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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咦,这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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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和七年。
距离当年那场仙门百家人人谈之色变的“熔岩之战”,已经过去了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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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还山的天一向是灰蒙蒙的,常年小雨阴天不断,烟雾缭绕在层叠山峦间,早上更是寒气刺骨。
山上有高人设置的结界,人们用寻常方法是进不去的,要么是走半天发现回到原处,要么是陷入幻境彻底迷路,所以在山上看到人影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
半山腰的桦树林里,草丛间,两个看起来也不过十几岁、穿着破破烂烂的少年一坐一蹲,在苍茫大雪中显得格外渺小。
蹲着的鸡窝头小子个头明显要大一些,在这么冷的天居然只穿了一件白色小褂,正发着抖摆弄面前的一堆柴火,在试图生火,嘴里碎碎念:“早知道这山上连一个野果子都找不着,就不上来了。”
他的外衣正披在另外一个朝天揪小子身上。瞧他那身板,怕是怀里那只蔫巴巴的兔子都不见得比他瘦,脸上脏兮兮一片,五官模糊不清,只能认出来这是个人。
朝天揪玩了一会儿兔子的耳朵,开口道:“阿遇哥,我们真的要把小绒吃了吗?”
鸡窝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揉鼻子撇他一眼,没好气。
“怎么,咱们都要饿死了,你还舍不得一个牲畜?”
“可小绒陪了我们三年……”朝天揪低着头,声如细丝,最后直接听不到了。
但是鸡窝头不用听都知道。
他现在一定在跟兔子悄悄告别。
唉。
真是拿他没办法。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树枝,回过头正准备安慰几句,突然草丛被扒开,一大片阴影投在二人身上。
“咦,我说怎么听到说话声,这里居然有人。”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年轻。
俩小孩同时吓得一激灵。
鸡窝头反应比较快,从地上刨了把黄土往那人脸上扔,连那人长什么样都没看,迅速拽起朝天揪的手腕就跑。
下一秒就被双双定住,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身后的陌生男人随手一挥,定在空中的尘土便原地消失。
竟是一粒也没沾到他身上。
他还十分做作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用得着这么紧张吗,小屁孩儿。”
尾音带着笑意,还有几分风流。
听声音能听出来,大概是个十分俊俏的美男子。
鸡窝头小屁孩非常不满,哪怕被定住也要说:“哼,你年纪有多大啊,就叫我们小屁孩!”
“这话问的好。”
男人打了个响指,踏着金黑色长靴走近几步,打量他们片刻,施施然一摊手。
“因为我也不知道。”
灵力突然间解除,两人猝不及防,齐齐向后摔了个仰面朝天,鸡窝头捂着屁股下意识一爆粗口。
alpha男人抱着臂,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微微歪头,似笑非笑的神情。
浅墨衣角随风扬起,月白中衣束于腰间玉带,宽大袖袍镶着一圈天青色云纹,被飘逸的黑色毛皮披风衬托得气质愈发清冷。
然而这个人长相可跟清冷挂不上钩。脑后的及腰长发间别了一根长长的华丽金簪,鬓边留两撮微卷的发丝,高挺鼻梁上一颗小黑痣,映得肤色剔透白皙,桃花眼眼尾狭长,瞳孔深邃,就像狐狸化了形,天生就带着狡黠的笑意。
总而言之,孔雀开屏。
“允许我礼貌地请问一下二位,现在,能好好说话了不?”他弯下腰近距离看他们,挑了挑眉。
真的是非常有压迫感。
导致地上的鸡窝头和朝天揪都认为,如果再反抗的话,这人会立马左一脚右一脚踹他们脑袋上。
——
惘山居。
“坐啊,客气什么。”
大堂中,紫檀木茶几前,花孔雀仙君翘着二郎腿,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盏清茶,吹散热气,又慢悠悠喝了一口,望着窗外飘摇的风雪,表情似是十分享受。
至于鸡窝头和朝天揪,一人抱着一个暖炉,端端正正坐在另一侧,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干嘛。
欣赏够了风景,他放下茶盏:“说说吧,你们两个是谁,怎么进结界的,来干什么的。”
鸡窝头看着同伴,犹豫了片刻,得到对方肯定后支支吾吾开口:“我叫李遇非,他是我弟弟,叫水流烟。我们是……上仙界的人,爹娘成了罪囚被抓进天牢,我们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被一帮土匪追着一路逃到这里,被小土坡一拌不知道怎么就摔了进来。”
他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虽然被土坡一拌就摔进来这个理由着实编得特别离谱,但是男人也不打算拆穿。
“那土匪呢?”
“他们进不来,被拦在结界外面了。”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是来求庇护的?”
“……算吧,但我们也是专程来找明光长老的。”说到这儿,李遇非担心地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水流烟,“他得了一种罕见的怪病,看过的仙医都说没见过这种病,治不好。听说在君环山隐居的明光长老川誉枫是天下医术一流的,就想来求他老人家看一看。”
老人家。
虽然也没说错,但就听着别扭。
男人嘴角微微抽搐。
李遇非的目光很恳切:“这位仙君,你应该也是在这座山上住的吧,你知道明光长老在哪吗?”
男人眨了眨眼,差点自我怀疑了。
“不是……我看着,就那么不像吗?”
李遇非努力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再一想。
在君还山上隐居的人,不就只有川誉枫一个人吗!
他恍然大悟,立马拉着懵懵的水流烟站到男人面前,再按着他的背一起鞠躬,声音铿锵有力:“见过明光长老!”
“嗯,不错,孺子可教也。”川誉枫朝门外院中的喷泉一指,“李遇非,是吧?麻烦你去给我打一盆水来,再从旁边架子上挑根干净帕子。”
李遇非满头雾水,但还是乖乖遵从指令找了个金盆,盛了一盆水晃晃悠悠端进来,帕子就搭在盆沿。
川誉枫伸手把打湿的帕子拧干,向仍旧在原地站着的水流烟勾了勾手。
“那个名字和形象严重不符的臭小子,过来。”
水流烟当然知道在说自己,于是慢吞吞移过去,被川誉枫拉过胳膊一把拉近。
一只有力的大手扼住了下巴。
水流烟没有反抗,下意识闭上眼。
那只帕子就在自己脸上摩擦。
出乎意料的是,力度竟然还挺轻柔。
怪痒的。
川誉枫边给他擦脸,边嫌弃地说:“瞧瞧你们两个,身上脸上一个比一个脏,跟乞丐没两样,我可不好意思带回去宗门。”
旁边站着的李遇非暗自嘀咕道本来就是乞丐嘛,突然反应过来,目瞪口呆:“您……您要回宗门了?!”
……
自从灵微仙尊奚羽殊在熔岩之战不甚殒命后,爱慕他近百年的师兄明光长老川誉枫心灰意冷,暂别云隐宗,独自一人在君还山闭关,不再问世事。
这一闭就是五百年。
一直到现在。
……
“嗯,有意见?”川誉枫斜睨他一眼,把脏帕子放回去水盆,搓干净后重新揪了一遍继续擦,“刚刚我本来就是准备下山的,结果碰到你们两个兔崽子,就不得不再耽搁会儿时间。”
“不不不,没意见没意见。”
“没意见就快滚去把澡洗了,再待一会儿我家就快成苍蝇窝了。”
李遇非连连答应着一溜烟跑了,川誉枫望着他的背影,笑骂了句小鬼。
水流烟只关心他的小绒,小声问:“大人,那只小兔子,你放到哪儿去啦?”
川誉枫终于发现了,那些顽垢污渍这样擦是擦不干净的,于是命令着他把脸浸在水盆里自个儿用手搓,自己则是慢条斯理地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一根一根将手指擦干净,生怕粘上一粒灰。
“噢,你说那个真兔崽子啊。放在我家灵台上当神仙供着了。”
水流烟震惊地啊了一声,从水里抬起头来。
他的朝天揪已经解开了,半长的头发被水打湿,搭在颈侧,额前碎发还滴着水珠。纤长睫毛湿漉漉地垂下,掩盖住了那双如海洋般剔透晶亮的水蓝色眸子。
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不是勾魂摄魄的美,却自有一番天人之姿。
再次面对那张脸,川誉枫实打实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