柔声哄道:“等小殿下长大,练就一身好武艺,再上阵杀敌也不迟,如今只需平安顺遂便好。”
一旁随行的副将见状,低声向我细说原委:“四季国被吞并后,四季国国主便带着幼子和残余兵力四处游荡,苟且偷生,听闻王上正在筹备联合大军,便带着残余兵力与唯一幼子前来投奔联军,从不争功夺权,只求能为先民报仇,护剩余百姓安稳度日。这小王子自小在温软环境长大,不懂亡国之悲、战乱之苦,是咱们营中最鲜活的一点暖意。”
字字入耳,我心口骤然微沉,思绪瞬间飘回深宫高墙之内的冬嫔。同是四季国之人,同是身负亡国宿命,一个天真烂漫、无忧无愁,被众人护得周全;一个深陷宫闱、步步隐忍,日日周旋于帝王身侧,忍辱偷生。两相映照,只觉世事无常,万般唏嘘。
天色彻底暗沉,晚风愈发寒凉,营中万千灯火次第亮起,点点暖光铺洒在营帐与校场之上,稍稍冲淡了夜色里的肃杀。不远处辎重帐方向,传来管事洪亮的喊话声:“粮草、箭矢、伤药尽数清点完毕,军备充足,足以支撑明日全天战事!”
而此刻不远处灯火最盛的主帅大帐内,议事正酣,声声清晰传出。
一名老将沉声开口:“王城城墙高耸,司云亲卫营驻守多年,防御极严,正面强攻损耗过大,属下恳请分兵两路,一路正面牵制,一路绕后奇袭!”
另有年轻将领附和:“末将愿率轻骑绕侧,突袭城门侧翼守军,打乱他们布防阵型!”
墨意沉稳冷静的声音随之响起,字句铿锵,决断有力:“不可冒进。司云刻意放行我们归营,必然早有防备,绕后之路恐设伏兵。明日全军稳步推进,正面列阵对决,不求速胜,只求稳扎稳打。”
枫林晚苍老却沉稳的声音缓缓补充:“司云精通兵法,最喜诱敌深入。我们联军人数占优,只需守住阵型,步步压进,破其士气,便是胜算。今夜所有人养精蓄锐,凌晨寅时全军整装,卯时准时发兵王城。”
帐内一众将领齐齐沉声应和:“遵命!”
阵阵议事声随风传来,字字皆是周密部署,决战的压迫感愈发浓烈。
我不愿继续闲逛打扰军务,转头对副将轻声道:“夜色已深,带我回暂住的营帐歇息吧。”
副将颔首,引着我折返归途。晚风拂过发梢,我立在帐前,遥遥望着那座彻夜通明的主帅大帐。
帐内收拾得干净整齐,铺着柔软干爽的被褥,案上还备着热茶与灯烛,显然是人事先细致打理过。想来是兄长特意嘱咐,不愿让我在营中受半分委屈。
副将立在帐外半步,恭敬回话:“公主今夜安心歇息,帐外时时皆有亲兵轮守,半步不会让人靠近。若是夜里畏寒,或是需要任何物件,只需掀帘出声,末将即刻便至。”
我微微点头,轻声道了句辛苦。
帐外风声不息,远处的操练声渐渐平息,只余巡营脚步错落轻响。白日里的喧嚣尽数褪去,整座联营陷入一种死寂般的沉静,人人敛息蓄势,只为明日一战。
主帅大帐的灯火,自始至终未有半分熄灭。
隔得远远的,偶尔仍有零星议事声随风飘来,是诸将最后核对明日攻城细节。
“各门暗道、伏路皆已派人盯死,绝无遗漏。”
“伤员安置、后援替补、粮草接续,全部妥当。”
“只待明日王上一声令下,便可直压王城。”
末了,又是墨意清冷沉稳的声线,字字落地有声,威严笃定:“此战只为平反讨债,不滥杀无辜。王城百姓、宫内旧人,凡不抵抗者,一律保全。承天顽抗守军,就地击溃,不必留情。”
枫林晚缓缓接话,语气沉敛肃穆:“多年隐忍,今朝终得一搏。明日一战,不仅是为莫离雪恨,亦是为天下挣脱桎梏。此战过后,山河当归安稳。”
帐中诸将齐齐沉声应诺,声震营帐。
许久,纷乱的议事人声才渐渐停歇,想来是明日所有战略部署已然敲定妥当。一众将领陆续退出主帅大帐,各自归营整兵休整。人影穿梭过后,方才喧闹至极的主营大帐,终于安静下来。
我立在自己营帐的帘后,静静望着那片孤亮灯火。
所有人都在为明日的决战拼尽万全,唯独我心中藏着一缕解不开的纠葛。
司云放我回来,究竟是坦荡对决,还是另有阴私?他向来步步为营、滴水不漏,何以偏偏在最关键的关口,主动松开桎梏,放我重回联军身侧?
是笃定自己必胜,根本无惧联军反扑?还是……他从一开始,便等着与我彻底了断?
心绪纷乱缠绕,叫人难以安宁。
不多时,一道挺拔身影自夜色深处走来,甲叶轻碰,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
是墨意议完事归来。
他褪去了方才帐内统帅的凛冽锋芒,眉宇间染着些许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稳稳走到帐前。守帐的亲兵立刻垂首行礼。
“王上。”
墨意微微颔首,抬眼望见帐内透出的灯火,脚步放轻,掀帘而入。
“还未歇息?”他声音柔和了许多,不复方才军令如山的冷硬。
我抬眸看他,轻声反问:“都安排妥当了?”
“妥了。”墨意走到我身前,抬手轻轻拂去我发间沾染的夜风寒霜,语气笃定,“明日天光破晓,便是终局。所有恩怨,今夜封存,明日一并清算。”
我攥紧衣袖,抬眸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兄长,明日决战,我要随军同往。”
墨意脸色微顿,想也未想便沉声拒绝:“不行。”
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战场不是儿戏,刀剑无眼,箭矢纷飞,处处都是致命凶险。三军将士上阵杀敌是本分,但你是莫离公主,无需沾染血腥,更不必以身涉险。”
“可这也是我的家国仇,是我的旧恩怨!”我抬声反驳,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酸涩,“司云负我、辱我、毁我莫离山河,所有人都在为复国拼死一战,我怎能安坐营中,坐等结果?我要去王城,我要亲眼看着尘埃落定,亲眼了结所有纠葛。”
墨意伸手按住我的双臂,目光沉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守护。他褪去了君王的强硬,只剩兄长的万般顾虑:“阿莉,正因恩怨深重,我才绝不能让你去。明日王城两军对垒,厮杀无度,我护得了千军万马,却未必能在乱军之中时时刻刻护你周全。”
“我筹谋数日,集结联军、拼死布局,所求的从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胜利。”他垂眸望着我,声音放轻,带着无尽恳切,“我要的,是大获全胜之后,你能平安安稳,再无颠沛流离,再无惊惧苦楚。”
“明日我率三军踏平王城,清算血债、了结旧情。你只需守在营中,等我归来,等莫离山河重归清明。”
他话音恳切,字字皆是护我周全的心意,可我心底的执拗,半分不曾松动。
我用力挣开他轻按在我臂间的手,抬眸望着他,眼底凝着数年积压的隐忍与不甘,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王兄,你护我多年,我心知肚明。可我不是从前那个养在深宫、不经风雨的小公主了。”
“这些年,我困在王城牢笼,亲眼看着莫离覆灭、宗室惨死,看着你身负重伤、隐姓埋名四处筹谋,看着万千子民流离失所。所有苦难我亲身熬过,所有纠葛我亲身承载,凭什么到了终局一战,唯独我要躲在后方,做一个坐等结果的闲人?”
我向前半步,直视着他沉凝的眉眼,句句铿锵:“我是莫离的公主,国难之时,我未曾苟活。国复之日,我便该立于阵前。这场仗,不止是你的复国之战,也是我的清算之战。我与司云的恩怨,该由我亲手了结,不该永远让你替我挡在身前。”
墨意望着我倔强的模样,眉宇狠狠蹙起,眼底满是无奈与焦灼。他喉结微动,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极致的强硬:“阿莉,你可知乱军厮杀是什么场面?明日王城城外,尸山血海,刀箭无眼,没有丝毫温情可言。哪怕万军归我,我也不敢保证,能护你毫发无伤。”
“我不求毫发无伤。”我摇了摇头,眼底清亮通透,“我只求无愧于心。若我今日避于营中,他日山河光复,万民安定,我这辈子也难安。我欠故国一场送别,欠自己一场了断。”
“更何况。”我放缓语速,轻声道,“司云特意放我归来,本就存了与我对峙的心思。我若缺席,这场决战,便始终差了最后一环。他心中执念未解,日后纵然兵败,也必留隐患。唯有我亲至阵前,与他当面了断所有旧情旧怨,此战才算真正落幕。”
墨意沉默了。
烛火在他眉眼间明明灭灭,映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心疼,亦有被我说服的动容。他深知我的性子,看似柔软,骨子里却执拗刚烈,认定的事,从不会轻易退让。
帐外夜风呼啸,远处隐约传来将士巡夜的低语,千军蓄势,只待破晓。
良久,墨意长长闭了闭眼,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弛,那份君王的强硬与兄长的固执,终究抵不过我的执念。
他低叹一声,声音沙哑又无奈:“你向来如此,认准的路,十头牛都拉不回。”
我抬眸看他,眼底泛起浅浅微光。
他抬手,重重揉了揉我的发顶,语气带着妥协,更带着千斤重的郑重叮嘱:“可以随我前往阵前。但你记住,只可立于中军高台,绝不许靠近战场半步。全程有亲卫死死护你左右,不许冲动,不许靠前,更不许独自直面司云。”
“一旦战局凶险,无需顾及任何恩怨,立刻随亲兵后撤,保全自身。”
他凝着我,一字一顿,是最后的底线:“答应我,我便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