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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盟 不如站住, ...

  •   裴殊做了个决定。
      不跑了。
      这个决定,是在雁回集的路口想明白的。
      雁回集是北境最大的散修集市。每月初三、十七开集,方圆三百里的散修、小商贩、跑单帮的都来。集上有卖药的、卖矿的、卖消息的,也有卖命的——雇佣修士护送、清账、报仇。
      裴殊站在雁回集的牌坊下,算了一笔账。
      她一个人,查不到清玄宗内部权力结构。鸦九要的情报,得有人脉、有眼线、有在清玄宗内部能说话的线。她一个被逐的散修,闯过一次藏经阁,再进去就是送死。
      但她有一样东西,比人脉值钱。
      证据。
      韩绪事件(第一卷第七章),她设局扳倒,散修都看见了。北辰盟截商路(第一卷到第二卷一路),她摸到了野渡口、清玄宗外门令牌接货(第十章、第一章)。石桥城八个人帮她出城(第四章),每个人都背着北辰盟的账。
      这些加起来,是一条"北辰盟=清玄宗暗手"的链条。
      链条值钱。值钱到能换人。
      她不需要一个人对抗三方——清玄宗、北辰盟、时间。她需要一群人,帮她分担。
      "裴恶女"在雁回集现身,是初三开集那天。
      她没戴面纱,没改名字。就那么走过去,往集中央那棵老槐树下站了。
      老槐树是雁回集的"说事树"。谁有冤、有账、有消息,站树下说,集上的人都围着听。
      裴殊站上去。
      "我是裴殊。"她说,"清玄宗逐出来的那个。"
      树下本来三三两两的人,停了。
      "你们里头,被北辰盟扣过货的,举下手。"
      十几只手举起来。
      "被北辰盟截过路的,举下手。"
      更多。
      "被北辰盟的人打过、抢过、死过家人的——"
      这回没人举手。但有人低下头。
      裴殊把褡裢解下来,从里头摸出一卷纸——她在灰窑四天拼的,加上石桥城赵大有的证词、第一卷第五章苍岭灵矿拾得的旗角(金阙宗探旗,截鸦九商路)、野渡口的位置图。
      "北辰盟的货,从玄水城码头走,经野渡口,进清玄宗后山。"她说,"接货的,是清玄宗外门令牌的人。清玄宗执法堂首座林望舒,是这条线的推手。"
      她把纸展开,钉在老槐树上。
      "这是链条的证据。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我手上有人证物证;假的部分,是我夸大了几处,让链条看着更连。"
      她顿了顿。
      "我不骗你们。我说了夸大,就是夸大。但真的那部分,够你们去清玄宗门口要说法了。"
      树下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卖兽皮的寡妇开口:"你凭什么帮我们要说法?你图什么。"
      "我图清玄宗内部乱。"裴殊说,"林望舒要杀我。他越忙,我越安全。你们要货、要说法、要报仇——我和你们,账在一边。"
      她没说"替天行道"。没说"北辰盟是大恶"。她说的是"账在一边"。
      不是义军。是利益联盟。和第四章石桥城一个逻辑,只是大了十倍。
      三天。
      三天里,雁回集聚了二十多个人。
      有石桥城来的老周(另一个老周,跑单帮的),有卖兽皮的寡妇,有小七,有陈五。有从落鹰峡来的散修,韩绪倒台后他们得了利,听说裴恶女在雁回集,来还一个人情。有从玄水城来的药贩,认得那面旗角(金阙宗探旗)。
      二十多人,二十多笔账。
      裴殊给他们看证据——真的部分给人看,假的部分自己留着。他们帮她查:谁认识清玄宗内部的人,谁听过林望舒的令,谁在雁回集有眼线能递消息进清玄宗。
      一个人查不到的,二十个人查到了。
      第四天,一个药贩带来消息:清玄宗内门,药堂和器堂不买林望舒的账。林望舒能调动执法堂和外门,但内门长老里有三个和他面和心不合。宗主温氏闭关,门下令出多门,林望舒不是一家独大。
      这够写半张纸了。加上灰窑拼的、雁回集查的,清玄宗内部权力结构的轮廓,出来了。
      裴殊把纸卷好,让小七送去寒泽城给鸦九。
      她从孤狼,变成了有"人"的人。
      二十多人不多。但足以让北辰盟和清玄宗不能只派一两个人来追杀她。
      以前,方长老带一两个筑基就能堵她。现在,她身边二十多双眼睛,北辰盟的人一露头就被认出来。散修的耳目,比宗门的眼线密——他们就在北境活着,每棵树、每条道都熟。
      裴殊用"人",给自己筑了一层屏障。
      不是盾。是网。网眼大,漏得过箭,但能缠住腿。
      鸦九的回信,是第七天到的。
      不是信鸽。是鸦九本人。他到了雁回集,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围在裴殊身边的二十多人,沉默了很久。
      裴殊以为他要骂她暴露。
      "我给你半年。"鸦九说。
      裴殊抬眼。
      "三个月太短。"鸦九说,"你拉起了一支队伍——我没想到你会走这一步。清玄宗内部的情报,你有人在查了,比我快。半年内给我完整结构,我帮你挡方长老。但只供情报,追杀你自己挡。"
      他顿了顿。
      "你不是一个好用的个体了。"他说,"你是一个能拉队伍的人。这种人,值更多。"
      然后他走了。没多留,没寒暄。
      裴殊看着他的背影。
      鸦九重新评估她了。从"好用的跑腿"到"值得投资的人"到"能拉队伍的人"。三级跳。但他的条件也变了——从"查清玄宗背后哪个宗门"到"查内部完整权力结构",时间从三个月放宽到半年,代价是"只供情报"。
      他不是在帮她。是在赌她。赌她能拉起更大的局,赌这个局能换到他想要的东西。
      裴殊不介意。互相利用才干净。
      代价,当天就来了。
      公开身份=完全暴露。
      方长老的追杀,从"暗杀"变成了"围剿"。
      雁回集开集第七天,裴殊的眼线来报:清玄宗在北境调动了人手。不是方长老一个人——是三四个金丹,加上筑基弟子若干,往雁回集方向走。
      林望舒不追杀了。他要围剿。
      一个"恶女"变成北境散修的旗手,是他不能忍的。散修聚起来,商路就乱,北辰盟的暗线就断,他的局就破。
      裴殊把纸条捏在手里。
      陈五站在她旁边。"姐,走?"
      "不走。"裴殊说。
      她看着手里那卷清玄宗内部权力结构的纸。还差一点——药堂和器堂的态度,她只有传闻,没人证。如果现在走,前功尽弃,鸦九的半年也白给。
      "让他们来。"她说。
      "二十多人,挡不住金丹。"陈五说。
      "挡不住。"裴殊说,"但二十多人,能让他们犹豫。"
      她把纸条烧了。
      血,从嘴角流下来。
      不是咳出来的。是嘴角自己溢的。续脉膏快没了——不到三天。枯脉症到了极限,血不从肺里咳,从脉里渗。
      深黑的。
      她用手背抹了,看天。
      雁回集的秋天,天很高,云很淡。远处的山脊上,她仿佛看见金丹修士的灵识,像几道细线,往这边探。
      蹄子落在碎石路上。不稳。但还在落。
      这一次,她身后有二十多双眼睛,有老槐树下的证据,有鸦九半年的赌注,有手心那根快燃尽的火柴。
      她不跑了。
      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跑了一路,发现跑不到头。清玄宗要她死,她跑一次他们追一次。不如站住,让追的人看看——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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