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余欢，再也无你》愿歆要幸福

20、番外终章 弥留 暮冬，

　　暮冬，大雪封城。

　　陆时衍卧在老宅二楼卧室，窗外漫天白雪，茫茫一片，如同数十年前那个萧瑟秋日，埋葬了苏晚所有热烈的爱意。

　　他年近八十，久病缠身，早已瘦得脱形，皮肤松弛苍白，往日商界枭雄的气场消磨殆尽，只剩下垂垂老矣的孱弱。

　　屋内暖气充足，却暖不透他从骨子里漫出的寒凉。

　　床边没有陪护，管家守在门外，静候最后的时刻。

　　他遣走所有人，独自望着窗外出神。

　　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混沌。

　　脑海里轮番浮现半生碎片：少年时代苏晚安静跟在身后的模样、低谷时她默默奔走替他化解危机、订婚宴寒风里那道单薄身影、医院办公室那一页泪痕斑驳的诀别信、城郊墓园年年不败的白雏菊。

　　这么多年，他无数次设想，如果当初回头看她一眼。

　　只可惜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苏晚的文字再次清晰浮现在脑海：勿念，勿寻，勿悔。

　　他微弱地牵动唇角，溢出一声苦涩的喘息。

　　勿悔。

　　他怎么可能不悔。

　　世人看见他名利双收，婚姻体面，安稳终老。唯有他清楚，所有光鲜外壳之下，是一道横跨半生、无法愈合的伤口。温瑜及时抽身，寻得自在；唯有他，自愿困在悔恨牢笼，日复一日自我惩罚。

　　他拥有了当年一心追逐的一切，代价是永远失去那个满眼只有他的女孩。

　　“苏晚……”

　　他气息微弱，近乎气音，沙哑苍老，在空旷房间轻轻回荡。

　　“我快要来见你了。”

　　“你会不会……还不愿意见我。”

　　他不敢奢求原谅。

　　十年深情，一身性命，被他肆意轻贱、漠然推开，直到尘埃落定才幡然醒悟。迟到几十年的忏悔，廉价又苍白，没有资格换取半分宽恕。

　　恍惚间，眼前似有虚影浮现。

　　少女一袭素色衣裙，安静站在风雪尽头，眉眼清淡，正是二十四岁永远定格的模样。

　　没有怨怼，没有悲伤，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陆时衍眼眶缓缓湿润，浑浊眼底淌下泪水，顺着鬓角滑落在枕巾。

　　“对不起。”

　　短短三个字，迟了半个世纪。

　　漫长岁月里，他对着墓碑说了无数次，如今终于仿佛能够当面说出口。

　　虚影渐渐消散，风雪依旧。

　　他缓缓闭上双眼，呼吸慢慢放缓。

　　最后一瞬，心底盘旋半生的执念与煎熬，骤然松垮下来。

　　不必再奔赴墓园，不必再年年献上白雏菊，不必独自承受无尽愧疚。

　　大雪无声掩埋世间万物。

　　一代传奇落幕。

　　他带着一生无法清偿的亏欠，去往那场迟到数十年的相逢。

　　只是无人知晓，九泉之下，那个被辜负十年的姑娘，是否愿意再看他一眼。

　　人间故事彻底终结。

　　生者执念，逝者安息。

　　所有爱恨，归于尘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