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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猎 她被三方夹 ...

  •   小七撞开密室暗门的时候,裴殊刚把第六根渊息草收进油纸。
      "姐!"少年喘得厉害,"外头——外头有人找鸦九爷,说'方长老问的话,他得亲自回'。鸦九爷让我赶紧下来——"
      裴殊手里一停。
      "方长老"三个字,她在第一卷第一章听过。清玄宗执法堂的金丹长老,林望舒麾下,金丹后期。但她确定自己没惹到那种级别——直到她想起第二章、第三章读残卷时,封印纹路"认她"也"告诉了宗门"。
      她闯藏经阁地下三层(第一卷第十章),铲渊息草、刻八字、碰了封印本体。封印被触动,产生的波动宗门监测到了。她以为是"谁碰了禁渊残卷"的笼统警报——没想到追到了根上。
      "鸦九爷说,"小七学舌,"'走。现在就走。别走城门,走地道。'"
      地道。鸦九在北境有一条地下走私通道,只有他和几个核心手下知道。裴殊第一次听他说,是第四章他保她从石桥城脱身时提过一嘴。
      她把草纸塞进褡裢,抓了铁铲。
      "带路。"

      寒泽城西的香烛铺后头,地板下有个井口大的洞。
      鸦九的人在洞口等——是个跛脚老头,裴殊没见过,但老头认得她:"丫头,往里走,别点灯,摸墙。三百里,到废矿洞出口。中间别停。"
      "方长老到哪了。"裴殊问。
      "半日路程。"老头说,"金丹的脚程,半个时辰能到城。你再磨蹭,就碰上了。"
      裴殊钻进洞。
      地道是土打的,一人高,窄。黑。她摸着墙走,小七跟在后面,木棍点地,一步一响。
      地道里没有渊息——至少开头没有。但走了几十里,土墙开始泛潮,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沉的味。
      渊息。
      这条地道经过一片古矿脉的底下。几百年前这里产灵矿,灵脉枯了,渊息残在土里。鸦九选这条道走私,是因为渊息残余让寻常修士不愿靠近——天然屏障。
      但对裴殊,渊息是双刃。
      她手心的纹路,在这味道里开始发烫。像回家。渊息认她,往她灵脉里钻,枯脉症被刺激,续脉膏的凉被顶回去一截。
      她走得越快,渊息钻得越凶。
      金丹追练气,本来没有悬念。
      裴殊后来听鸦九说过当时的情形:方长老到寒泽城,执法堂的令往香烛铺一压,鸦九的人说"裴殊半个时辰前走了"。方长老冷笑,灵识铺开——
      金丹的灵识,能扫半座城。
      但他扫不到地道。渊息残余把地道"糊"住了,灵识探进去像手插进泥里,抓不住。方长老在井口站了片刻,没下去。
      他不信一个人能在地道里活过三百里。
      他等在了出口。

      地道里走了两天两夜。
      裴殊不记得自己怎么熬过来的。渊息从土里渗,她的灵脉被来回撕——枯脉症要枯,渊息要蚀,续脉膏要压,三层打架。她吐了三次,黑血,用手捧着咽不下去,只能吐在墙上。
      小七没吐。但少年的脸白得像纸,地道里的渊息对他这种健康练气也有压迫。他咬着牙,木棍点地,一步一响,没停。
      "姐,你还能走不。"第三天夜里他问。
      "能。"裴殊说。她不能。但"能"字一出口,腿就还能迈。
      这是她从第一卷学会的——"能"不是状态,是选择。旧裴殊死在"不能"里。新裴殊活在"能"里。
      地道尽头是废矿洞。
      矿洞塌了半边,入口被碎石堵着,只留一道缝。裴殊从缝里挤出去,跌在洞口外的草坡上。
      天是灰的。北境的秋天,风硬。
      她趴在草坡上,咳。
      这次咳到直不起腰。黑血从嘴里涌,比第六章实验那口浓,比第五章出碧潭宗那口猛。两天两夜的渊息刺激,把续脉膏最后一点余力啃穿了。
      她趴着,等那阵过去。
      小七蹲旁边,手悬在她背上,不敢碰。"姐……"
      "别碰。"裴殊喘,"碰了你也沾渊息。"
      她自己爬起来,靠着石头坐。
      续脉膏还剩不到两周。她算得出来——两天两夜的渊息消耗,抵得过半个月的静养。
      矿洞里她待了五天。
      不是为了躲——是走不动。渊息从地道跟到矿洞,她灵脉乱了套,得用清渊散(鸦九给的)压三天才稳。小七出去找了点野果和泉水,两人在矿洞里熬。
      第五天,鸦九的传信到了。
      不是鸦九本人——是只铜管信鸽,腿上绑着蜡丸。裴殊捏开,里头一张窄纸,鸦九的字:
      > "方长老在出口等了三日,没等到,回清玄宗了。但他不会停。林望舒亲自下的令——你碰了禁渊残卷,触了他的底线。我要一个筹码:清玄宗内部的权力结构。谁站林望舒,谁站对面,谁中立。三个月。给我这个,我帮你挡方长老。给不了,你我到此为止。"
      裴殊把纸烧了。
      她盯着矿洞顶的钟乳。
      "挡方长老"——意思是方长老还会来。金丹的追杀不会停。鸦九的地下通道救了她一次,但方长老只要堵在出口,或者下一次直接轰开地道,她就死。
      鸦九要的筹码:清玄宗内部权力结构。
      她要查这个,得接近清玄宗。
      但清玄宗在追杀她。
      她被卡死了:鸦九要她回去查,清玄宗要她回去死。
      裴殊在矿洞口坐着,看天。
      灰云压着北境的山。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脖子后面那道旧的疤——第一卷第三章周挽霜追杀时蹭的。
      续脉膏还剩不到两周。
      她想起残卷。第二章读出的"魂祭",第三章读懂的"引他人魂力碎片填补灵脉枯处"。一条路,明明白白写在残卷里:找一个自愿的人,引一点魂力碎片,枯脉症根治,灵力回来,她不用再赌第三条路,不用再受这个罪。
      不用在地道里吐黑血。不用在矿洞里等死。
      她手心的纹路,在这念头起来的瞬间,烫了一下。
      不是共鸣体的烫——是残卷的烫。渊息认她,残卷也认她。那两个反刻的字,"魂祭",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
      只要一个人。
      自愿的。
      她认识的人里,有没有愿意的?
      小七。少年跟着她从石桥城出来,说"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再一个人"。如果她开口,小七会自愿吗?
      或者陈——她还没遇到陈(第八章才遇),此刻不知道。但此刻她脑子里转的是"谁愿意"。
      她没动。
      手放在膝上,没去碰小七,没去展开残卷。她只是坐着,让那个念头过来,再让它在风里散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动。
      按道理,魂祭是最"合理"的选择——对方自愿,她不强迫,各取所需,比拿命赌第三条路稳得多。第三条路她才试了三次,六根草剩,共鸣体刚露头,能不能成路还两说。魂祭是写好的解法,现成的。
      但她没动。
      像第四章暗渠里,筑基弟子铁链扫来时,残卷闪过"引他的魂力碎片就能动灵力"——她压下去了。这次在矿洞口,同样的压。
      不是因为善。善她不认。
      是某种更底的东西:她不愿意"靠吸别人的什么活着"。清玄宗截留弟子丹药,林望舒操控北辰盟截商路,都是"靠吸别人的血活着"的人。她被这种人逼到这一步。如果她引了小七的魂——哪怕他自愿——她就变成了他们。
      恶女能卖消息、能指方向、能扳倒韩绪、能拿别人的褡裢。
      但恶女不吸人的魂。
      这条线,她画在了自己身上。不是正道的线,是她自己的线。
      风更大了。灰云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点惨白的天光。
      裴殊站起来。
      "走。"她对小七说。
      "去哪。"
      "去找答案。"她说,"第三条路的答案。在清玄宗内部——但不在清玄宗手里。"
      小七没听懂,但跟上。
      裴殊往北走。矿洞在身后,方长老在清玄宗,鸦九在寒泽城等她的筹码。
      她被三方夹着:清玄宗要她死,鸦九要她查,时间要她命。
      但她的手心在发亮。
      那道纹路,从掌心到手腕,青的,像一条小路,从身体里长出来,指向灵脉底下的那层网。
      蹄子落在碎石路上。不稳。但还在落。
      这一次,落的地方没有路——她得自己踩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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