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标网尽头 第十二章标 ...

  •   第十二章标网尽头
      两天。
      父亲裴敬的伤好了七八分,能自己撑起水盾了。裴霜没再拖——那行「灯已就位。门,可开。」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口,迟一天,那道门就多裂一寸。
      这两日,裴澈没闲着。拟境场里,司冥又做了他两回教官。
      "光不是砸出去的,是裹住,从里往外净。"司冥的话和头回教他时一字不差,可这回,他站在裴澈身侧,虚虚托着他握光的手腕,指节贴着腕骨,带着那点光在体内走了一圈,"你手还会抖,一抖,光就散。想着你要护的人,手就稳了。"
      裴澈没说是"想着某人站在身侧"才稳的。他只把光收得更圆,任司冥的暗系在光里引了一道,像给灯芯拨了拨。
      "……可以。"司冥松开手,退开半步,耳尖在拟境冷光下,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裴澈假装没看见。
      可他注意到,这两日司冥教他时,站得越来越近——从最初隔着一步,到如今几乎贴着他的腕。那人素来不爱与人挨太近,连纪决勾肩都要被甩开,却唯独对他,一次次伸手,托腕、按肩、理衣领,理所当然得像演练过千百回。
      裴澈没问。问了,他怕听见那个自己心里已经冒了头的答案。
      临行前,裴霜把行动压到最小:只带裴澈、司冥,加纪决——火系,靠得住,嘴也最多。母亲沈雁留基地守归位线入口,父亲坐镇指挥室做远程感知。
      "这次不声张。"裴霜点了点弟弟的腕带,眼神沉,"屏那头有人听。出了门,谁都别信,只信线这头的人。"
      裴澈点头。司冥已经在归位线入口,白镰在掌心凝了半寸,像在试刃。
      出门前,裴霜把一件作战服外套塞给裴澈:"穿着。外头风割人。"那外套大了两号,袖口垂到他指节,带着姐姐身上那点冷松味。
      纪决在后面笑,红头发在灰天里扎眼:"司冥头回出任务,可没人给他披。"
      司冥头都没回:"你话多,怪先找你。"
      纪决举手投降。裴澈低头拽了拽过长的袖口,指尖蹭到腕带内侧——昨夜司冥碾过的温度早散了,可他莫名觉得还在。
      还是那片无墙的灰。
      父亲说的原位置,比记忆里更安静。标网还在——土黄的格子一方一方铺在地上,是沈雁那夜钉的,如今弱了,却没塌,像一张被遗弃的网,在风里轻轻起伏。
      可网中央,本该空着的地方,多了一样东西。
      一座小小的土黄祭坛。
      裴澈头皮一炸。那祭坛上刻的纹,不是母亲的手法。母亲的标,圆润、收束,像把怪"钉"住;这祭坛的纹,是"引"——一道一道,朝中心勾,中心留了个空,像在等一盏灯填进去。
      "有人在这养怪。"司冥蹲下,指尖拂过祭坛边缘的土黄,"用你妈的标法打底,自己改了'引'的走向。要的不是钉怪,是聚怪。"
      裴霜脸色沉得能滴水:"聚怪成门。这空位,填的就是澈儿的光。"
      裴澈忽然懂了父亲那句话——养怪的人,要他的灯去开门。这座祭坛,就是那道"门"的胚子。
      "拔。"裴霜一字。
      拔网比想象中凶。
      祭坛一被司冥的雷暗触及,地面猛地裂开,十几只被"养"熟的怪从土里涌出来——比那夜更凶,更"懂"人,有的甚至学着绕开雷网,专朝裴澈的光扑。
      "它们认你。"纪决火舌卷飞一只,自己却被尖刺刮了下手背,火系一滞,"跟饿了八年的狗见骨头似的!"
      裴澈没空答。光在身前铺成墙,挡住扑来的怪,右手一翻,空间净化系的维度在身侧张开,把最近两只活怪往泉水里一兜——怪在泉水里缩成黑团,静静不动了。
      他余光瞥见纪决手背的血,空间缝一偏,把纪决那只手也拉进泉水荡了一下。刮伤处的黑气被涤净,纪决"嘶"一声,随即咧嘴:"谢了啊支援位,这泉水比我们队医手轻。"
      司冥的白镰在裴澈身前划出一道雷白的光弧,把怪潮从中剖开:"光裹刃。"
      裴澈会意,光顺着那道弧裹上镰锋。净化过的刃,切怪像切腐纸,黑气碰到光就溃。司冥第一次在实战里低声"好"——不是夸,是确认,确认这把光,靠得住了。
      可怪太多。祭坛像个无底口,源源不断吐。裴霜的木系在远处缠住最猛的几只,冰系冻住地面裂缝,给三人争出空隙。
      "网连着根。"裴霜喘了口气,冰棱在指尖转,"祭坛底下还有主节点。不拔主节点,怪止不住。"
      "我来。"裴澈往前半步,光探向祭坛底——
      一只手猛地把他往后一拽。
      是司冥。拽的力度大得裴澈撞进他怀里,鼻尖磕到他肩甲,闷响一声。下一瞬,一道土黄尖刺从祭坛底暴起,擦着裴澈方才的位置扎进灰土,没入半尺。
      "……谢谢。"裴澈从他怀里抬起头,司冥领口近在咫尺,雷暗的气息裹着他,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快了半拍。
      "别往前。"司冥没松手,掌心还扣着他后肩,"主节点我来处理。你光护住纪决那侧。"
      他松开时,指节在裴澈后肩碾了一下,和昨夜如出一辙的、盖戳似的力道。
      主节点在祭坛正下方三寸,一枚嵌进土里的晶石,表面浮着和指挥室日志里一模一样的、土系波纹鉴纹。
      裴霜盯着那波纹,瞳孔骤缩:"这纹……"
      "怎么?"裴澈凑近。
      "我娘的鉴纹,旁人仿不出。"裴霜声音发紧,"能留下这波纹的,要么她亲手教的,要么——摸过她的晶石,且被鉴纹'认'过。娘收徒极少,活着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顿了顿,像想起什么,嘴唇动了动,差点吐出一个名字,又硬生生咽回去:"……回去再说。先比对。"
      司冥把晶石从土里拔出,雷暗裹住,波纹在暗色里扭曲了一下,像在挣扎:"会标法、被你娘认过、还叛了——这人,不在外头。"
      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在基地。在我们身边。"
      风忽然停了。裴澈觉得后颈的凉,比门外任何一只怪都近。
      网断了。
      主节点一碎,祭坛的土黄纹寸寸垮掉,怪潮像被抽了线,纷纷瘫回土里。地面恢复成荒芜的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裴澈高兴不起来。
      他们拔了这张网,但父亲说的"门",从来不在这张网上——祭坛是胚子,不是门本身。养怪的人把胚子留在这,引他们来拔,真正的"门",怕是早开在别处了。而那人,就在基地里,听着他们的屏,看着他们的灯。
      "回去。"裴霜把晶石收进战服内袋,脸色比来时更难看,"回基地我比对一遍——到底是谁,摸过我娘的晶石。"
      她转身走回归位线,步子比来时重。
      司冥落在最后,经过裴澈身边时,极自然地伸手,把那件歪掉的外套往上提了提——方才拽他时蹭歪了,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颈侧。
      指节擦过那点颈侧皮肤,凉的,却让裴澈耳根又热了。
      "衣服大了。"司冥淡淡说,"下次让你姐给你拿件合身的。"
      裴澈低头,没敢接话,怕一接,那点凉就从颈侧一路烧到心口。
      归位线的冷白灯在尽头亮起。
      门开时,接应的人影立在门后。裴霜脚步顿了一下——队伍最边上,那个她以为绝不会站在这里的人,正安静地等着,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的、无可挑剔的笑。
      是周凛。
      母亲沈雁早年收过的徒弟,标法一手教的,三年前调去外出分部,再没回过基地。裴霜记得,娘临终前还念过他的名字,说"凛儿心细,标法最像我"。
      可此刻,周凛站在门后,笑得温润,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他朝裴霜点点头:"队长,辛苦。"目光扫过裴澈时,极短地停了一瞬——像在确认,这盏灯,是不是真如传言般亮着。
      裴澈顺着姐姐的目光看过去,只觉得那人的笑有点冷,说不上为什么。
      可裴霜攥着内袋里那枚晶石,指节白了。
      她认得那波纹了。也认得,门后那张脸。三年没见,娘的"凛儿",竟成了摸过她晶石、在外头养怪、还隔着屏对他们说"灯已就位"的人。
      (第十二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