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金朲

76、常态 常态

　　半边崖小屋，汪妲已经利用自带刀片将扎带切了个口，为了防止被关三发现，故意留了个虚虚的断口。

　　门槛上，关三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着，手里拿着一条兔腿啃着，他没什么表情，只是遥望着来时的路。

　　“就算你要施涂来，那他也不可能一个人奔赴这里，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会告诉我们队长。”

　　“那又如何，我早就发现了，只要粘上你的事，这小子就不理智，还高材生，遇见个女人不照样是个高材傻子。”

　　汪妲轻笑，“那是你没被爱过。”

　　汪妲这一句没被爱过被关三送上了两个巴掌，汪妲被打得偏头，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而汪妲不哭反笑，那笑声比刚才的话还要让人刺耳。

　　关三气不过，又在汪妲的另一边脸上啪啪来了两耳光甩了个对称，“闭嘴。”

　　“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哈哈哈…..关三，我如果是你现在就别跟我废话，马上杀了我，不然但凡让我找到机会，说不定死的就是你了。”

　　“你以为我会怕？我今天就算是和你们同归于尽，也不会放过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何况就算你们的人赶来，起码也比姓施的晚，半小时，够了。”

　　关三似乎是活够了，说的话没一句求生，好像是自己快要死了，拉点人来陪葬一般。

　　汪妲心里嘀咕，难道这人是生病了？可从面容来看，并未发现异常，来时的车上，也不曾见他带了药瓶，最显眼的也就副驾驶上的几个面包几瓶水，要是能解开扎带把把脉就好了。

　　关三哪能如她的愿。

　　那兔子腿烤得半生半熟，但关三却吃得津津有味，汪妲摇摇头，发现这个毒贩茹毛饮血的同时，还有些感性。

　　高速公路上，施涂加大了马力赶往半边崖，宋明配合地盯着定位，发现汪妲从发出信号到现在都没有动过，心中难免有些担心，“你说那疯子不会对汪妲做什么吧？”

　　“当然不会。”施涂开车的过程中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

　　宋明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没到啊！”

　　宋明一怔，片刻便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他想害的不仅仅是汪妲，还有一个你？”

　　施涂板着张俊脸颔首，“连你们都知道，当年汪叔叔和我爸一起查的案子，没道理只有汪叔叔的女儿被报复，而我就被放过吧！”

　　他的毒贩不是神明，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呢？

　　宋明感觉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快停滞了，立刻拨出电话给朗局，以最短的时间道明了施涂的猜想。

　　朗局一激动，大茶缸都给打翻了，豁然从大班椅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关三的目标不仅仅是汪妲，还有一个施涂，我的局长，我这边申请支援。”

　　“好好好，好得很，你们一个个的，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做什么事情都不计后果，现在又多了一个施涂，你知不知道施涂是谁？”

　　宋明瞥了左边的人一眼，低声道：“我知道啊我的局长，这不是第一时间就跟您老报告吗。”

　　报告，你见谁报告是在危险已经到了身边才来报告，这下可把朗局给气坏了，一通中气十足的乱骂后，立刻吩咐二队的那边的李蔷也带着人过去。

　　半山腰上，施涂的车子停靠在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旁，宋明看看时间，清晨6点。

　　半山崖就和它的名字一样，一半原始森林，一边是光秃秃的崖壁，因为地貌的原因，当年这边并没被开发，而是避开了所有的旅游项目让这里得以已原始森林的样貌保存。

　　那条能开上山的山路，还是当地的居民修的土路，用的都是一些废弃的石材铺就，如果是晴天还好，万一碰上雨季，车子是上不了山的。

　　宋明点开手机看了看，发现信号也就两格，搞不好还是虚的，他有些担忧，不知道支援还有多久能够赶到。

　　施涂正准备随着信号往山里走时，倏地山上响起了小喇叭，“那个队长留在车上，施涂你一个上来。”

　　嘿，宋明扯着嗓子顺着小喇叭的声音喊，”怎么？怕我们二对一？你放心，虽然你是毒贩，但我们也有操守，我们不会欺负你，况且我出来得急，没来得带武器。“

　　可关三一个毒贩，能跟警队的人讲道理吗？只听关三隔着扩音器冷笑道：“我管你个求，我要的是他，你如果非要来，我不介意把你当场射死。”

　　话音刚落，来自山上的自制弓箭嗖地射出了四根，刚好落在宋明的脚边。

　　施涂戚眉看看，摇头示意宋明，“你在这里等队里支援，我先过去拖住他。”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你放心，我还想和汪妲过一辈子，绝对不会让她和自己死在这里。”

　　宋明心里一句“我靠”，什么时候了你小子还在煽情。

　　就这瞬间，施涂已经孤身一人往山上走了。

　　宋明不放心，要跟上，结果和之前一样，关三直接射出了三根火箭，并喊话，“你要是再靠前，我不介意点燃一些可以烧山的东西。”面前的地上，形成了一道火线，应该是关三提前埋好的。

　　这人做了万全的准备，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把汪妲和施涂带走。

　　他急得在原地走了好几圈，只好打电话给老郑，“到哪里了？”

　　老郑说：“大约还有四十分钟。”

　　宋明急得都快吼起来了，“你们快点，这孙子在山里埋了东西，把我拦在外面了，施涂和汪妲完全落入了他们手中。”

　　宋明几声我靠，听筒里的咆哮连驾驶位上的宫潇潇都听到了。

　　他脚尖加重，车子又提了一个速。

　　山上，施涂已经顺着一条小路找了一间木头小屋，那树皮上已经长满了青苔，一看就知道这里被废弃了好久。

　　关三从他身后出来，一身黑色的冲锋衣，依然戴着一顶鸭舌帽，唯一少的大概就是脸上的口罩，精瘦的脸上五官十分立体，大概那就是汉族和少数民族的混血标志，挺拔的鼻梁上好像贴着什么，可惜施涂无法凑近了看。

　　如果不是毒贩，实际上关三长得还挺帅。

　　关三也抬眸望向那间房子，像见了老友一般分享道：“漂亮吧？当年我爸带着我一起盖的。”

　　施涂很识时务，并没有打扰他继续说下去而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我爸虽然只是个小学老师，但会的东西很多，当年这片山还没有禁止打猎，他每到周末都带我上山来打些小猎物改善伙食，有时候时间晚了回不去，就住在这里。”

　　“后来我妈知道了，也跟着上来玩，我爸很爱她，怕她被山里的野物伤到，便只让她待在屋里，等我和我爸打猎从山上下来，还能吃上可口饭菜，那是我最幸福的童年。”

　　施涂往前走了走，发现关三并没有阻止，他来到那扇比普通门还窄一尺多的门前，轻轻推了推，汪妲豁然就倒在地上。

　　凌乱的头发盖住了她的脸，但施涂还是能从露出的缝隙中窥到她脸上的浮肿，他默然回头，看向还沉浸在回忆中的关三，“你打她了？”

　　关三耸耸肩点头，“对，谁叫她嘴巴毒。”

　　施涂气得拳头都硬了，却努力压制住了，他怕这疯子在屋子里暗自装了什么东西，如果再惹怒了他，到时候再伤了汪妲那就得不偿失了。

　　关三见施涂没什么反应，于是继续沉浸道：“可惜后来，我妈妈生病了，爸爸为了给妈妈治病不得不利用周末的时候出去赚钱，他什么都做，找蘑菇，挖虫草，只要能赚钱他什么都干，我妈的病太费钱了，就我爸赚的那些，根本不够继续治疗。”

　　说到这里，关三居然没露出悲伤，而是嘴角带着些许的笑意，“还好后来叔叔来了，他到我们这边不熟，便找到我爸爸当地导，虽然赚的钱还是不够妈妈看病，但至少是每个月有一份固定收入，不用每个周末都出去，让我见不着人。”

　　施涂嗤笑，“你还挺感激？那姓楚的把你爸都害死了你还在替他说话。”简直无语。

　　“你懂什么？你们这种从出生就到了罗马的人，只会贬低别人的成就，而我们只是为了生存就要付出全部的努力。”

　　施涂无语望天，想俯身把汪妲的手给解开，结果被关三用一把刀抵住了后腰，“别乱动，现在还不是解开的时候。”

　　他阴沉沉的嗓音在表达着不满。

　　施涂只好中途收手，只是上前把汪妲的头发撩开了一些，又轻声唤了唤，“汪妲…汪妲。”

　　迷糊中，汪妲抬着重重的眼皮醒了过来，自己被打后，关三强行给她喂了安眠药，在药物的作用下自己最终没抵挡住昏睡了过去。

　　看到施涂的那一刻，我本能地喊施涂快走，“他在附近埋了火药，你找机会跑。”

　　“我来的时候就知道了，你放心，要走一起走。”

　　汪妲急得骂人，被喂了药，身体反应也慢了很多，说话的软绵感都在昭示着药效还并没有完全过去，她声音微抖，说话软弱无力，“你是个傻缺吗？能跑一个算一个，你当什么恋爱脑。”

　　“谁说我当恋爱脑了，我来救自己的爱人怎么就恋爱脑了。”施涂也急着反驳。

　　倒是身后的关三冷言冷语来了一句，“放心，不让他白来，一会儿就让你们一起下黄泉，到时候顺便去看看我爸妈。”

　　汪妲被刺得冒脏话，“我呸，就你还想见你爸妈，你爸犯罪是不得已，你犯罪是清醒的主动，你爸一位优秀的人民教师，不打死你都不错了。”

　　“你放屁，我爸最爱的就是我和我妈，要不是你们，我也不会成为孤儿。”

　　“孤儿怎么了？怎么别的孤儿能向阳而生，你却反而只能向下钻土。”

　　关三被气得不行，又要动手，却被施涂挡下，那巴掌直接扇在了脖颈上。

　　关三癫狂地转了几圈，连道了三声好好好，“臭情侣，让你们死在一起不亏啊！”

　　汪妲气得狂吼，“你让他打一下得了，这人疯得很。”

　　“那你是怪我咯？我这不是担心你，你看看你这张脸，被打成猪头了。”

　　两人都情绪激动地咒骂着彼此，好像意见不统一已是常态，反观关三倒成了一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