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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裂缝 大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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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下学期开始,林栀的课业突然重了起来。
新闻学院的专业课排得密密麻麻,采写编评轮番轰炸,每周光是一份深度报道作业就要跑好几天采访再熬两个通宵成稿。
她开始频繁地在凌晨一两点回复沈叙的消息,对话框里常常隔了七八个小时才有下一句。
沈叙那边也不轻松。
法学院的模拟法庭备赛到了关键期,他作为主力辩手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耗在了图书馆讨论区。
两个人的视频通话从每天一次变成两天一次,又从两天一次变成周末才能连上线。
每次接通的时候都有一方顶着熬夜的黑眼圈,笑着说了没几句就开始打哈欠。
"你最近好像瘦了很多。"沈叙在屏幕那头皱眉,"脸都尖了。"
林栀对着摄像头整理了一下头发,遮住额头上新冒的痘:"你也没好到哪去,领带都歪了。"
他低头扯了扯领带,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疲惫,嘴角勉强弯起来,眼底有青灰色。
两个人隔着屏幕沉默了几秒,林栀忽然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靠在一起的时候随便扯什么都行,现在看着一张脸在屏幕里,反而觉得远。
"下周有场重要的模辩,"沈叙先开口,"结束了我给你打电话。"
"嗯,我下周也有个大稿要截。采了三天了,还在改第一版。"
"那你注意休息。"
"你也是。"
视频挂断的时候林栀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很久。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上个月还有四百多条,这个月只有不到两百条。大部分是碎片式的"早安""晚安""吃了没",中间夹着几句汇报式的日常。
那些以前随手就发的碎碎念,现在打了字又删掉,总觉得对方在忙,说了也是打扰。
四月份的时候矛盾第一次摆到了明面上。
那天是周五晚上,林栀刚跑完一个采访回来,累得瘫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沈叙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听起来有点低沉:"我今天模辩打得不好,被老师单独留了。你有没有空?想跟你说说话。"
林栀看着这条消息,手已经点开了对话框,打了一半"我在呢",又退出了。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想着自己今天跑了四个采访点、录了三个小时音频、晚上还要整理一万多字的采访笔记。
她真的好累,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犹豫了五分钟,她回:"今天有点累,明天聊好不好?"
对面隔了很久回了一个"好"字。没有表情包,没有标点,干干净净的一个字。
林栀看着那个字,心里忽然漫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愧疚和烦躁搅在一起的感觉。她把手机扣过去,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见沈叙凌晨两点多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有些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
林栀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然后截图发给他,问:"什么意思?"
沈叙隔了两个小时才回,语气很平静:"没什么。就是昨天想跟你说,后来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跟我说啊,你发了朋友圈又不跟我讲?"林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上火,打字的手指敲得屏幕啪啪响。
"你不是说累么。我不想让你更累。"
"那我就不配知道你的事了?"
"林栀。"他打了她的名字,后面跟了一串省略号,又删掉了,重新发过来,"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林栀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带刺。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到阳台吹了五分钟的风才回来,重新打字:"对不起,我昨晚没睡好,说话冲了。你现在想说什么,我听着。"
沈叙这次回得很快,是一条长语音。
她点开,听见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我就是想你了。昨天打输了模辩,全队人一起吃夜宵他们都在给女朋友打电话,我拨了你的号码又挂了,怕你在忙。发了那条朋友圈是赌气,后来后悔了,半夜删了。"
他顿了顿:"林栀,我们是不是离得有点远了?不仅是距离,我是说……感觉。"
林栀握着手机蜷在床角,把那段语音听了三遍。
第三遍听完的时候眼眶湿了。她打了一长段话又全部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我过来。"
"什么?"
"四月最后一个周末,我去杭州找你。"
沈叙秒回了一个地址和四个字:"我去接你。"
四月末的那个周五,林栀翘掉了下午一节选修课,提前两小时赶到高铁站。
一路上她把手机里存的他们俩的照片翻了一遍,从高中毕业照到十一后海的灯影到元旦桥头的烟火,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心里有点乱。
到杭州东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拖着箱子出站,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他。沈叙穿了件白衬衫站在闸机口外面,比她记忆里又瘦了一点,下巴有了淡青的胡茬。
看见她出来他笑了一下,还是那个笑,但眼底多了点她读不太懂的东西。
她走过去,他把她的行李箱接过来,然后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周围人来人往,广播在报车次,头顶的白炽灯很亮。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林栀先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沈叙,我想你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攥着白衬衫的布料,指节微微发白。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很紧,紧到她快透不过气。
"我也是。"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想得不行。"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西湖边的长椅上,林栀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看着黑沉沉的湖面。
四月底的风不冷不热刚刚好,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味道。
她把这两个月所有憋着的话全都倒了出来——稿子写不出来的时候想哭、采访被拒的时候想骂人、每天回去累得瘫床上还要爬起来画选题——说着说着就笑了,笑自己怎么这么能抱怨。
沈叙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捏捏她的手。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我上个月差点退辩论队。压力太大了,连着两周没睡好觉,但我不敢跟你说,怕你担心。"
"那怎么没退?"
"退了就更没什么东西能占据我时间了。"他说,"全拿来想你,更受不了。"
林栀笑出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他也笑,气氛终于松下来。
两个人像以前那样东一句西一句地聊,聊班上哪个同学又干了什么蠢事,聊食堂出了什么新的难吃菜品。
好像那些隔着屏幕的冷硬和沉默,在这一刻的面对面里全都融化了。
深夜回酒店的路上,沈叙牵着她的手走过同样的那座石拱桥。
桥下没有弹吉他的歌手了,水面上安安静静地倒映着两岸的灯火。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林栀。"
"嗯?"
"以后有事就说,累也说,烦也说。"他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怕你烦我,我怕你什么都不说。"
林栀吸了吸鼻子点头:"那你也是。不准半夜发朋友圈了,直接跟我说。"
他笑着捏她的脸:"知道了。"
桥下的灯影被风荡开又合上。
她靠过去,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沉稳地响着。
那一千多公里好像又短了一点。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但起码这一次,两个人站在同一个岸边,看着同一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