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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二轮考核——墟境迷宫】

      迷阵深处,阵法轰鸣震荡,漫天白雾骤然割裂成两道独立结界。

      无声无息之间,并肩前行的人被强行剥离,各自坠入专属于自己的心魔幻境,一私一念,一贪一寂,两两殊途。

      即墨清坠入的幻境,是她十余年来最炽热、最隐秘的渴望。

      眼前迷雾散尽,赫然是终考落幕的至高界门高台。

      她一身素立顶峰,名次高悬榜首,万众修士俯首称贺。

      那道梦寐以求、十五年一开的界门在她身前缓缓敞开,域外清风浩荡而来,裹挟着真正无拘无束的自由。

      城主立于高台之侧,目光温和,语声欣慰:“清儿,你做到了。从此山海任你去,天地无拘,这是你应得的自由。”

      幻境极尽真实,描摹出她梦寐以求的未来。

      她看见了自己挣脱宗门牢笼,不必再活在城主期许的重压下,不必永远被拿来与竺倾雨比较,不必困在这片方寸天地步步谨小慎微。

      耳边又响起昨夜父亲冰冷的叮嘱,字字诛心:
      “只需缄口不言,她毒发自毁,无人怪你。名额、自由、前程,尽归你一人。”——

      那日天光微亮,薄雾萦绕青石长径。

      城主私下与她摊开的话语,此刻还沉沉压在即墨清心口。
      她知晓父亲早已在竺倾雨常年栖身的藏书阁布下隐匿毒瘴,毒素无声渗入神魂,平日蛰伏不动、毫无异样,只待宗门大考之日,借空间乱流骤然爆发,届时竺倾雨修为大跌、心神溃散,再也无力争夺那唯一一个永久出境名额。

      届时,榜首之位、终身自由,便会稳稳落在她的身上。

      风穿过林间,卷来熟悉的藏书阁墨香,却只让即墨清胸口堵得发闷。

      她清楚竺倾雨身世孤苦、无依无靠,半生所求不过挣脱宿命、得一份自由;更清楚那人清冷眉眼之下,藏着无人读懂的忧郁与坚韧。

      可她又放不下父亲从小到大的期许,放不下这十五年一届、唾手可得的唯一机缘。

      一边是无辜蒙难、满身伤痕的挚友,一边是亲族筹谋许久、专为她铺就的前路。

      私心与愧疚在心底反复撕扯,沉沉苦闷几乎将她吞没。

      她只能逃避、躲闪,避开竺倾雨通透清冷的眼眸,藏住自己心底最肮脏、最怯懦的秘密。

      宗门出境考核,十五年一开,是所有修士毕生渴求的顶级机缘。
      考核决出前三,可获域外历练资格;唯独榜首一人,能得永久出境权限,彻底脱离秘境疆域桎梏,换取不受管束的终身自由。

      这是困守宗门半生的修士们,唯一破局的微光,也是竺倾雨默默期许、隐忍多年的唯一执念。

      巨大的诱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蛊惑着她的私心。

      可下一秒,幻境天翻地覆,美梦轰然碎裂。

      所有荣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全是竺倾雨隐忍孤挺的模样。

      守台试炼之上,那人强忍神魂剧痛、硬扛傀儡浪潮的背影历历在目;方才同行幻境,自身心绪纷乱失神,是中毒颇深的竺倾雨,仍分出灵力替她稳固灵台。

      幻境里,虚幻的竺倾雨静静立在雾中,音色清冷无害:

      “我从未与你争过什么。”

      一句话,瞬间击溃即墨清所有的贪念。

      两种画面在幻境中疯狂对冲、撕扯。

      一边是唾手可得、一生仅此一次的通天机缘,是她挣脱命运的唯一出路;

      一边是待她赤诚如故、毫无防备的知己,是一场靠着阴毒算计才能换来的胜利。

      即墨清站在虚实夹缝之间,心神几近崩裂,陷入极致的为难与纠结。

      她太想赢了。

      可她又不敢赢。

      她对着空荡幻境低声颤抖,喃喃自问:

      “难道我真的要……踩着你,换我的自由?”

      她太想逃离这座压了她半生的宗门,太想摆脱“永远不如竺倾雨”的阴影。

      无人应答,只有心魔肆意翻涌。

      “到时你我二人一同出镜啊”脑海中猛地回想起与竺倾雨的约定。

      她不愿做卑劣之人,不愿背负一生罪孽苟活。

      指尖紧紧攥住袖中冰凉的解药瓷瓶,所有贪念尽数烟消云散,眼底所有混沌、挣扎、纠结彻底褪去。

      她咬牙轻声决断:“我不要这样的自由。”

      她勘破心魔,冲破层层虚妄幻境。
      灵台澄澈通透,心念决绝无比。

      白光炸裂,即墨清率先挣脱幻境结界,重回迷宫现实。

      另一侧结界之中,竺倾雨沉沦幻境。

      白雾沉沉,往复轮回的全是她心底最深的执念与遗憾。

      幻境回放着年少与即墨清朝夕相伴的温柔时光。

      那时岁月安稳、情谊纯粹,是她孤苦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暖意;也一遍遍重演着后来的疏离、流言与隔阂,重演藏书阁门前那场无声的别离。

      虚幻的人声在四周此起彼伏,刻薄阴冷:
      “若非城主偏爱,她怎配压过即墨清?”
      “抢来的情谊,偷来的偏爱,她本就孤身不配拥有。”

      神魂深处蛰伏的毒瘴被幻境彻底催动,蚀骨剧痛席卷识海,丝丝缕缕啃噬灵台,压得她身形微颤、心神飘摇。

      她素来隐忍,痛至极致也不露半分狼狈,只眉眼覆上一层浅淡的脆弱。

      她蹙紧眉心,低声辩驳,音色清冷却带着几分无力:
      “我从未想过与你争抢。”

      无人听她解释,无尽低语依旧在耳畔回荡,一遍遍否定她的存在,逼她承认自己不配情谊、不配坦荡、不配自由。

      经年孤寂、无端非议、莫名隔阂,层层叠叠压在她心底,几乎将她彻底吞没。

      就在她几乎要被无边孤寂吞没、心神即将彻底沦陷之际,幻境最深处的浓雾,缓缓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迷雾尽头,静静立着一道朦胧模糊的陌生背影。

      身形清瘦、衣袂轻垂,轮廓浅浅淡淡,眉眼容貌全然被白雾遮掩,是竺倾雨从未见过、全然陌生的人影。

      她不识其名,不识其貌,心底却骤然涌上一股无因的酸涩与心悸,像是冥冥之中,与某段未知宿命遥遥相牵。

      她下意识轻声喃语:“你是谁?”

      没有回应。

      下一秒,宿命一幕骤然上演。
      那道单薄的背影,在她眼前一寸寸消融、碎散、湮灭。
      无声无息,彻底归于虚无。

      明明素未谋面,可看着对方彻底消散的瞬间,竺倾雨心口骤痛,一股巨大的空寂悲恸压得她几乎窒息。

      那悲恸来得汹涌无端,远超心魔噬痛,像失去了某个极其重要、本该相守一生的人。

      她怔怔望着空荡白雾,心头茫然酸涩:“为什么……消散了?……”

      未知的宿命、莫名的悲戚、经年的孤寂,三重重压层层叠加,几乎锁死她全部心神。
      但竺倾雨从不愿被虚妄左右命运、被幻境困住本心。

      剧痛与茫然之中脑海中回想起即墨清的声音“到时你我二人一同出镜啊”

      她眼底骤然凝起清亮锋芒,牙关紧咬,在心底沉声道:
      “皆是幻境,乱不了我。”
      “我的自由……会自己争取”

      漫天幻象轰然破碎,孤寂消散、虚影隐去、宿命沉寂。

      白光乍现,竺倾雨双目骤然清明,彻底挣脱沉沦,重回迷宫实景。

      ……高台观礼席上,诸位长老凝神注视光幕,场内幻象层层翻涌,大半弟子皆被心魔迷障困住心神,进退失据。

      大长老目光长久停留在光幕里素衣独行的竺倾雨,指尖轻捻长须,出声与身侧长老闲谈,语气藏着几分讶异赞许。

      “你们看那竺倾雨,今年方才十九岁,修为已是筑基后期。这般年纪修至此境,本就远超同期众人。”

      二长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望着少女从容拆解幻境虚影的身影,缓缓接话:

      “不止修为出众,她天生纯质风灵根,神魂通透敏锐,风主洞察,天生便能辨虚妄、识杂念。方才幻境不断堆砌至高界门、永久出境的诱惑,其余弟子心神早已动摇,唯有她一身心神稳如静水,幻象的引诱根本近不得她道心。”

      “十九岁筑基后期,单系纯风灵根,心性还这般沉敛无争,属实难得。”大长老轻叹,眼底满是惜才。

      “寻常风灵根修士大多性子急躁,偏偏她截然相反,风灵赋予她超凡感知,却没生出半分争强好胜的浮躁,面对名利幻境毫无贪恋,这份定力,多少金丹修士都比不上。”

      他顿了顿,说起即墨清:“一旁的即墨清资质同样不俗,冰灵根纯粹,今年也是十九,止步筑基中期。冰道擅长冷静推演、布下困阵,心思缜密周全,可冰性寒凉易滋生执念心魔。”

      “二人资质皆是上等,唯独心性差距拉开了修为。”

      光幕之中,竺倾雨抬眼拂去身前层层蛊惑幻象,脚步平稳向前。

      终景——
      浓雾散尽,双境皆破。

      即墨清挣脱私欲,弃前程、舍自由,心怀愧疚赎罪之意;竺倾雨冲破宿命,扛心魔、忍毒痛,心底悄然烙印下一道陌生消散的背影,藏下一段无人知晓的宿命伏笔。

      两人同时立足空旷墟境,四目相对。
      刚刚历经两重截然不同的幻梦,心境早已翻天覆地。

      即墨清攥紧袖中药瓶,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沙哑愧疚:“倾雨,我有一件事,必须同你坦白。”

      竺倾雨指尖轻轻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目睹背影消散的怅然,神色清淡平和,无怒无怨,静静应声:“你说。”

      “藏书阁其实……”

      即墨清话音顿住,心口发闷,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没等她说完,竺倾雨便轻轻打断了她,音色轻缓,带着一丝浅浅的疲惫,却毫无半分怨怼与责怪:“我知道。我……从来不想同你争抢。”

      无人知晓,自守台试炼异常的那一刻起,竺倾雨便已然隐隐察觉不对劲。

      她心思通透、感知敏锐,早已看穿这场突如其来的神魂剧痛绝非偶然,早已察觉即墨清连日的躲闪、愧疚与不安。

      她看透了异常、读懂了隐瞒、猜到了隐秘算计,却始终缄口不言、隐忍不发。

      她从不愿戳破难堪,不愿逼问真相,不愿让仅剩的情谊彻底破碎,于是一路沉默、一路包容、一路故作不知,独自承受毒素侵体的痛楚与人心难测的寒凉。

      她眼底澄澈通透,只是始终选择沉默包容。

      她从始至终,不争名次、不抢机缘、不恋荣光。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碾压旁人的榜首之位,只是一份挣脱牢笼、安稳无拘的自由而已。

      即墨清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酸涩褪去大半,余下满心的愧疚与暖意。

      她原本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质问、疏离与隔阂……

      她抬手拿出袖中的莹白瓷瓶,稳稳递到竺倾雨身前,语气诚恳又安稳:
      “这是解药。所有过错皆在我,是我懦弱沉默,纵容了这场算计。自由我可以不要,我只希望你能痊愈如初。”

      竺倾雨望着那枚温润洁白的药瓶,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心底掠过浅淡波澜,最终只是轻轻颔首,眼底一片清明平和。

      迷雾散尽,真相大白。
      两人心照不宣的释然,与随迷雾一同散尽还有的所有猜忌与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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