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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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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餐厅的暖灯依旧明亮,满桌的宵夜烟火还未散去,空气中残留着小龙虾的鲜辣与烤串的焦香,热闹余温未散,氛围却骤然安静大半。
楼上二楼走廊的暧昧喧嚣彻底褪去,只剩下楼下两人独处的静谧。
白屿还紧紧挨着楚瑜坐着,指尖死死攥着楚瑜的袖口,指腹微微泛白,后背绷得笔直,眼底还凝着方才惊魂未定的慌乱。
他仰头看着身侧温柔安抚自己的人,鼻尖微微发酸,不满又委屈地小声嘟囔,嗓音带着未散尽的轻颤,软乎乎的,藏着后怕:“真是的,刚刚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不过是轻轻呛咳了一下,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意外,却几乎瞬间攥紧了白屿所有的心神。
楚瑜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后怕,眼底盛满细碎的温柔与愧疚,抬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动作温柔又耐心,一遍遍地轻声安抚:“没事没事,一点小意外,别多想了,我好好的。”
他的嗓音清冷温和,像晚风拂过静水,一点点抚平白屿紧绷的神经。
餐桌另一侧,沈舟最先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氛围。
作为基地最通透沉稳的经理人,他最懂察言观色,一眼便看出白屿情绪沉了下去,显然是被刚刚的呛咳勾起了心事。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餐盘,顺手拎起几串烤串,对着身旁三人递了个眼神,语气自然:“咳咳,你们俩慢慢聊,我们去客厅吃,那边沙发舒服。”
许沐瞬间心领神会,连忙抬手抱住满满一碗小龙虾,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客厅追剧吃宵夜更香!我们撤!”
徐叙动作最快,几乎是瞬间起身,看了看神色缱绻的楚瑜白屿,又扫了眼准备撤离的众人,最后利落耸耸肩:“你们二人世界,我可不当电灯泡,溜了溜了。”
几人默契十足,收拾餐具的动作轻手轻脚,没有发出半点嘈杂声响,短短几秒便全员撤离餐厅,带着满桌宵夜转战客厅,将整片安静的空间,完完整整留给了相拥的两人。
偌大的餐厅瞬间空旷下来,灯火明亮,却静谧无声,只剩下暖灯垂落的温柔光影,笼罩着相依的两人。
楚瑜所有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只落在怀里的少年身上。
他全然没有在意众人的避让与调侃,指尖依旧温柔地顺着白屿的脊背,满心满眼都是安抚。
可白屿的心神,却早已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彻底坠入了尘封多年的黑色梦魇里。
眼前明亮温暖的餐厅渐渐模糊、褪色、崩塌。
光影轮转,岁月倒退。
瞬间坠入十几年前,那个阴暗潮湿、平平无奇的老旧居民房。
墙面斑驳脱落,灯光昏黄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烟酒混杂的腐朽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年幼的白屿堪堪只有七八岁的年纪,瘦小的身子站在冰冷的客厅中央,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孤零零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视线前方,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素来嗜赌酗酒的父亲,红着眼眶,狼狈地抱着奄奄一息的母亲,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是虚假又廉价的崩溃痛哭。
小小的白屿僵在原地,清澈的眼眸里蓄满了滚烫的泪水,一滴滴顺着稚嫩的脸颊滚落,无声无息,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像一个旁观者,静静站在自己的童年身侧,看着无助懦弱的自己,心底涌上无尽的无力与悲凉。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轻轻摸摸小时候自己低垂的头顶,想要抱抱那个孤立无援、满心恐惧的小孩。
可指尖穿过虚空,什么都触碰不到。
掌心空空荡荡,只有刺骨的凉意。
白屿看着自己落空的指尖,看着眼前荒诞又真实的旧时光,无奈又酸涩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漫开一层苦涩的水光。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跨不过这道坎,依旧救赎不了当年的自己。
下一秒,耳边骤然炸响父亲暴怒嘶哑的吼声,狠狠砸碎了死寂的空气。
男人抱着逐渐冰冷的妻子,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年幼的白屿,手指用力指向他,语气暴戾又刻薄,满是迁怒的恨意:“废物东西!你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看着你妈!为什么没看好她!”
年幼的白屿被吼得浑身一颤,泪水掉得更凶,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恐惧裹挟全身。
可暴怒的男人丝毫没有半分怜惜,看着他泪眼婆娑、怯懦畏缩的模样,愈发烦躁,厉声呵斥:“哭哭哭!就知道哭!丢不丢人!一点用都没有!”
常年积攒的委屈、恐惧、怨恨,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孩童所有的怯懦。
明明是惧怕到极致的年纪,年幼的白屿却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声音带着孩童独有的、颤抖的愤怒,第一次鼓起勇气,直面反抗常年家暴酗酒的父亲。
“你现在知道丢人了?”
小小的声音嘶哑又倔强,带着歇斯底里的控诉,字字泣血:“你偷偷拿钱出去赌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丢人?你赌输了满身酒气回家砸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丢人?”
“你赢了钱就抽烟喝酒挥霍,输了钱就回家拿我们撒气,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我和妈妈!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字字句句,戳破男人虚假的悲痛与伪装。
常年在家里说一不二、肆意施暴的父亲,从未被年幼的儿子当众顶撞、戳穿不堪的真面目。
他瞬间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眼底戾气暴涨。
不等小白屿再说半个字,男人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下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狠狠落在孩童稚嫩的脸颊上。
力道巨大,毫不留情。
瘦小的白屿瞬间被狠狠扇倒在地,后脑勺轻轻磕在冰冷的墙角,脸颊瞬间红肿一片,嘴角破开细小的伤口,渗出血丝。
他趴在冰凉的地板上,脑袋嗡嗡作响,浑身刺骨的疼,却硬生生忍住了所有的哭声。
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缓缓抬起通红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眼底的恐惧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凉与嘲讽。
“呵呵。”
他低低笑了两声,笑声沙哑又悲凉,带着超乎年龄的冷漠与决绝:“气急败坏了?”
“输了钱酗酒打人,挥霍家里所有积蓄,如今妈妈出事了,你倒是装起深情来了?”
男人看着儿子眼底冰冷的嘲讽,彻底暴怒,双目赤红,抬手还要再次挥拳落下:“你这小兔崽子!真是长本事了!还敢顶嘴!”
绝境之下,年幼的白屿半点不退,反而缓缓抬起布满薄茧的小手,轻轻指着自己红肿的脸颊,眼神倔强又孤勇,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白屿擦掉嘴角的血,血渍还带着残留的血印“来啊!有本事就打死我!”
“要么直接打死我,要么就像当初害我妈一样,先打残我,再眼睁睁看着我噎死!”
这句话,精准戳中所有悲剧的根源。
白母当年,就是被暴怒失控的丈夫争执推搡,意外呛到食物噎住,错失最佳抢救时机,永远留在了那个冰冷的黄昏。
男人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脸色青白交加,又怒又惧,看着眼前彻底叛逆、眼神冰冷的儿子,终究是恼羞成怒地低吼:“你——真是长本事了!滚!给我滚出去!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
白屿撑着酸痛的身子,从地上艰难爬起来,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怯懦。
他猛地抬手,狠狠推开老旧的木门。
“哐当——”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剧烈的巨响。
晚风裹挟着夜色灌进来,吹乱他满头碎发。
年幼的白屿没有回头,决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传来男人气急败坏的嘶吼,成了缠绕他半生的梦魇。
现实与幻境层层重叠,旧时光的痛苦、绝望、窒息感,死死裹挟着此刻的白屿。
胸腔发闷,呼吸发紧,指尖冰凉,眼底一片荒芜漆黑。
就在他快要彻底溺死在陈年旧魇里时,一道清冷温柔、坚定有力的声音,穿透层层黑暗,精准落在他的耳畔,破开所有阴霾。
“屹屹。”
是楚瑜的声音。
是他沉溺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
白屿骤然睁眼,瞬间从尘封的噩梦里挣脱而出。
昏暗老旧的出租屋彻底消散,眼前重回明亮温暖的基地餐厅。
暖光灯温柔洒落,空气里是清甜的食物香气,没有烟酒腐朽的恶臭,没有暴怒嘶吼的阴影,只有满室安稳温柔。
而他,正被楚瑜紧紧抱在怀里。
男人的双臂结实有力,带着常年独有的清冷温度,力道极紧,小心翼翼又偏执克制地将他圈在怀中,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胸腔紧贴着胸腔,平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层层传来,沉稳、坚定、安稳,一遍遍地告诉他:别怕,现在很安全。
被抱得太紧的窒息感,取代了梦魇里的绝望窒息。
白屿微微喘息,抬手轻轻推了推楚瑜的胸膛,嗓音带着刚脱离梦魇的沙哑轻颤,软软撒娇:“阿瑜,你松开一点,抱得我好紧……”
太过用力的拥抱,勒得他呼吸不畅,却也真实地将他从万丈深渊拉回人间。
楚瑜闻声瞬间回神。
他方才看着白屿骤然失神、眼神空洞、浑身僵硬的模样,心底骤然发慌,几乎是本能地用力将人抱紧,想用自己的体温、自己的心跳,唤醒沉溺旧梦的少年。
意识到自己力道太大,他立刻缓缓松开手臂,却依旧没有放开怀中的人,双手稳稳环着他的腰,不肯撒手半分。
“抱歉。”楚瑜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轻声安抚,“吓到你了?”
“没有。”白屿轻轻摇头,缓了好几秒,才彻底平复紊乱的呼吸。
他抬眸看向眼前眉眼清冷、满眼都是他的楚瑜,眼底残留着未散尽的水光与酸涩,却依旧乖乖安抚对方:“我真没事,就是刚刚呛了一下而已,小意外,别担心。”
话音落下,白屿抬手,指尖温柔地抚上楚瑜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动作温柔又治愈,像在安抚紧张不安的爱人。
指尖划过发丝的瞬间,白屿清晰摸到楚瑜鬓角微微湿润的薄汗。
只是一个简单的呛咳,只是他一瞬的失神梦魇,就让素来冷静自持、情绪从不外露的楚瑜,紧张出了一身薄汗。
白屿心底骤然一软,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铺满整个胸腔。
他太清楚了。
楚瑜从来都不是怕他生病、怕他难受。
他是怕极了。
怕极了所有和“噎住”、“窒息”、“意外离世”相关的画面,怕极了重演当年那场无人救赎的悲剧。
当年白母意外噎住离世的阴影,困住了白屿的半生,也成了楚瑜心底最深的执念与软肋。白屿平时的大大咧咧实则——。
从他遇见白屿的那天起,他就拼尽全力,护着这个从小缺爱、满身伤痕的少年,替他挡住所有风雨,抚平所有旧魇,将全世界的温柔偏爱,尽数给他一人。
楚瑜垂眸,望着怀里少年眼底未散的湿红,望着他刚刚从噩梦中挣脱的疲惫模样,清冷的眼底盛满细碎的心疼与缱绻。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上白屿的额头,呼吸相缠,嗓音低沉温柔,郑重又虔诚:“以后有我在。”
“再也不会有了。”
没有暴怒的嘶吼,没有冰冷的旧屋,没有无力的别离,没有无人救赎的绝境。
从今往后,岁岁年年,风雨皆挡,苦难皆离。
他护着他的小孩,岁岁安生,岁岁无忧。
白屿望着近在咫尺的温柔眉眼,鼻尖一酸,伸手紧紧环住楚瑜的脖颈,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肩窝,轻声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幸好,漫长黑暗的岁月尽头,他遇见了楚瑜。
幸好,满目疮痍的过往之后,有人予他余生安稳,予他万般温柔。
餐厅暖灯绵长,晚风温柔入户,客厅传来队友们轻松的笑闹声,烟火滚烫,人间安稳。
旧魇终散,沉疴可愈。
唯你,予我人间安生,予我岁岁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