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春》梦明

3、第 3 章 "大老

　　"大老爷回来了"远远的，门上的小厮高呼出声。
　　"大老爷回来了"院子里等着的妈妈急匆匆来报。
　　"腊梅，是不是，是不是，我的钧儿"正座高堂的老太太难耐道。
　　"是的，是的，大老爷回来了，您没听错"
　　一时，屋里的女眷们都忙了起来。
　　大太太吩咐着身边的人快快的帮几位少爷小姐收拾，自己紧紧捏着帕子，望向门口的方向，若不是上头老太太仍坐着，恐怕此时已快步：迎出去了。
　　二太太此时也难得的不同大太太意气斗嘴，望着妯娌眼圈微红的模样，心里生出同为妇人的理解之意，也就好言宽慰道:“大哥这可是，一去半年多，差事办的漂亮亮的回来了，可是要更受重用。”
　　老太太望着大儿媳也叹道:“固钧此次去江南，也是险的很，死里逃生的，身上伤恐也不少，按例有五日的假，你们夫妻俩也是好好定定。这几日家里的事倒可先使唤宁欢盯着，她也跟着你学了有一阵，正好让她试试。”
　　大太太也是忙应道:"多谢母亲体恤，欢妹妹学的很好，倒是辛苦母亲帮忙。"她已经掌家多年，莫说五日不管，就是出门一月，也能收拾停当，更别说是给一个快出阁的小姑娘练手，就是给二房当几天的家，她也是无所谓的。
　　多年来的规矩严密，根本没有丝毫钻空子的地儿。更何况老太太为着家宅安宁从不让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大太太回过神来怕是，老太太见着她样子不太得体，特地提醒。让后头跟着的云画帮忙看着理了理。
　　二太太看了大太太，心里也明镜似的，这么多年，刚嫁进来时还有心争一争，好叫长辈们看看她的本事，到如今，对管家这事是没了心思，只要别亏了二房的东西，她倒也乐得清闲。日常拌嘴找乐罢。
　　这头众人心里万般心思，外头终于听见了匆忙的脚步声。
　　"母亲!"不等旁边的侍女打帘，沈固钧已经自己灵活的钻了进来，倒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又给了旁边的妻子一个安抚的眼神。
　　“好好好，如今是大有长进了，出去一趟，事情也办的圆满利落，为天家办事，自当尽心竭力，我儿一身的本事，也不算白费。”老太太颤声说道。
　　沈固钧却是喜笑颜开的迎上去，扶住老太太的手:“儿子这回巡江浙，富庶之地，并未吃什么苦，倒是见了许多风景，有机会也带母亲去见见。此次是皇上隆恩，升了正四品的吏部侍郎兼太子常事，也能办些事儿，也算不辱没了祖宗名声。”
　　老太太伸手抚上大儿的风霜面孔，心疼:“好好好，我儿争气，我儿争气，等着你父亲回来，好叫他开祠堂，让祖宗们都知道这等好事。年前见你还同你媳妇开玩笑，说你得了我的好处，生的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出去这几月，倒是有些爽朗气在身上。”
　　沈固钧又恭敬的行一礼:“教母亲思虑关怀是儿子的错，今后出门安置妥当了定及时遣人回来送信。”
　　大太太看着，又在旁扶住老太太的手。
　　“儿子带了好些江浙的时兴料子首饰，还有些消遣的玩物。好教母亲知道江浙一带喜好甜食，又讲究食补，具是些温软好克化的吃食，儿子办事的时候，特特遣人去问了厨子，晚膳就叫厨房学着做咱们阖府一同尝尝鲜。”
　　“可不是，大哥是最有孝心的人了，若是方便，定是要同家里日日通信的，如今大哥搜罗这些吃食，也是咱们沾了母亲的光”二太太适时插了句。
　　此时大哥大嫂母亲具是得意，捧两句漂亮话罢了。后头得的好处可是实打实的。
　　“今儿晚膳咱们一起尝尝，教厨下多做些，给底下人一同乐一乐。”老太太一边乐呵呵说着，一边拉着大太太，的手，大太太顺着老太太的力道靠近，被带着搭上另一旁丈夫的手:“好了，你媳妇也是个贤惠的，你出去这几个月，她不说茶不思饭不想，也是常常睡不好，操心着一大家子事还要忧心在外的夫婿。这几日，你也好好陪陪，就说我说的，外头的应酬都往后推推。”
　　沈固钧看着夫人微红的眼眶，心理十分动容，怎么对于夫人这样的世家贵女，仪容已是她们的头等大事。还是头一回看见夫人这样情绪外露的模样。
　　笑嘻嘻的应了是:“尊母亲的令!”
　　这边说笑了一阵，老太太有些乏了，叫着各家带着哥儿姐儿回房收拾停当晚间再一道来荣寿堂用膳。
　　又唤了腊梅和同大儿子一道儿回来的沈丰，:“我也跟你讨个人，沈丰同你出去几个月，她们小家也是牵挂的很，这些跟着你出去的也是好好给他们小夫妻放个几天家，也热闹热闹。”
　　大太太忙道:“是该阖家团圆的，这媒还是我做的，还是母亲周到细心。
　　腊梅沈丰齐齐磕头，:“谢老夫人。”
　　”去吧去吧，都可怜见儿，陪我这个老太婆热闹完了也该小夫妻回去说说体己话。”
　　腊梅同沈丰刚做了两年多夫妻，丈夫就出了个大差，远了三四个月，此时腊梅虽看着丈夫更加血气，也想时刻在一屋呆着。
　　于是晚上看着一岁多的小女儿吃完了饭，就回自己屋里，小女儿自她回了老太太房里当差就同婆婆一道了。
　　“这回真的是肥差，却也险的很，好几回，我们几个都看见孟婆了，好容易叫太医给就回来的”
　　“先时去的时候，江浙确实富庶之地，给咱们开眼界的，那里的铺子里头买粱米的都少见，外头尽是吃喝玩乐的地方，江州那头知府的公子见咱们少爷，一路像是没干什么正事，竟把少爷往那等三教九流的污遭地里头领。咱们也算长见识，。少爷顺水推舟假意有兴趣，后来就变本加厉，竟将公子领进了赌场，我们几个贴身的从小跟到大，早就被老太太三令五申的不许进那些地儿。那边仿佛进了自家房门。进去先看着是正常赌场，后来拐了几道弯到了地下，看见搏斗场，你猜，是怎么样的?”
　　“你即叫我猜了总归不是寻常的斗兽场，腊梅一边猜一边手上不停，叫搏斗场，莫非是人与人的?”
　　“只一半儿对了，是人和兽的，三方都赌局，每方两人一兽，三个回合，最后剩的那个赢。每回场中间都放着武器，三方一同放出，顺序一开头就拍完了，我眼见着中间那一回，三个人，开始拿着剑的那个并不敢杀人，只是因着力气大，抢先拿到了，后来被人抢了剑，砍了一条胳膊，才开始争，将令两个都打的倒下，又因为那当判的说喘气的不算，又一人一刀补了脖子，最后都叫赢了的出去，却看见他又一刀抹了自己的。”
　　腊梅听着有些发抖，收拾停当躺在丈夫身边，“有些吓人呢。”
　　沈丰拢着丰盈的妻子，摸到她手脚冰凉，心理暗暗懊悔，做什么同她一个妇人家说这些呢，没得吓坏了夜里做噩梦。
　　抱的更紧了些，摸着妻子冰冷的手，一夜无梦。
　　难得的好觉，沈丰睡得有些沉，以至于在怀里摸到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他一时还没回过神，他已经到家了，怀里的是他的女儿，畅意的睁开眼，将到处乱摸的小女儿搂在怀里，看见妻子正在梳妆，“急什么，老太太放了五日假呢，合该好好陪你相公歇一歇。”
　　“歇什么，老太太只放了我俩的假，公爹仍是去当值的，这阵里忙，是娘歇了工在家照顾妞妞，我难得在家，难道要睡到日上三竿?快起来同我一道把家里收拾收拾。”
　　“妞妞渐也大了，睡觉不规矩，同爹娘一道，闹的他们也不安生，我想着或给她打张小床，搁咱们屋里一道。”
　　“妞妞夜里仍闹觉吗？我记得五个月的时候，妞妞就能睡囫囵个觉了?”
　　“这是早不闹了，只是睡得没规没矩，在床上打旋，小小一个人要占老大一个地方。打张小床，仍搁母亲屋里吧，你白日了要去老太太身边当值，可不好没精打采的，娘即已歇下来，劳累娘了。”
　　“明日逢庙会，娘子同娘亲去赶赶热闹，好久也未曾出门了吧？”
　　“你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在家只恨不得日日求神拜佛，还出门，娘好几次做噩梦夜里被吓醒呢？”
　　“什么时候，倒是同我讲一讲。”
　　“你刚出门十日，娘有天下午心慌的厉害，夜里总也睡不着，第二天，眼下青黑，吓我一跳，后来你们写信回来还好些。母亲像是能感觉到你受了伤。到底是母子连心呢。”
　　“是我的不是。该多向家里写信的。”
　　“妞妞也大了。如今我看着妞妞想着若是他像这像你那般大，就出去办事。别说三四个月就是十日五日都要了我的命去了。我看着妞妞也能晓得娘的心情。”
　　“你也该同娘多说说话。若非妞妞，娘本来是风光的厨房管事妈妈，如今歇在家里，日日洗衣做饭。娘也不打牌，也没得出去耍。总是无趣，没什么事情做。
　　“我这就不给你们找事情了吗？出去逛逛庙会。难得我与你都有假。正好出去陪娘和妞妞玩玩。”
　　“是吧?妞妞，阿爹说的对不对”
　　“妞妞并不知道爹爹和娘在说什么？只是看着。许久不见又陌生的爹爹。笑着同他发问只一味的点头。”
　　“看咱们妞妞都同意了，妞妞都想出去耍了是吧？爹爹出的主意是个好主意。”
　　“他懂什么？只是看你发问，单纯的点头罢了。不到一周岁的娃娃。哪里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呢？你这爹爹。却被冲昏了头脑。”
　　“怎么就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妞妞看我发问为何只点头不摇头？妞妞也想出去玩的。”
　　“行行，现在是你们爷俩好作一块儿堆。我这个外姓人真成外人了呗。”
　　“哪里敢呢，娘子？咱们家大小事儿。还不都得是娘子拿主意。下回老夫人，老爷要叫我出去办事儿，也得我们家娘子点头同意我才出的去罢。”
　　“你这嘴我是说不过你。腊梅抱起妞妞。我只盼着我们家妞妞能得到你半点的真传。嘴皮子厉害一些，将来说的过他的夫君也像我一样笨嘴拙舌的。教人欺负。”
　　“腊梅佯怒，沈丰确实一点不怕，他已经将他娘子的脾气秉性摸的透透。语气是？收了怠懒的模样，从床上爬起。将娘两个抱在怀里。”
　　“都是我的心肝宝贝，都向着我吧。”
　　腊梅撑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你会哄人。抱着妞妞。走出门去。快点收拾的。我去和娘说一声，准备准备，你可别拖了我们的后腿。”
　　“知道啦。遵娘子的命。”
　　腊梅抱着妞妞到了堂屋。公爹沈庆正早吃完饭去上职了。婆母周娘子出去买菜。说留了新鲜的米粥温在灶上。腊梅掀开一看。里头是两碗青菜粥。另一碗薄薄的米油搁在里头。原先腊梅回老太太屋里当值的时候。妞妞已经能吃些粥水，但总不消化。于是周娘子每次煮粥的时候，会特意熬出米油。给妞妞添着吃。如今这个习惯延续过来。哪怕妞妞如今已经能吃一些桌上的饭菜。早晚都各有一碗米油填补。
　　腊梅抱着妞妞先喂饭。总是先得孩子吃了，大人才能安心用。屋里头的人磨蹭好一会。几乎到妞妞吃完饭才出来。去装的衣服。信冲冲叫他猜谜。
　　“簪子?妞妞的玩具。或者是少爷发的赏钱总归就是这些玩意儿了。”
　　“猜中了却不也中。”沈丰拔高自己的个:“少爷为着和他们套近乎，让我去跟钱知府公子他们学了这个。我想着既学都学了。不如给你正儿八经给你做一个，虽说比不上外头买的。但却是我自己一点一点做的。”
　　二人甜蜜一天，等着第二天的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