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季悔季》南巷有只猫

26、明信片 我从未后悔

　　初秋的风越来越软，吹进五（三）班的窗，带着一点午后懒洋洋的暖意。
　　五年级的课堂节奏慢慢收紧，不再像低年级那样松弛散漫，但午后最后一节自习课，依旧是整一天里最让人放松的时刻。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池晚妤趴在桌面上，手肘抵着桌沿，没有刷题，也没有看书。
　　她的目光轻轻落在桌角一张小小的纸片上。
　　那是早上路过小卖部随手买来的一张明信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忽然莫名对明信片着了迷。
　　薄薄一张纸，一面是安静温柔的风景，一面是大片干净的空白。
　　像藏着无数没说出口的话，也像容纳得下所有细碎情绪。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的纹路，眼神很轻。
　　旁边的沈知夏写了半页练习题，手腕有点酸，停下笔侧过头，刚好看见池晚妤盯着那张卡片出神。
　　她好奇地凑过来，小声开口：
　　“晚妤，你在看什么呀？”
　　池晚妤回过神，把那张明信片微微抬起来，给她看。
　　“明信片。”
　　沈知夏眼睛一亮：
　　“哇，你什么时候买的？好好看啊！”
　　那张明信片风格极简，浅灰底色，印着傍晚雾蓝色的天空和一排干净的树梢，没有鲜艳的颜色，温柔又清冷，完全是池晚妤会喜欢的风格。
　　池晚妤淡淡道：
　　“今早小卖部顺手拿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收藏这个啦？”沈知夏新奇得很，“我记得你以前都不买这些小饰品、小卡片的。”
　　“不知道。”池晚妤轻轻弯了弯唇角，“就是突然觉得，很好看。”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开始偏爱这种薄薄的、温柔的、带着仪式感的小东西。
　　一张一纸风景，一纸一余温。
　　好像能把短暂的秋天，还有那个关于他的一切全部留住。
　　坐在最右侧的陆烬原本低头改错，听见两人低声说话的动静，也微微抬眸，视线淡淡落过去。
　　他安静地看着池晚妤手里那张小小的卡片，又看向沈知夏亮晶晶的眼神。
　　沈知夏托着腮，一脸羡慕：
　　“我发现小卖部最近真的上新好多明信片，以前都没有这么好看的！我之前路过就看到了，一大堆款式，看得我眼花缭乱。”
　　“嗯。”池晚妤应声。
　　“晚妤你现在开始收集啦？”沈知夏问。
　　“嗯，想慢慢攒一点。”池晚妤把卡片轻轻放进书本夹层里收好，“闲的时候翻翻看，很安静。”
　　沈知夏瞬间来了兴致，叽叽喳喳和她唠起来：
　　“那我下次陪你去挑！我超爱看这些！虽然我跟你喜欢的风格不一样，你喜欢这种清冷、安静、风景感的，对吧？”
　　“差不多。”池晚妤笑。
　　“我超爱童话风的！”
　　沈知夏眼睛亮亮的，语气软软的，带着很纯粹的喜欢：
　　“就是那种有小城堡、小星星、云朵、童话森林，还有小兔子、小月亮的那种，粉粉软软、可可爱爱的！我每次看到都走不动道，超级治愈！”
　　她随口一说，纯粹是当下的喜好分享。
　　说完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转头继续对着习题发愁，嘟嘟囔囔：
　　“唉，可惜童话风的好好看，我每次都好想买，但是又觉得买来没用，只能放着积灰，就一直忍住没买。”
　　她只是随口感慨一句。
　　没有人刻意记住。
　　除了陆烬。
　　少年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眸垂了垂，把那句轻飘飘的——我更喜欢偏童话类风的，安安静静收进了心里。
　　自习课结束铃声响起，打破教室安静。
　　全班瞬间活了过来，伸懒腰、收拾书本、互相打闹说话，疲惫和慵懒瞬间散开。
　　沈知夏把笔一丢，长长伸了个懒腰：
　　“终于下课了！坐得我腰酸背痛！晚妤，我们要不要去小卖部逛逛？顺便看看新到的明信片！”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聊的卡片，兴致勃勃。
　　池晚妤点点头：
　　“可以。”
　　两个人转头看向陆烬。
　　少年合上练习册，淡淡抬眼：
　　“我跟你们一起。”
　　三人并肩走出教室，顺着走廊下楼。
　　傍晚的风迎面吹来，温柔又舒服，夕阳斜斜打在走廊栏杆上，金灿灿的一片。
　　一路上，沈知夏还在持续兴奋地唠着明信片：
　　“我真的觉得明信片超有氛围感的！比便利贴、小纸条有仪式感多了！一张一个画面，超级浪漫。”
　　池晚妤听着，轻轻附和：
　　“嗯，很适合收藏。”
　　“对吧对吧！”沈知夏狠狠点头，“而且每一种风格感觉代表不一样的心情！晚妤你的风格就是清冷安静、温柔疏离，超贴合你本人！”
　　她转头看向陆烬，笑嘻嘻地提问：
　　“陆烬，那你喜欢哪种风格啊？”
　　陆烬目视前方，步伐平稳，闻言淡淡侧目，看向她：
　　“我不挑。”
　　沈知夏不信：
　　“怎么可能不挑！你肯定有喜欢的吧？”
　　“真的没有。”陆烬微微弯了点唇角，“我看的是内容，不是风格。”
　　沈知夏似懂非懂地点头：
　　“哦——那好吧！反正我就是重度童话控！可爱、温柔、梦幻的我全部喜欢！”
　　一路说说笑笑，三人走到校门口的小卖部。
　　小小的店铺摆满零食、文具、小饰品，货架最右侧的位置，崭新的一整盒明信片整齐码放，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知夏第一时间冲过去蹲在货架前翻看。
　　“天呐！真的好多新款！”
　　她一张一张快速翻过去，眼睛都看不过来，时不时惊叹一声，语气满是喜欢。
　　池晚妤站在她身侧，慢慢挑选自己喜欢的风景款，动作安静缓慢。
　　陆烬站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上前翻找，也没有催促，就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沈知夏一张张划过卡片的指尖上。
　　他看着她每翻到童话风卡片，眼神就会亮一度。
　　看着她明明超级喜欢，却一张张忍住放回去，嘴里小声念叨：
　　“好看是好看，太贵啦，而且买了也没用……”
　　她喜欢，却舍不得为自己买。
　　陆烬不动声色，全部看在眼里。
　　挑了一会儿，池晚妤选了两张极简风景款，轻轻拿在手里。
　　“挑好了？”沈知夏抬头问她。
　　“嗯。”池晚妤点头。
　　“我好纠结啊！每一张童话的我都想要！”沈知夏一脸纠结，抓着两张童话风卡片爱不释手，最后还是咬咬牙放了回去，“算了，不买了，克制克制！”
　　她拍拍手站起来，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
　　陆烬看着她故作洒脱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人结完账，慢慢走回学校。
　　落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叠在一起，温柔又整齐。
　　往后的几天，池晚妤几乎养成了习惯。
　　每隔两三天，就会顺路买一张新的明信片收藏。
　　日子就这么温柔又平稳地往前滑了一周。
　　这周的周五下午，天气格外好，秋阳温柔，晚风微凉。
　　最后一节课提前十分钟放学，班里同学早早收拾好书包，吵吵闹闹排队离校。
　　沈知夏和池晚妤收拾东西，说说笑笑走在前面。
　　陆烬走在后面，动作比她们慢一点，低头安静收着书本，指尖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张静静躺着的明信片。
　　是他前两天路过小卖部，特意挑的。
　　最温柔的童话风格。
　　浅蓝色的底色，铺满软乎乎的云朵，角落立着小小的白色城堡，星星点点的碎光落在画面上，干净、梦幻、温柔，完全是沈知夏当初眼睛亮晶晶说“最喜欢”的那种款式。
　　正面干净治愈，背面大片留白。
　　空白的右下角，他用极轻、极好看的字迹，认认真真落下一行小字。
　　——我从未后悔跟你有这么一瞬间。
　　收好卡片，他抬眸，看向前面两个慢慢走着的身影，抬步跟了上去。
　　校门口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池晚妤打算直接从侧门回家，停下脚步看向两人：
　　“我先走了，明天见。”
　　“嗯嗯！明天见晚妤！”沈知夏挥挥手。
　　池晚妤点头，转身离开，留给两人安静的空间。
　　只剩下沈知夏和陆烬并肩站在人流末尾。
　　沈知夏正准备开口说再见，身旁的少年忽然轻轻开口叫住她。
　　“沈知夏。”
　　“嗯？怎么啦？”她转头看他，眼神懵懂干净。
　　陆烬抬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得整齐、干干净净的童话风明信片，轻轻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
　　沈知夏瞬间愣住。
　　她怔怔看着那张漂亮到极致的童话明信片，瞳孔微微睁大，整个人直接呆在原地。
　　风轻轻吹过，掀动卡片的边角。
　　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抬手接过来，声音都带着点不敢置信的轻颤：
　　“给、给我的吗？？”
　　“嗯。”陆烬看着她，眼神干净温柔，“看你很喜欢。”
　　“我就随口说了一次！”沈知夏眼睛瞬间有点发热，又惊喜又不可思议，“你居然记住了？！我那天就随便唠嗑一句，我自己都快忘了！”
　　陆烬看着她亮晶晶、满是惊喜的眼睛，语气很轻：
　　“我记得。”
　　沈知夏捧着那张明信片，指尖轻轻摸着软软的纸面，喜欢得不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天呐，也太好看了吧！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童话款！比小卖部所有的都好看！”
　　她翻来覆去小心翼翼看着正面的图案，爱不释手。
　　看了好几遍，她才小心翼翼翻到背面。
　　大片干净的空白里，右下角藏着一行清秀温柔的字。
　　她逐字逐句轻轻读出来。
　　“我从未后悔跟你有这么一瞬间。”
　　沈知夏的动作忽然顿住。
　　心跳骤然慢了一拍，又骤然乱了节拍。
　　她怔怔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年。
　　陆烬站在秋风里，眉目清浅，眼神干净坦荡，没有丝毫逾矩，也没有丝毫躲闪。
　　沈知夏的脸颊慢慢染上浅红，握着明信片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和动容：
　　“陆烬……谢谢你。”
　　“不用谢。”陆烬看着她，轻轻应声，“喜欢就好。”
　　“超级喜欢！”沈知夏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盛满星光，“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看、最温柔、最特别的明信片！我会好好收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