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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微澜 少年骨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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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饭堂,沈莺时收回莲晶台。
一路穿堂过廊,直入后厨,这个时候饭点已经过了,堂中空落落的不见什么人影。
她踏入后厨门槛,倒有一名杂役弟子迎了上来,面带疑惑:“道友入我后厨,可是有什么需要?”
沈莺时环顾一圈,随意道:“没事,我路过,想着后厨这会儿清闲,所以进来借个灶台,练练厨艺,用完我会收拾的,不会弄脏灶台。”
杂役弟子听她这般说,倒没露出什么异样神色,来后厨借灶练手,从前也不是没有过。
他侧身让开:“既如此,道友请自便,锅碗瓢盆都在原处,缺什么开口便是,我就在那边收拾,有事招呼一声。”
沈莺时笑吟吟点头:“多谢。”
她挽着袖子往灶台走,弟子眼尖,看到少女肩膀上蹲着个毛茸茸且圆滚的东西。
他仔细一瞧,是只鸡。
弟子嘴角动了动,忍不住问:“道友这是要炖鸡汤?”
沈莺时神色认真:“是呀。”
她说着,还抬手拍了拍青鸟,“这么肥硕,不炖汤多可惜。”
系统警觉,坏宿主又在拿它打趣,它歪着脑袋去啄她发梢。
沈莺时没好气说:“给我老实点,再闹,信不信我真把你扔锅里?”
系统脖子一缩,委委屈屈把头扭向一边,到底还是认了怂。
它不明白,自己怎么混成这样了。
明明它是高科技系统,主神之下,任务者之上,现在反过来被任务者拿捏。
系统瞅着忙前忙后的少女,纵身一跃,咚地落到灶台边缘,尾巴怏怏耷拉着,郁闷:[我真的不是鸡啊!为什么个个都把我当成鸡!]
沈莺时抽空瞄它一眼,噗嗤笑出声:“大概是你长得太有鸡相了。”
“别郁闷了,当鸡多好,还能蹭一口热饭。”
[那好吧。]系统徒劳抗争无果,它原地自我开导,暂且屈尊当个与众不同的鸡。
沈莺时一边随口闲聊,手上翻动锅铲煎炒霜菌子,谁知一时分神,火候失了控。
一锅菌子煎得炭黑,冒着淡淡的焦烟。
她沉默一瞬,伸手将黑乎乎的碟子推了过去,绽开笑靥:“我特意给你做的,快尝尝味。”
系统凑过去吸了吸鼻子,猛地蹬着爪子往后退。
[宿主,我怎么觉得像是炒糊了?]
“当然不是,它就长这个色,”少女否认,眼眸灼亮,“我难得下厨,这一碟珍馐,当然是让系统你先尝,你不吃,视为浪费食物哦,小学老师教过,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甜言软语哄得系统神魂飘忽,它啄起一块炭黑的霜菌往嘴里送,好像,没有那么难吃,就是味有点儿怪。
吃到中途,系统四肢一软,圆溜的身子往灶台栽倒,一抽一抽地,嘴边还沾了乌黑炭末。
沈莺时将它拎起来检查,有呼吸,还活着,她思忖,可能是吃困了吧。
她把青鸟搁在灶台干爽的木盘上,还顺手扯了片干净菜叶盖住它肚子。安置妥当,她不再分心,执起锅铲,低头摆弄锅里的灵蔬。
热油轻响,香味伴着烟火袅袅漫开。
沈莺时手起勺落,接连做出好几样菜肴,一一盛好搁在一旁,色香味俱全。
她退后半步端详,越看越满意,认定刚才一锅焦黑是她一时不察、分了心所致,与她的手艺决计无干系。
好香啊!什么东西这么香?
晕厥中的青鸟鼻尖翕动,奇迹般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它推开菜叶,摇晃着身子向菜肴走去。
“系统,你睡醒了?刚才那菜,合不合口味?”沈莺时询问。
系统:[合不合口味我说不清,但是很怪味。]
沈莺时眼尾弯弯,藏着掩不住的促狭。
“你要不要试试这些?”她朝着新鲜出锅的菜肴示意。
系统蹦蹦跳跳:[要的!]
它埋头啄吃,总算用上了一顿像样的饭食,吃到腹中有了底,它才慢慢回过味来,扭头琢磨先前下肚的那锅黑乎乎的玩意儿。
后知后觉悟过来——
那颜色,气味,与面前的相去甚远,哪是什么精心烹饪的珍馐,必是煮糊了无疑!
宿主又捉弄它。
它要小发雷霆了!
它不是好欺负的!
不过转念想想,看在现在入口鲜香饭菜的份上,它就大发慈悲,勉为其难原谅宿主!
沈莺时不知,系统短短片刻,念头千回百转。
青鸟吃撑了,胀得胖了一圈,仰头横在案板上,走不动,飞不起。
少女提起它一双翅膀,它也不挣,只由她提溜着走,还心满意足地咕哝:[宿主,你这手艺是真没得说,大反派准喜欢。]
“他喜不喜欢我不知道,”她哼笑一声,“但你肯定喜欢。”
这个狗东西,倒叫它给吃美了。
系统打了个饱嗝,没吱声。
沈莺时回到流云榭,她看了天色,时间还早着,做点什么好呢?
她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什么正经事来,索性盘膝坐下,先修炼一会儿再说。
循着记忆,沈莺时阖上双目,掌心打开搁膝上,心神沉下,一呼一吸,试着去触碰天地间流淌的灵气。
可她神魂太弱,这感觉好比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去摸东西,模模糊糊,怎么也够不着。
好不容易摸到了一点头绪,那灵气倏地一散,又溜走了。
沈莺时也不恼,只是一遍遍地收拢心神,再试。
但凡是个耐性不好的,怕是早就撂下摆烂到底了。
她只顾着沉心感应,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再度睁眼一看,天已经黑透了。
沈莺时愣了愣,暗自嘟囔修炼还挺费时间的,她就这么坐了一个下午,难怪有些人要闭关修炼好一阵子,敢情是时间太短,什么都悟不出来,更别说提升修为。
她回想自己今日打坐,灵气没摸着边,修为没涨半分,反正,什么都没干成。
沈莺时舒展了下酸麻的身体,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唤来春溪准备饭菜。
一顿饭落肚,沐浴,喧嚣散去,又是一日。
*
翌日,沈莺时起得格外早。
天边蒙蒙泛开一层浅白,晨雾还缭绕着廊檐,她穿衣洗漱过后,先赶往饭堂。
昨日那名杂役弟子看到少女来,当即认出她:“道友,你今日又来练厨艺了呀。”
沈莺时忙不迭说是,脸颊微红:“许久不练,都生疏了。”
弟子若有所思:“我昨日闻到了香味,应当是不错的。”
沈莺时脸不红心不跳:“厨艺哪有止步的道理,自然越练越精,往最好处去。”
弟子深以为然:“说得有理,好好,佩服道友,你自便就好,还是那句老话,缺什么只管直说,我替你取来。”
这老哥,太上道了。
沈莺时哈哈应好:“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用现有的食材,简单做了霜菌馄饨和凉拌云耳,由于大清早地,兼带魏琢雪伤势未愈,总该清淡些,太油腻的食物不妥。
沈莺时想到刚刚和杂役弟子聊天,说她做的菜香,她干脆单独拨出一份,剩下的盖进食盒里,临走前,她朝在院中砍柴的弟子道:“给你留了一份,你试试。”
“好嘞!”杂役弟子眼睛一亮,朗声应下。
沈莺时骑飞行器来到玉琼院,又是翻墙的一天,一回生二回熟,渐渐地,脸皮也就厚了。
“沈姑娘。”雪肤少年正在院中清扫落花,闻声抬眸,见是她,眉梢微挑,莞尔含笑。
沈莺时望着他手执扫帚干活,眉心轻蹙,担忧上前,“魏琢雪,你伤都没好全呢,怎么还扫地?”
“这点轻省的伙计,不碍事的,”少年说,“我一个男子,不能白吃白住,什么都不干。”
“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若连这个都不许我做,我倒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沈莺时盯着他的眼睛,魏琢雪也不躲,反而偏头,坦荡迎上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她先败下阵来,眼皮一眨,嘴里嘟嘟囔囔:“好吧好吧,随你。”
“但,你要是把伤口弄裂开了,我可不给你上药。”
小小地威胁一下。
“听沈姑娘的。”他嗓音温软。
沈莺时把食盒搁在院中石桌,打开,取出两碗霜菌馄饨,还有一碟子凉拌云耳。
魏琢雪将扫帚靠在墙边,徐步近前,扫视桌上食物,好奇问:“这是沈姑娘亲手做的?”
沈莺时惊疑:“你怎么知道?”
少年展颜:“膳堂的饭菜,味道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今日带来的这些,味道不一样,火候,调味都不同,一闻便知不是出自膳堂。”
沈莺时长长地哦了声,“叫你猜着了。”
“猜对了有赏,这碗大馄饨,归你。”
魏琢雪低头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大馄饨,白白胖胖地卧在汤里,上边飘着葱花,一个个挨着,诱人得很。
他舀起一颗送入口中,皮薄馅多,鲜香四溢,盈满唇齿。
“怎么样?好不好吃?”沈莺时把胳膊撑在桌上,手掌懒懒托住下巴,歪头瞧他。
他用饭的姿态极好看。
骨节清隽的手握着小勺,一抬一落,动作轻缓,透着一股子赏心悦目。
魏琢雪细细咽下馄饨,舌尖还留着余味,抬眸回视,温声缓缓:“很好吃。”
“那就好,我还怕不合你口味呢。”
“怎会?”他轻笑。
他话音刚落,执着勺子便要再舀一颗,眸光不由自主偏了下,少女肘旁蹲了只青鸟,伸长了脖子,黑豆眼直勾勾盯着碗里,口水都快滴到桌上来了。
馋得不行。
魏琢雪慢了半拍,提醒她:“沈姑娘,你的灵宠似乎饿了?”
沈莺时不紧不慢垂眸瞄过身侧的系统,“它不饿。”
系统:[???]不对,它饿。
它现在是鸟,是实体啊喂。
“更何况,它该减肥了,去到哪里都被人当成鸡,这怎么行。”
沈莺时一边数落着,一边挑出青菜搁它跟前,催促:“吃吧。”
“补充维生素,对身体好。”
“沈姑娘说得有理。”
少年长睫垂覆,慢条斯理往口中送入馄饨,下颌慢慢咀嚼,眸色也在跟着晃。
系统似乎觉得这话在理,脖子一伸,凑到碟边啄起来。
沈莺时这才吃起馄饨来,一碗下去,暖到胃里。
她正想擦嘴,眼前忽然递来一条巾帕,帕软有光泽,她一怔,差点忘了接。
魏琢雪猜不透她这怔忪是何意,斟酌片刻,语气轻轻:“新的,不是昨天那条。”
“沈姑娘,是我越界了,你嫌我多事是应该的,你要是不用,我就收回吧。”
说着,手指往回缩。
沈莺时回过神,截住他的动作,从他掌心接过帕子,小声说:“我刚刚在想,你很贴心。”
少年一瞬不瞬望她,抿唇不语,但神情完全松弛下来,瞳间漾开浅浅涟漪。
“抱歉,是我多虑了。”
“没事没事。”
沈莺时心里莫名软了下,心底嘀咕:魏琢雪外表温澹柔和,其实骨子里敏感脆弱得很,想来受过打击吃过苦的人,大抵都这样吧。
看来攻略这类人,急不得,得像温水煮青蛙,小火慢煨,一点点拿下。
两人用完饭,沈莺时照旧替他上药。
弄完后,她起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她天天都往玉琼院跑,风雨无阻。
无非是那几桩事:投喂他,看伤,上药,说几句拉近距离的闲话。
唯一变的,是每日食盒里装的食物,馄饨,清粥和米饭轮着来,咸甜口切换,还换着小炒。
这天,她从玉琼院回到流云榭,春溪从里头出来,神色颇为怪异。
“少君,一刻钟前,开阳岛的云师姐来过,她这次来,说是想与您赔个不是,特意备了一样法器送来,我瞧她讪讪的,话没说几句就走了,东西就摆在桌上,您要不要过目?”
云景枝赔罪?
今天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呀。
难不成她终于想通了自己的过错?
沈莺时朝里边走,唇角勾起:“行啊,那就看看。”
她随在侍女身后来到大厅,桌上放着一只锦盒,春溪自觉过去揭开盒盖,里边卧着一柄扇子,扇面是粉柳色的,扇骨细白,雕有繁复的纹路,瞧着甚是好看。
不过沈莺时只看了一眼,便说:“收起来吧,找个地方先放着,放远点。”
云景枝一肚子坏水,这东西她不敢碰,谨慎些,总没有错。
吩咐完春溪之后,沈莺时转身就走,她该去修炼了。
却无人留意,一缕黑气自盒中溢出,无声无息,追着少女背影渗入她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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