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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赴疆第二(2) 幕府向来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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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府向来管教森严,戌时过了,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进出的。
不让出是不让出,那不走正门就是了。
就见那月色悠悠,树影婆娑,夜深人静,孤男寡男共同走在小路上,寻一家小酒馆。
还好这里是江南,尽管是大半夜,也有不少人在外面喝酒,馆子也是多到数不胜数,写着“酒”字的旌旗迎风招展。
穆琰酒量差到极致而且酒品不好,关键还什么都敢喝。
陆越是不会同意让穆琰碰酒的,一滴也绝无可能。
进到酒馆就是点一两道小菜,垫垫肚子而已。
夜风吹在人身上凉爽得很,云像是被泼了墨汁般,油纸似的铺在天上。
翌日清晨。
陆越早早起来,趁着穆琰没醒把人拉进怀里揉了揉。
“又占我便宜。”穆琰神志不清,含含糊糊地说。
“最后一次了,你小哥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陆越摸小猫一样摸着穆琰的长发。
“嗯······”穆琰还是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睁着,眯成一条缝。
“走了,你继续睡吧。”
“······”
陆越迅速起身,穿戴整齐,拿上整理好的包袱,一推开门,看到穆暄戳在门外。
“义父,我要走了。”
他的义父大人点点头,侧身放走了陆越。
“大清早堵人房间门口,礼不礼貌。”陆越等走远了,小声吐槽。
他领了自己的马,出了城。
他的马是匹好马,名曰“云聚灵”,一直养在身边,奔跑时速度如风,却不颠不晃。
江南离柳杨关不远,去一趟走个三四天怎么也到了。况且,这件大事陆越也是日夜不停地赶路,就差长出对儿翅膀飞过去了。
最终,他仅仅用了一天一夜赶到关口。
一进城门,秦羽衡急忙拉他下马,带进军账中。
军账中充斥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陆越:“怎么了这是,垂头丧气的,是家被偷了还是······”
秦羽衡:“你能说说,不能说就给我闭嘴。”
秦羽衡把他带到最新绘制的沙盘前,给他指了个位置。
“一营这里两天前遭遇漠野偷袭,现在被围得死死的,里面的粮草撑不过五天。”
“所以----”
“所以个屁,明知故问,你带兵尽量攻破。”
“······”
“怎么了?”
“有难度。”
“废话,没难度还用你来······”
“我的意思是,恐怕做不到。”
“???”
陆越伸手在一营周围点了几个位置,“这几个点,漠野那边是不是有人守着。”
秦羽衡茫茫然地点点头。
“这几个点对于一营很重要。”
陆越眉峰一挑,拿了根细木头棒子,在一片标记着丛林的地方圈出个圆儿。
“他们是从这里走的吧。”
秦羽衡又是茫茫然地点点头。
“这边比一营地势高,环境也适合躲藏,夜半三更从这里面蹦出几个人来,确实防不胜防。”
可惜就可惜在这里现在漠野有重兵把守,很难突袭。
陆越歪着脑袋盯着沙盘看了好久,又圈下一个地方。
“这里有人吗?”
秦羽衡皱了皱眉,思考片刻,摇头道:“我记得没有。”
“哦。”陆越的目光缓缓移回丛林处,“今晚我带两百精兵从这走,你带三十人走这里。”
“为什么啊?我说了这里应该没有人,为什么这用三十个人?”
“天才的想法你不用管。”陆越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气死人的微笑。
“谁爱管你似的。”秦羽衡气不过,嘟囔了两句。
不等秦羽衡发完牢骚,陆越转身就出了营账,“一天没睡了,别忘了晚点叫我起来哈。”
帐中所有将领和秦羽衡一起:“······”
没皮没脸的玩意儿!
陆越瘫在木板床上,闭着眼满脑子里都是曾经的事儿。
他自出生以来,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朋友,第一个有印象的人是漠野的大将胡哈。
那是的他们都还小,一个是成天混吃混喝等死的呆子,一个是稍微年长一点的奴隶。
他们互相都有种找到自己影子的感觉,通俗来讲就是臭鱼找到烂虾,然后看对方很顺眼,最后成为朋友。
胡哈当时侍奉的主人是现在漠野的王,胡哈就是给他养鹰的鹰奴。
捡到陆越之后他教会了陆越养鹰,一起帮主人做事。幸好主人还是挺有人性的,对陆越一个南楚人没什么太多偏见,反正能给自己干实事的就是好奴隶。
陆越一身的本事都是从胡哈那学到的。
别看胡哈人长得像个莽夫,可人家确确实实是个饱读诗书的文化人。
兵法他不仅效仿了中原的三十六计,还加入自己独有的野战,把他们绘制成图例一点点告诉陆越,所以现在两人的作战风格都还是出奇地一致。
这种生活对于陆越来说不错,最起码能吃能喝,身体没病,还有个算是懂自己的朋友。
但穆暄并不允许漠野一步步壮大,他在灵山脚下安排了一场大火,趁着风势烧毁了漠野的大部分辎重。前线没了粮草,军心大失,三战三败,近四万人被埋葬在黄土之下。胡哈带着剩余的千余人连夜撤退回庆川谷内。
陆越被当做俘虏抓到穆暄那里,因为是个地地道道的南楚人而吸引了穆暄的注意。
漠野人说得话与南楚大不相同,他只能听懂南楚话,却不会说,更不会写。
穆暄找了个两种语言都精通的做了个翻译,才知道陆越的身世和才能,决定好好培养这个人才。
陆越有胡哈的野战做底子,穆暄教他的方式相对保守,各取其长,再加上几次实战,立几次功,就成了远近闻名的“神将”。
可又有谁知道这位“神将”直到十五岁才会说南楚话呢?还是在穆暄花费大量时间每天不间断得教了四年的情况下。
这成长经历不算坎坷,陆越对此也毫无感想,他不是什么爱回忆过往然后悟出一堆“真理”“哲理”人。
他坚信只要自己足够乐观上天就会奖励他,让他事事日益顺遂。心态好到离谱吧。
不一会儿,这个无信仰无教派的自恋哥,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经是酉时了。
陆越也可能是有起床气,上来就大喊一句:“不是说好叫我起来吗?怎么没人管我啊?!”
“还有闲工夫管你?赶紧的,再不抓紧就来不及了。”秦羽衡一边魔道一边催命似的催他。
陆越穿戴整齐,又吩咐了秦大哥几句,拿着自己的剑领着人就出了城。
半炷香的时间,两百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丛林边缘处。
陆越让他们兵分左中右三路,分别往里面深入。
自己带得是中路,六十人正趴在地上慢慢往前挪。
陆越选定了个好地方,他们趴在个泥坑里,浑身都是烂泥的腐臭味儿,靴子里更是灌满了泥水。
忽然一个晴天霹雳,好端端的天下起了雨。
“娘的,什么时候都不下,非挑今天不可吗?”陆越暗暗骂了声这混账老天。
原本就浑身脏,这下更是像个落汤鸡。
雨水顺着头发丝滴进眼睛里,陆越不耐烦滴抹了把脸,晃晃头,仿佛这样就能把水珠子甩下来。
而旁边的小兵一回头:“?!”
全甩别人脸上了!
如果可以,他很想送给陆越一个脏字。
陆越看着张张嘴又什么都没说的小兵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急,再等一会,他们自己就出来了。”
“······”
太他娘的跟人拉仇恨了!
雨越下越大,所有人都透了,衣服紧贴在身上,相当难受。
陆越算算时辰,离亥时还有半刻钟。
他之前告诉过领另外两队的将士们亥时向一营进攻。
他掐着点,默默倒数着:“三,二,一。”
“一”字余音未消,左右两边就传来喊杀之声,陆越听着嘴角晕着笑意。
“走,咱们小点声。”他让旁边的小兵把这句话往后传。
六十个人矮着身子一路往前探。
月色被埋在雾气之中,超过十米的东西只能看个影子,前面点点火光倒是格外显眼。
“停,”他伸手拦下众人,“俯身。”
六十个人整整齐齐地跪卧在地,没有任何人发出一丝声响。
陆越拨开碍眼的树枝,眯着眼睛看向前去。
前面果然就是漠野的哨兵,除了他们左右两队诈出来的人之外,还有大约有百八十人在这里巡逻。
这里人数不算多,趁着对方没发现自己,搞个出其不意。
他默默地退回去,冲小兵比划了几个手势。
右手一挥,六十个人毫无征兆地从密林里冲出去,精兵就是训练有素,见一个杀一个,一剑封喉。
陆越跟在他们后面,等着那位。
----他之前的老师兼现在的对手。
一阵凉气掠过后颈,陆越拔出长剑,回身格挡。
“你知道我会在这儿等你?”他和胡哈有一年多没见面,胡哈现在更是膀大腰圆,满脸胡茬,一头猩红的头发编成几个小辫子。
“不知道,赌赌运气。”陆越提剑劈向胡哈头顶。
“好久不见,看看你的功夫是不是有所长进?”胡哈说得南楚话怪腔怪调,拎着鬼头刀接招。
胡哈身形健壮,力气大得不是常人能够抵挡的。那把鬼头刀更是适配他。
“铮”的一声巨响,刀剑相撞,两人皆被弹开。
冰凉的雨水顺着陆越的腮边滑过,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胡哈提起鬼头刀,对着陆越的身侧削去。陆越反手架开利刃,身子猛地扑向胡哈,从衣袖里射出一只短箭,箭尖直指胡哈眉眼。
胡哈撤了刀,往旁边迈了一小步,躲开袖箭。左臂一抓一推,凌空掀翻陆越,把人头朝下按在泥潭里。
岂料陆越右手仍握着长剑,贴着地面一扫,便刮到胡哈的脚踝,用力一划,锋利的剑尖割破皮肉。胡哈闷哼一声,胳膊上力气稍微有所松懈,陆越趁机挪走按在他脖颈上手,脚尖点地,翻身跃起。
“好小子,没少练。”胡哈把鬼头刀收回到背后的刀匣里。从鞋靴处拔出一柄短刀,不到巴掌大。
“换短兵刃?我没有。”陆越的话余音未散,胡哈就袭至身前,用力抵着刀柄,刺向喉咙。
时间很少,容不得片刻思索。陆越直接果断地把长剑仍在一旁,抬脚踹上胡哈的腰。
“嘶啦----”陆越的脖子上多了道血淋淋的伤口,因该是皮肤比较白皙,衬得刀痕更加触目惊心。
“那你用什么,直说。”
胡哈皮糙肉厚,尽管陆越用力十成的力气,也只能让他获得短暂的空闲。
“用你的刀。”
陆越再次抬脚。可这回没等他踹到胡哈腰侧,胡哈先一步拽住陆越的小腿,使劲儿一拉。
陆越脸上很明显地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却又转瞬即逝,像极了昙花一现。
陆越顺势倒下,后背紧紧贴着地面,被拖拽的感觉让他觉得有点恶心。
胡哈还没反应过来,左手如铁环一般扣在陆越腿上。突然,右手指尖微凉。
刀!
陆越借着这个机会夺走了他的刀!
胡哈放开陆越,让他站起身。
陆越右手里多了样会反光的事物,他挑挑眉毛,有流露出玩世不恭的笑。
陆越把刀举到眼前,仔细观摩了一阵上面的花纹。随后,咧开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度。
“升官儿了?”
这刀上面的花纹正是漠野分部首领的花纹。
胡哈冷冷哼了一声。他浑身因为生气而发抖,小辫子肉眼可见地晃动。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不过瞬息,胡哈的拳头锤向陆越鼻梁骨。
是下了死手的!
陆越刀刃一转,抹向胡哈双目。刀上的弧度映出凄惨的月光,晃得胡哈眼前一白。
刀锋贴着下眼睑划过,皮肤上只是浅浅一道痕,连血都没有渗出。
胡哈的拳头也停在陆越鼻子上方。
“还是下不去手?”胡哈睁开眼睛,刀还没拿走,往前一点,胡哈的眼睛此生就休想再看到光了。
“老师就是老师啊,”陆越把刀收回袖袋里,“你走吧,我不杀你,但······刀,我收下了。”
“······”
一阵脚步声,是踏在树叶上的沙沙声,还有泥水溅起的音色。
陆越搓了搓脸,雨差不多停了,捡起掉在泥地上的长剑。
六十个人的小队把漠野的兵杀光了,正一个一个的检查着尸首。
其余两队的人马都汇集到此处,领头清点着人数。
两百人,死了三十七个。
不算多,但对陆越来说,不算少。
剩下的一百六十余人继续向前方摸。
之后的步骤就好说了。
一路没人阻挡,一刻钟,一营的轮廓出现在前面。
一营塔楼上值守的哨兵睡得昏昏沉沉,打着鼾,没有人发现陆越和一百六十三个人。
“砰”!
陆越让小兵撞开营门。
哨兵一个个惊醒,有的大喊着:“快!快!快!敌军来了!”
陆越一偏头,小兵扔了个火把在营里。
火借着风,迅速蔓延开来。
哨兵又有的大喊:“走水了!走水了!灭火啊!”
乱成一锅粥。活脱脱热锅上的蚂蚁,个个急头白脸,炸开了。
“等着,不急。”陆越给了小兵一个眼神,让他退后,离那群无头苍蝇远一些。
“等什么人啊将军?”小兵看他平易近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秦羽衡啊。”陆越很是耐心地回答他,像是个长者在教小辈事情一样。
“秦将军?他不是在······”
陆越摆摆手,“我告诉过他,那里有重兵把控。他带的那三十个人,现在应该都----”陆越摸了摸脖子,小兵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等秦羽衡点燃信烟。
一营里漠野的守军还在救火,看样子,胡哈没回来,那······他去哪了呢?
陆越有点摸不着头脑。
“乓”的一声,小兵摇了摇他的肩膀。
“将军,秦将军的信烟!”
陆越抬眸,“留六十三个人在这儿,盯准时机把一营攻下来,其他的跟我走。”
小兵自然是跟在他身边。
一百个人跑得迅猛,很快就找到了秦羽衡发出信烟的地方了。
可是······秦羽衡没了,甚至连漠野的军队也没了。
“将、将军,这······”这什么情况啊?
陆越:“嘘----”
沙沙沙沙----
旁边有动静!
“散开!快!都散开!”陆越扯着嗓子大声喊了句。
一百个人网状散开。
“怎、怎么了?”小兵蹲在陆越身边。
一声长鸣!
漠野的马!
陆越知道,他们赶来的时间很快,漠野根本就来不及回撤,他们一定就在附近。
漠野也在等,在等他。
所以他让一百个人散开,让漠野无法形成包围圈。
好反应!
陆越带的人平时大风大浪都见过,面对漠野翻倍的兵力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愤恨。
“你们杀敌,我找老秦!”
声音如一块小石子进入浪涛中,转眼消失。
漠野的方阵军他见多了,知道人会在哪。
“滴答----滴答----”
又是胡哈!
今天是跟他怼死了?!
胡哈身边就是秦羽衡!
“你啊。”胡哈双臂环于胸前。
“······”
胡哈把秦羽衡的头微微抬高了些。
秦羽衡想挣脱,可胡哈的手劲儿太大了,捏碎他的头骨都轻而易举。
“看好了,我要当着你的面,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