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有归途》梦曦岚

4、第4章 拟境里的光 第4章拟境

　　第4章拟境里的光
　　裴澈是被胸口那点暖意叫醒的。
　　不是闹钟，也不是廊外的脚步。是昨夜觉醒后留在身体里的余温——像有人在他心口拢了一小团火，隔着皮肉，慢悠悠地烧。他睁开眼，盯着头顶冷白的天花板，好半天才把梦境和现实分清。
　　昨晚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墙裂开，黑影，姐姐隔空伸来的那只"手"，还有自己掌心漫开的那片暖白。他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试着把那片光再唤出来。
　　什么都没有。
　　手指还是手指，掌心还是掌心，连道火星都没冒。他有点泄气，又有点说不出的踏实——那东西是真的，只是还不听他使唤。
　　门被敲响时，他刚把行李箱上摆着的洗漱包拿下来。
　　门外是裴霜。她已经换回了制服，长发利落地束起，眼下有两道淡淡的青，显然一夜没怎么睡。"传送仪的事还在查，"她开门见山，"我抽不开身。今天起，司冥带你去试炼。"
　　"试炼？"
　　"拟境训练场。"裴霜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他，"你昨夜是绝境逼出来的，不算数。真上了场，怪物不会等你定心。得尽快能收能放，这一年你躲不掉。"
　　她顿了顿，像是权衡什么，又补了一句："司冥是我带出来的，最知道怎么把人往死里练。他让你往东，别问为什么。"
　　裴澈点头。他其实有点意外——姐姐把亲弟弟，交给那个黑衣白镰的男人。
　　像是看穿他的心思，裴霜伸手，很轻地拍了下他的肩："他是我半个徒弟。交给他，我放心。"
　　这句话，裴澈记下了。
　　——
　　司冥在甬道尽头等他。
　　还是那身黑，镰刀斜挎在背后，看见裴澈过来，只丢了两个字："走了。"
　　裴澈小跑着跟上。他们穿过居住区，廊下几个居民朝司冥点头，眼神里有种不加掩饰的信赖——显然这人在基地里，是让人安心的那种存在。经过指挥室门口时，裴澈瞥见裴霜正对着满墙的图线皱眉，没抬头。
　　"队长又熬通宵？"纪决从斜里冒出来，手里抛着个火系凝成的小球，"哟，小澈也去试炼？又被队长抓壮丁？"
　　司冥目不斜视："闲的话，北段补巡。"
　　纪决做了个鬼脸，小球啪地散了："行行行，我去。"他冲裴澈挤挤眼，"司冥训人狠，你忍着点。"说完溜了。
　　裴澈忽然觉得，这座怪城，好像没那么冷了。
　　拟境训练场在基地深处，一道厚重的合金门后。司冥按了权限，门滑开，里头是个半透明的穹顶厅，地面铺着会随脚步泛光的纹路，四壁嵌着一圈暗格，像无数只合着眼的兽。
　　"这里关着传送仪截下来的怪物碎片，"司冥站在厅中央，声音在空旷里回得清冷，"是残影，不是活物。伤不了人，但够你练手。"
　　他抬手，四壁暗格亮起一格。一团巴掌大的黑影被投影到厅中，悬在半空，张合着那张吞光的嘴，却始终凝不实。
　　"光系，净化。"司冥说，"把它裹住，净掉。别砸。"
　　裴澈深吸一口气，伸手。
　　暖意从胸口爬上手臂——比昨夜慢，却更清晰。一团白光在掌心聚起，他照着感觉往前一推。
　　光脱手而出，像颗小炮弹，正中黑影。黑影"嗤"地一声散了半边，可余下的那半边被激怒似的涨大，厅壁被溢出的光刮出一道焦痕。
　　"用力过猛。"司冥眼皮都没抬，"光不是砸出去的，是裹住它，从里往外净。你刚才那下，等于拿石头砸棉花，动静大，没用。"
　　他拔下背后的镰刀，雷光在刃上凝了一缕，随手一引——那缕雷光没有劈出去，而是像水流一样缠上残留的黑影，把它从外到内涮了一遍，黑影连挣扎都没有，化得干干净净。
　　"看明白了？"
　　裴澈点头，又摇头："你那是雷。"
　　"控件的理一样。"司冥收镰，"再来。"
　　第二回，裴澈换了法子。他让光从掌心缓缓漫出，像一层薄纱，把黑影整个罩住，再一点点往里收。黑影在光里扭了几下，渐渐淡去。厅壁干干净净。
　　"……还行。"司冥难得给个评价。
　　裴澈刚松口气，司冥又道："空间。"
　　第三格暗格亮起，又一只碎片悬出。这次司冥的要求是：把碎片"装"进他的维度，别毁掉，单纯收纳。
　　裴澈试着在身前撕开那道缝。可他手一抖，缝开得歪了，边缘差点扫到司冥背后的镰刀柄。
　　"收。"司冥一把按住他的腕，"你刚才那下，差点把我的镰刀当怪物装进去。"
　　裴澈这才发现，自己空间的"口"开得太野，像张没对准的嘴。他赶紧收束，重新找准——这次只开了一道刚够碎片进的细缝，黑影被稳稳"吞"了进去，空间合拢，他甚至能隔着皮肤，感觉到那东西在维度里安安静静地浮着。
　　"空间不是黑洞，"司冥松开他的腕，"是抽屉。你要的是精准收纳，不是无差别吞噬。"
　　裴澈揉了揉被他按过的地方，忽然问："你以前……也是这么练的？"
　　司冥动作顿了一瞬。
　　"你姐捡我回来的时候，"他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连雷都控不稳。第一次上拟境场，把半面墙轰塌了。"
　　裴澈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黑衣死神年轻时手忙脚乱炸墙——没忍住笑了。
　　司冥瞥他一眼："笑什么。你刚才也差不多。"
　　但那点不易察觉的松动，让裴澈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全是冰。
　　——
　　"光够了。"司冥收了暗格，"去真的。"
　　"真的？"
　　"内墙巡逻段，偶尔漏小东西。"司冥已经朝门外走，"你总得见见活的。"
　　内墙段比居住区阴沉。这里是基地高墙的内侧根基，灯光稀疏，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外面那片黑的味道。司冥走在前，镰刀在手，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他头也不回，"光系裹，空间收，顺序别乱。我断后。"
　　裴澈应了，手心已经悄悄浮起一点暖白。
　　他们没走多远，墙根就传来那声熟悉的、骨骼错位的呻吟。一小团黑影从裂缝里钻出，比拟境场的大些，却远不如昨晚那只凶——是只"漏网之鱼"，懵懵懂懂地朝他们挪。
　　"练你的。"司冥没动，像在看戏。
　　裴澈咽了口唾沫，上前。这次他没急着推光，而是让光像纱一样覆上去，裹住黑影，从里往外净。黑影扭了两下，散了。干净利落。
　　"……可以。"司冥居然点了下头。
　　可就在这时，裂缝里又挤出一只，比刚才那只快，一窜就到了裴澈身侧。司冥眸光一冷，镰刀刚要起——
　　裴澈却自己动了。他侧身，光系刷过怪物半身，同时撕开空间细缝，把怪整个"装"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比拟境场稳了不知道多少。
　　司冥的镰刀停在半空，收回去。
　　"还行。"他说。语气和拟境场里一模一样，可裴澈就是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然后司冥做了一件裴澈没料到的事。
　　他忽然侧过身，任由那只刚被净化、却还残着一丝黑气的裂缝边缘，在臂上划出一道浅口。血珠渗出来，他面不改色："现在，拉我进去。泉水。"
　　裴澈慌了："你——"
　　"快点。拖久了真感染。"司冥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裴澈咬牙，在两人之间撕开空间。这一次，他开得极准，刚好容得下司冥一人。司冥一步跨进去，周遭的景象被温白的光取代——那是裴澈的维度，里头有一汪静静的泉，水汽氤氲，带着草木和干净的铁锈味。
　　司冥低头看了眼泉，难得地挑了下眉："还真有泉。"
　　"快喝。"裴澈耳根发烫。
　　司冥俯身，掬了一捧泉水饮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疤，最后只剩一道淡粉的新痕。他直起身，空间在身后合拢，两人重新站在阴沉的内墙段。
　　"愈合速度，够用。"司冥活动了下胳膊，"以后队里有人挂彩，你就是那个抽屉。"
　　裴澈喘着气，忽然笑了："你故意划自己的？"
　　司冥没答，转身往回走。可走出几步，他脚步慢了半拍，像是刻意等裴澈跟上来。
　　——
　　回程路过拟境场，裴澈鬼使神差地瞥了眼那排暗格。大多暗着，唯有一格还亮着——是早上那只被他"收纳"进去的碎片。
　　可那碎片，不对。
　　它没在浮。它贴着维度的边，像是……在躲。裴澈的暖白光从掌心不经意漫过去的瞬间，那碎片猛地一缩，分明是某种"认得"的反应——不是被净化的恐惧，更像……被同类认出的颤栗。
　　司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沉了沉。
　　"走。"他按住裴澈的肩，把人转回甬道，"别多想。回去。"
　　裴澈跟着走，后背却莫名发凉。他没敢说，可他清楚看见——那团黑，在他的光底下，缩成了一只"认得光"的形状。
　　这一年，怕是不只是"学会用异能"那么简单。
　　而走在前头的司冥，脚步比来时，慢了半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