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暗卫寻踪 “暗处 ...
-
“暗处有人执刀潜行,只为将所有知情者尽数抹杀。
渡口晚风猎猎,卷着河道深处的湿冷,扫过荒芜青石。
宋无声转身离去时,背影依旧挺直如刃,无半分松懈。手握残帛物证,看似破开了二十年迷局,实则已然彻底暴露在暗处人的屠刀之下。幕后权臣盘踞朝堂半生,根基深厚,绝不会任由这枚残存的证据,撼动自己辛苦稳固的局面。
秦云遣散沿岸士卒,布下隐秘巡查岗哨,将整段河道划入重点守备范围。他缓步跟上宋无声的脚步,银甲未卸,音色被晚风吹得沉冷:“河道上下我已尽数封控,三日之内,沿岸生人一律严查。但凡近期逗留渡口、形迹诡异之人,我即刻押审,绝不姑息。”
他不言护她,只用兵权筑牢她查案的后路,替她挡去明面所有滋扰与凶险。
宋无声脚步未顿,只淡淡颔首:“劳烦秦将军。”
语气规矩疏离,始终维持朝堂同僚的分寸,无半分逾矩温情。于她而言,公私从来泾渭分明,纵使年少相识,也从不会因私谊徇半分情面、泄半分案情。
三人沿着河岸原路折返,暮色沉沉压落京城屋脊,街巷烟火次第亮起,衬得河畔荒寂愈发刺眼。
吴忧紧随在后,怀中残帛贴身藏紧,温热的衣料裹着冰冷的陈年锦帛,沉甸甸压在心口。他低声回禀:“少卿,此帛留存二十年,历经边关战乱、朝堂抄家、数次大火,依旧残存,绝非偶然。应当是当年那批随军账吏,刻意分批藏匿物证,四散留存,只为留一线翻案生机。”
宋无声眸色微沉。
说得没错。
当年旧案清算惨烈,边关旧部死的死、逃的逃,若不是有人刻意拼死护下零星证据,二十年的冤屈,只会彻底湮灭于世。
“也正因分散藏匿,幕后之人当年未能一网打尽。”宋无声冷声开口,“时隔二十年,势力稳固,才敢重启清杀,逐一搜寻散落民间的所有残留物证与活人证。”
茶庄商贩、河道账吏,只是第一批被清算的棋子。
往后,还会有更多潜藏市井、隐姓埋名的边关旧部,接连死于非命。
京城暗处,杀机早已遍地生根。
“回大理寺。”宋无声沉声吩咐,“封锁今日渡口所有发现,不许任何人泄露残帛一事。顾南栀将尸身带回停验,细查尸身衣物夹层、发丝褶皱,但凡有半分陌生残留,尽数记录在册。”
“是。”
二人分头行事,河畔只剩宋无声与秦云两道身影。
暮色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单薄却坚韧,立于晚风之中,似寒冬孤竹,任凭风雨摧折,依旧傲骨不改。
秦云侧眸看着她清冷侧脸,沉默良久,终是开口:“此案牵扯太广,朝堂水深,你一人硬扛,太过凶险。若需兵权配合,或是京畿巡查之力,随时知会我。”
他能做的,唯有无条件借权相助,为她劈开前路荆棘。
宋无声微微偏眸,眼底寒霜未散:“多谢。分内之责,我自当之。”
她素来如此,万事亲扛,从不依附旁人,不借人情避险,纵使前路万丈深渊,也只会独自前行。
与此同时,皇城深宫,养心殿偏殿。
萧景珩静坐灯下,指尖轻叩案几,听暗卫逐条回报大理寺动向。
“宋少卿已封存残帛物证,秘不示人,封锁渡口所有线索,对外依旧压下两桩命案声势,未曾张扬。京畿将军秦云全程配合查案,封锁河道,布防巡查,无半分疏漏。”
暗卫伏地沉声,不敢抬头。
萧景珩眸色沉静,眼底带着欣赏与赞许。
乱世朝堂,蝇营狗苟、趋利避害者比比皆是,唯独宋无声,身居微职却敢逆朝堂大势,手握线索却不骄不躁,步步谨慎、步步沉稳,隐忍藏锋,谋定后动,远比朝堂许多老臣更为通透老练。
自此前贵妃牡丹宴一见,他心底已然暗自记下宋家模样,倾慕宋林温润风骨,却从未显露半分私情。时至今日,他暗中相助宋家、庇护旧案线索,依旧是以储君秉公之心,怜忠良蒙冤、惜宋无声孤勇,从不以私情干预朝局、左右查案。
情愫深埋心底,为公之举,坦荡磊落,不露分毫。
“继续追踪幕后灭口暗线。”萧景珩声线清淡,却字字有威,“能调动专属杀手、熟稔旧案脉络、手握秘毒余存,此人身边必然豢养着一批旧朝死卫。查,近二十年,暗中替朝中重臣清扫痕迹、私下行凶的隐秘势力。”
“奴才遵旨。”
他无需再借宴席设防,牡丹雅宴已然落幕,风波暂息,朝堂众人看似如常,可经此一宴,他早已看清宋家姐妹风骨,亦更加笃定当年旧案必有冤屈。
烛火摇曳,映着萧景珩深邃眉眼,他目光落于桌案摊开的旧朝兵籍卷宗之上,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纸页。
二十年冤案,君臣疏离,忠良蒙尘,朝堂积弊丛生。
他蛰伏储位多年,静观朝局,所求从不是权柄滔天,而是海晏河清、善恶有报。牡丹宴上的惊鸿一瞥、宋无声逆流查案的孤勇,皆是他暗中推动翻案、守护真相的缘由,只是私情永远藏于公心之下,不外露、不牵绊。
宫外,夜色彻底笼罩京华。
宋无声已然折返大理寺密档阁。
阁内烛火幽微,层层卷宗堆叠如山,尘埃落纸,静谧无声。她独坐案前,取出纸笔,默录今日所有线索:锁霜毒、兵部残牌、边关旧卒、随军账吏、粮库私调残帛、定点灭口。
一条条线索相互勾连,织成一张巨大的黑网,笼罩当年整桩兵部旧案。
她执笔的指尖清冷稳定,无丝毫颤抖。
越是查清真相,越是深知对手可怖。
此人掌控秘毒、掌控杀手、掌控当年军备调度,甚至能影响朝堂定论、蒙蔽圣听,压下二十年所有冤声。
暗处一阵极轻的风声掠过,细微至极,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宋无声笔尖一顿,眸光骤然凌厉。
有人擅闯大理寺密档阁。
她未曾抬头,神色不变,依旧垂眸落笔,佯装毫无察觉,心底已然戒备拉满。
下一瞬,一道黑影自梁柱暗影之中落地,一身玄色劲装,面罩遮颜,气息冷肃,单膝轻跪于丈外,动作恭敬却隐秘。
并非敌人。
是暗卫。
且是权限极高、能自由出入大理寺、不受朝堂规制的皇家暗卫。
“属下奉储君之命,隐秘传讯少卿。”
暗卫压着极低的声线,字字清晰传入宋无声耳中:“近二十年,朝中仅有前太傅柳嵩,曾总领粮库军备调审,经手所有边关物资账册,且曾任职宫中药库监审,唯一具备调动锁霜毒、私调军粮、篡改兵部卷宗的全部权限。”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
终于,幕后之人的真实轮廓,第一次清晰浮现。
柳嵩。
当朝太傅,帝师元老,朝野德高望重,清流之首,人人称颂的忠臣贤臣。
谁也不会想到,这般身居高位、名望滔天的老臣,会是二十年前构陷忠良、私吞军备、灭口旧部的真凶。
暗卫说完,即刻垂首:“殿下叮嘱,线索仅作私用,不可外露。柳嵩根基太深、党羽遍布朝野,贸然动之,必起朝乱。殿下令属下全程隐秘追踪柳府暗卫、私养死士动向,所有消息,第一时间密传大理寺。”
言毕,暗卫不待回应,身形一闪,再度融入暗影之中,来去无痕。
整座密档阁,重归死寂,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宋无声握着笔,久久未动。
眼底寒凉层层翻涌,心底所有疑惑尽数落地。
难怪二十年线索全断、无人敢查、无人能翻案。
真凶身居太傅之位,德望遮天,话语权滔天,既能经手宫中药库秘毒,又能把控边关粮库军备,还能左右朝堂定罪定论。
当年一场冤案,是以清流之名,行滔天恶业。
世人皆敬柳嵩清正贤良,唯独暗处鲜血累累、冤魂沉沉。
宋无声缓缓收笔,纸上字迹工整冷冽,字字皆是致命证据。
萧景珩自牡丹宴后已知宋家始末,却始终分寸有度、公私分明。暗中递线、扫清阻碍、庇护线索,只为昭雪冤屈、整肃朝纲,纵使心底藏有对宋林的倾心,也从未半分逾矩,不曾以私情干扰查案大局。
宋无声抬眸,望向密档阁高窗之外沉沉夜色。
柳嵩现世,黑幕初显。
二十年沉冤棋局,终于在她手中,真正开始落子反攻。
雅宴风华已成过往,暗藏情愫静水深流,而今余下的,唯有层层权谋、步步杀机,与一场迟来二十年的真相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