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淬霜snow

11、（十一）同居 林栀考

　　林栀考完最后一门的当天下午就拖着行李箱去了那间朝南的小房子。

　　沈叙比她早一周开始实习，给了她一把钥匙，地址提前发了两遍。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六楼那扇窗的时候，看见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挥手，离得远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

　　上楼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门敞着，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长袖，踩着棉拖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沙发里爬起来。
　　见到她的瞬间他就伸手把行李箱接过去，侧身让她进门。

　　林栀站在玄关换了鞋，抬头打量这间小小的屋子。比照片上看着还要小一点，但收拾得很整齐。
　　一张双人床靠墙摆着，床头柜上放着她上次落在浙大的一只护手霜。沙发前面铺了张地毯，茶几上摊着几本法考资料。厨房是开放式的，很小但灶台擦得锃亮。
　　窗台上的绿萝比照片里多长了几片叶子，被冬天的阳光晒得油亮亮的。

　　"怎么样？"沈叙站在她身后，等她评价。

　　林栀转过身，什么也没说，直接扑过去搂住了他。他闷哼一声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但马上回抱住她，手臂收紧，下巴搁在她头顶。

　　"想不想我？"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胸腔共鸣的震动。

　　"不想。"林栀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想绿萝了。"

　　沈叙笑着在她腰间轻轻掐了一把："它就比我重要？"

　　林栀仰起头看他，两个多月没见，他又变了一点。
　　实习让他身上的学生气褪去了一些，整个人好像更稳了，下颌线条比暑假清晰了不少。她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刮胡子了。"

　　"今天早上特意刮的。"他低头凑近她，"怕你嫌扎。"

　　两个人的鼻尖抵在一起，呼吸交缠。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毯上，把那盆绿萝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叙亲下来的时候林栀闭上眼，感觉到他的手从她腰间移到后背，慢慢地慢慢地收拢。

　　那天晚上他们窝在沙发里吃外卖，沈叙点的都是林栀爱吃的菜，蜜汁排骨、酸辣土豆丝、一碗蛋花汤。
　　茶几太小摆不下，两个人就盘腿坐在地毯上，膝盖碰着膝盖。电视开着在放一部老电影，谁也没认真看，光听着背景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实习怎么样？"林栀夹了一块排骨。

　　"挺忙的，带我的律师很严，一份起诉状改六七遍是常事。"沈叙说着给她碗里又添了勺汤，"但学到很多。"

　　"那个师姐呢？"

　　沈叙筷子一顿，抬头看她，眼睛里带了点笑意："还在想这事？"

　　"我就问问。"

　　"她去另一个案子组了，最近不怎么见。"他说，"但我跟她加了微信，工作上有问题还是请教。你要查手机吗？"

　　林栀冲他龇牙："谁要查你。"

　　他笑，放下筷子，忽然伸手把她的碗端过来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把她整个人拉过来靠进怀里。
　　林栀没防备地后脑勺磕在他胸口，扭头瞪他，他低头在她脸颊上碰了一下："醋坛子。"

　　"我才不是。"

　　"那我换个词。"他想了想，"在意我的人。"

　　林栀哼了一声，没反驳，老老实实靠在他怀里继续吃排骨。
　　电视里的男主角正在雨中表白，狗血得很，两个人都没看，就这么靠着。暖气嗡嗡地响，窗玻璃上蒙了薄薄一层雾。

　　同居的日子比林栀想象中自然得多。

　　他们的作息不太一样——沈叙实习九点到所里，八点就要出门。
　　林栀放寒假没事做，每天睡到自然醒。但她发现无论自己多晚醒，床头柜上永远摆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的字内容每天都在变：今天降温多穿一件、冰箱里有三明治、中午不回来吃饭记得点外卖、楼下蛋糕店的草莓蛋糕很好吃我买了放冰箱。

　　林栀把每一张便利贴都攒起来，夹在随身带的笔记本里。
　　一个月下来攒了厚厚一沓，她翻着看，从"洗衣机里的衣服我晾了"到"你今天那个采访稿我帮你看了两遍标点"，全是琐碎的、鸡毛蒜皮的、生活里的细枝末节。
　　可就是这些东西堆在一起，把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填得满满当当。

　　周末他们不出门的时候，林栀霸占沙发一角改稿子，沈叙趴在茶几对面看法考视频，各自的耳机里响着各自的声音。
　　窗台上那盆绿萝安安静静地晒太阳，偶尔谁渴了去倒水，路过对方的时候会伸手揉一把头发，或者在额头上亲一下。

　　有一天下午林栀改稿改得烦了，把电脑一合，趴在沙发靠背上盯着沈叙看。
　　他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盯着平板屏幕，嘴唇无声地跟着念法律条文，一条一条很轻很快。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林栀看了半天，伸手把他一只耳机摘下来戴到自己耳朵上，里面传来一个老师模样的声音在讲民法。
　　她把耳机还给他，沈叙摘下另一只，按了暂停："怎么了？"

　　"没事。"林栀趴回去，"就是看看你。"

　　他笑了，放下平板挪过来坐在她旁边："看我干什么？"

　　"看我男朋友长得好看，不行？"

　　沈叙偏过头看她，眼底亮亮的。
　　他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廓的时候带了点痒。
　　然后他凑近，很轻地说："你才好看。从高一第一眼就觉得好看。"

　　林栀脸上发热，把脸转过去藏进沙发靠垫里。
　　沈叙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两个人叠在一起窝在沙发里。
　　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一角，阳光晃了一下又落回去。这个瞬间安静得像慢镜头，林栀闭着眼，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寒假过半的时候，除夕到了。

　　两家父母都知道他们在谈恋爱，但同居这件事林栀没敢跟家里细说。
　　沈叙也没说，两人心照不宣地对父母含糊着"室友合租"之类的说辞。
　　除夕那天沈叙实习放了一天假，林栀去超市拎回来一大袋食材，两个人在那个巴掌大的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

　　沈叙切菜的样子笨拙得很，洋葱切得大小不一还把自己熏出眼泪。
　　林栀笑得直不起腰，拿袖子给他蹭眼角，他委屈地说"这不是为了让你吃上年夜饭么"。
　　最后两个人合力弄了四菜一汤，卖相不怎么好但闻着香。
　　茶几实在摆不下，在地毯上铺了报纸当餐桌，盘盘碗碗摆了一圈，中间放了两罐啤酒。

　　窗外远处有鞭炮声零星地响，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歌舞。
　　林栀盘腿坐在地毯上，举着啤酒罐跟沈叙碰了一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电视屏幕反射的彩色光，"明年也在你旁边。"

　　他们慢慢吃着聊着，从高中聊到大学又聊到以后。
　　沈叙说想考北京的研，正在准备。"把距离再缩短一点。"他说。
　　林栀说自己的稿子被越来越多编辑看中，以后想跑深度调查线，她伸手比划着讲梦想里的选题方向，眼睛亮得像星星。

　　电视里敲响了零点的钟声。窗外烟花噼里啪啦炸开，比元旦桥头那次更近，整片天空都在闪。
　　沈叙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十指扣着，在满地碗碟报纸和窗外的漫天烟火里安静地坐着。

　　那盆绿萝在窗台上，又被月光镀了一层银色的边。

　　林栀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听见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混着外面喧嚣的鞭炮声。她想，这就是以后了。
　　无论去哪、做什么、隔着多远，这个人的心跳声她会一直记得。

　　寒假结束前的那天晚上，林栀收拾行李箱准备第二天回学校。
　　她蹲在地上叠衣服的时候忽然发现沙发垫子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抽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着的信纸，还有一张他们高中毕业照的复印件。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沈叙的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林栀，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个，大概是我不小心忘了收起来。提前写好了想说的：你是我三年沉默里唯一想开口的理由。以后不管多远，我都会走到你身边。沈叙，写于我们同居的第一周。"

　　林栀蹲在沙发旁边拿着那张信纸，抬头看见沈叙正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她，耳朵是红的，表情带着点被抓包的窘迫。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晃了晃那张纸。

　　他别开视线："你来的第一天，你洗澡的时候写的。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塞沙发底下就忘了。"

　　林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踮脚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颈侧。
　　她没说话，但收紧了手臂，把那个拥抱拉得很长很长。窗外是冬天的尾声，冷风还在刮，但屋子里暖和得不像话。

　　她听见自己小声说："沈叙，你是我高三最后一盏灯。"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