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桉翛缇

15、（十五）求婚 沈叙研

　　沈叙研三那年秋天，林栀升了副主编。

　　她负责的法制版面在业内开始有了一点名气，每个月都有几篇稿子被各大平台转载。
　　沈叙那阵子忙着毕业论文和考司法考试，两个人的周末约会常常是各占沙发两头，一个改稿一个背法条，茶几上堆着两杯咖啡和半袋没吃完的饼干。

　　有天晚上林栀回到家，看见沈叙坐在她公寓门口的地上，旁边放着一个纸箱，脑袋靠着墙壁闭着眼，明显是等睡着了。
　　她蹲下来轻轻推了推他肩膀，他睁开眼看见她，还没完全清醒就咧开嘴笑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林栀拿钥匙开门。

　　沈叙抱着纸箱站起来跟进去，把箱子放在茶几上："司考过了。给你送东西。"

　　林栀拆开纸箱，里面满满当当码着一摞笔记本。她一本一本翻出来看——全是高中时候的。
　　有他手抄的文综易错点归纳，有他画着爱心给她传过的草稿纸，有她毕业那天在桌子上写的那行"林栀也喜欢沈叙"的铅笔拓印——他不知什么时候拓在了纸上。
　　还有高三最后一个月每一张便利贴的备份，从"早安"到"今天降温多穿一件"到"你坚持了三年最后二十三天我陪着你"。

　　最后一本是空白的牛皮封面笔记本。
　　林栀翻开扉页，上面只写了一行字："高考完你让我陪你看落日。我答应了。后来每一年秋天你都在我旁边。"

　　林栀捧着那本本子抬起头看他。
　　沈叙站在茶几对面，手插在兜里，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林栀太熟悉他了，他紧张的时候手指会在裤兜里无意识地蜷起来，就跟现在一样。

　　"沈叙。"她说。

　　"嗯。"

　　"你这是干嘛？"

　　他从兜里抽出手，摊开手心。
　　掌心躺着一枚戒指，样式很简单，细细的银圈上镶着一颗小小的碎钻，在顶灯底下闪了一下。

　　林栀看着那枚戒指，忽然觉得时间倒回去了。
　　倒回高三四月那个早晨，沈叙在全班的注视下说"我坐林栀旁边"，倒回高考放榜那天他打电话来声音里压着的颤抖，倒回西湖桥头烟花底下那个带着围巾温度的吻。
　　每一帧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栀。"沈叙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慢一点，每一个字都咬得稳稳的，"高三最后一个月我说想跟你在一起。大学四年异地我总想着走到你身边。研究生这两年你陪我熬了很多夜。现在毕业了，考试也过了，我想问——"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你愿不愿意跟我成为一家人。从同桌变成妻子那种。"

　　林栀看着他掌心的那枚戒指，又抬头看他的脸。他站在茶几对面望着她，神情认真得跟当年在讲台上解几何题的时候一模一样。
　　六年了，她看过他无数个表情——紧张时微红的耳廓、害羞时别开的视线、专注时抿紧的嘴唇、偷笑时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弧度。
　　但此刻这个表情她第一次见，认真里带着一点忐忑，忐忑底下压着整片沉甸甸的笃定。

　　她把那本空白笔记本合上，放在那摞旧本的上面，然后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
　　沈叙呼吸都轻了，手还摊着，戒指稳稳地躺在他掌心。

　　林栀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放在他掌心上。
　　戒指凉凉地碰到指根，沈叙的手指有一点微颤，但套进去的动作很稳。戒指推到指根停住，大小刚刚好。

　　"你量过？"林栀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圈银光。

　　"你睡着的时候量过。拿线绕了一圈。"他说。

　　林栀抬起头，眼眶热得厉害，但嘴角是翘着的："沈叙，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研一。"他说，"攒了两年。所以戒指有点小，碎钻。"

　　"碎钻就碎钻。"林栀把手举起来对着灯光看，那点碎芒亮晶晶的，"你给我戴上的，多大的我都收着。"

　　沈叙终于笑出来了，那种从眼底漾开的、怎么也绷不住的笑。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林栀听见他心跳咚咚咚砸得很响，跟平时那个什么场合都镇定自若的沈律师判若两人。

　　"你心跳好快。"林栀闷声说。

　　"求完了，在平复。"

　　"你刚才紧张了？"

　　"废话。"他收紧手臂，"怕你嫌太早。"

　　林栀从他怀里仰起脸，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他下巴有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扎着指尖痒痒的。
　　她踮脚亲了他一下，亲完退开半分："六年了沈叙。从高一的斜前后桌到现在，你早就不早晚了。"

　　他低头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
　　公寓里安安静静的，绿萝在窗台上轻轻晃了晃叶子。
　　那枚戒指在她无名指上凉了又暖，慢慢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林栀。"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

　　"下个落日，还一起看吗？"

　　她笑出了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下个、下下个、以后的每一个。都是你的。"

　　窗外十一月的夜幕黑沉沉的，什么落日都看不见。
　　但林栀闭上眼就能想起来，高中天台上那片铺天的橘红色云海，沈叙的脸镶在霞光里的模样。
　　她攥着无名指上的圈，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沈叙的唇落在她发旋上，慢慢地、轻轻地，像小时候写最后一笔字帖那样，落得郑郑重重。

　　那天晚上他们窝在沙发上把那本空白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了。
　　两个人头靠着头，沈叙拿笔写日期，林栀在旁边画了两个靠在一起的小人，一个头发短短一个扎着马尾，中间围着一颗填满的心。

　　跟高三那张作文本上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不会再被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