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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崩开局有口难辩 对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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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彻骨的冷。
睫毛上不停滑落的水珠压得他几乎睁不开眼,鼻间挥之不去的臭味让他忍不住干呕。
“沈嘉俞,你多贱啊,投怀送抱到我们张总房间里,你不会以为张总会看上你之后签了你男朋友那份合同吧?”
沈嘉俞视线模糊,努力辨认眼前的人。
黑色衬衫,手上拎着一个空空的红色拖把桶格格不入,另一只手则把他紧紧按在地上,皮鞋踩在他的膝弯处。
他不是死了吗?不是被他那赌鬼爹欠的高利贷一棍子敲死了吗?
沈嘉俞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光滑的,除了头发上滴落的脏水外什么也没有。
浴室的瓷砖冰冷,硌得人膝盖生疼。他的衬衫纽扣解了一大半,布料因为湿漉而紧紧贴在身上,下半身的西裤吸水发沉。
狼狈得要多不堪有多不堪。
“张总已经打电话给裴行昭了,你既然知道你男朋友有多需要这份合作,就更不该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来要挟张总。”
裴行昭,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这不是他前几天刷到的小说里的霸总吗?
难道他沈嘉俞穿书了?
不可能,这一定是死了之后的幻境,只是在做梦。
“砰——”!
酒店房间门被一脚踹开。
沈嘉俞一偏头就看到了他那个男朋友。
裴行昭一身西装笔挺,像是刚开完会过来的,鼻梁笔挺,下颌线清晰锋利,眉眼深邃,霸总气质浑然天成。
这梦也太真实了吧。
裴行昭只是冷冷扫了沈嘉俞一眼,然后朝房间里走去。
“合作就不必了。”张总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裴行昭。
“抱歉。”裴行昭深呼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他的后领被拽起来,浴室湿哒哒的瓷砖在他眼前转了半圈,他的腿扫到了什么东西,似乎是大门的门框,然后被绊了一下,反而借力站了起来。
沈嘉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把领子往里捂了捂,灰色的水渍晕得胸口全是湿的。下一秒他被扔到了车后座上,后脑勺磕在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块干毛巾丢进沈嘉俞的怀里,他打开裹在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沈嘉俞,我累了,我们分手吧。”裴行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发白。
沈嘉俞听到他很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不对,他这是穿进了同名同姓的十八线演员炮灰男配的身体里!
而就在几天后,他将会被男朋友甩掉,然后惨死街头,落得个无人收尸的下场。
“我错了,裴行昭,对不起,我没想那样做……”
沈嘉俞的脑子都是昏的,根本没时间去梳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只知道原主做错了,他要道歉。
但这不是他做的事情,沈嘉俞也不知道这具身体到底出于何种原因去做这件事情。
他手指胡乱捏了一下毛巾,坐直了身子凑近裴行昭,语气恳切:“裴行昭,不要分手好不好,我求你了。”
沈嘉俞还真不是装的,他好不容易重获新生,现在分手百分之一万会重蹈原主的覆辙,白白浪费了一次重新活下去的机会。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么无下限,虚荣,物质。”
沈嘉俞张张口,本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原主的行径,洗白难如登天,只会被以为是在找借口。
裴行昭推开他,自嘲般笑了笑。
“张总说你是我派来搞他,抓他把柄的。可我怎么看着,你是看重他生意风生水起,上赶着去自轻自贱的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车内的空调开得低,冷风吹在沈嘉俞湿透了的身上,让他忍不住发抖。他攥紧自己浸了水的裤腿,对上裴行昭回过头的眸子,冰冷刺骨,吓得他低下头去。
“沈嘉俞,回不去了。”
……
翠珑苑。
车钥匙被裴行昭丢在茶几上,他坐在皮质沙发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陈妈,把沈嘉俞的东西收拾了,从今天开始他不住在这了。”
沈嘉俞腿一软,膝盖砸在冰冷的地砖上,仰头望着裴行昭,声音里甚至带着哭腔。
“裴行昭!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一定把合作挽回!”
他不想死。
未擦干的头发一滴一滴向下滴着水珠,沈嘉俞连忙用手接住擦在衣服上,生怕弄脏了雪白的地砖,慌乱间看到裴行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俯视着沈嘉俞。
沈嘉俞的仓皇狼狈都被尽收眼底,裴行昭心里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
他感觉到,沈嘉俞在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这难道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先生,小沈先生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
陈妈把行李放在玄关处,三个大行李箱,还有一个小双肩包:“小沈先生,背包里是日常用品,剩下的都是您的衣服和首饰。”
沈嘉俞拽了拽裴行昭的衣角:“裴行昭,不要分手好不好?”
裴行昭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然后一根、一根用力掰开。
“陈妈,送沈嘉俞出去。”
……
沈嘉俞走的时候没有把东西全部带上,他背了个双肩包,拎走了一个不算笨重的行李箱,被陈妈领到别墅区外。
手表上的时针已经走到了九点,天色已晚,别墅区外的公路上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下意识将手伸进口袋里找手机,却发现手机早就因为进水而打不开了。
笔直的公路不知延伸到哪里,沈嘉俞选了一个方向,拉着行李箱沿着公路一直走下去。暖黄色的路灯洒在公路上,为他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半小时后,他坐在公园长椅上思考人生。
为了能够不分手,沈嘉俞可谓是用尽了毕生所学,大学话剧社的那点演技全都堆上面了。
虽然裴行昭明面上不动如山,但是总归被影响到了。
沈嘉俞觉得这个世界欠他一个业余奥斯卡影帝奖。
他揉了揉后知后觉开始发疼的膝盖,今天跪了一天了,早就红肿了。
别人穿书都是穿成拥有金手指的主角,只有他穿成了个炮灰。
沈嘉俞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会儿,白净纤长,除了被泼完脏水后留下的污渍。和他不一样,他的手上应该布满茧子,是常年做家务做出来的,胳膊上应该落下密密麻麻的抓痕,是在宠物医院没日没夜工作留下的。
但他现在再也不用为了还贷而工作了,或许他真的能为自己活一回,虽然开局并不圆满。
双肩包里是一些洗漱用品,沈嘉俞把背包放倒枕着头,打算在公园里过夜。
这个点公园很安静。公园是半开放的,并不存在赶人走的问题,比裴行昭的别墅更包容。
他闭上眼,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喵呜!”
沈嘉俞身子一沉,有什么重物压了上来,他睁开眼一看,居然是一只橘猫。
它似乎是这里的原住民,此刻却格外乖巧地蹲坐在沈嘉俞的身上,尾巴尖轻轻扫着两条前腿,一双金色的瞳孔注视着外来者。
沈嘉俞来了兴致。穿书之前他是一名刚毕业的大学生,学兽医,还在宠物医院当学徒。
他身上好像有某种魔力,从小到大都特别吸引猫猫狗狗。
猫毛软乎乎的,它的身子温热,沈嘉俞轻柔地摸着它的毛发,小橘猫也轻轻舔舐他的手指以表回应。
然后灯灭了。
所有的路灯,在夜晚十点到来之际,全都灭了。暖黄色瞬间消失,扑面而来的是纯粹的黑。
沈嘉俞的目之所及被黑暗吞噬了个精光,他放在小猫身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小猫吃痛地叫了一声,然后迅速从他的身上跳了下去。
他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咚、咚、咚”!
是心跳的声音,每跳一次都像是一击重锤,狠狠砸在沈嘉俞的胸口。
沈嘉俞的手猛地攥紧了双肩包背带。
他看见了那个狭小的储物间,没有窗,没有灯,只有打不开的门锁。鼻腔弥漫着霉味,木头潮湿了又阴干的味道。
“又胡了!老沈,拿钱来!”
“记账记账!等15号小沈工资到账,马上给你转啊。”
他开始发抖,先是指尖,然后是胳膊,直到最后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脸埋在膝盖之间,嘴里无助地蹦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冷,钻心的冷。
“小崽子,你叫也没用!我是老子,我是你亲爹!”
“你再敢报警,我就把你关在这里面,永远也不让你出来。”
……
忙完工作,裴行昭合上笔记本电脑,摘下眼镜,伸手去关台灯。
他的手刚碰到开关,身子猛然一僵——胸口的抽痛无法忽视,是那种急促的,恐惧到极点的感受,整颗心脏像是被谁抓住狠狠往下拽得发沉。
又来了。
沈嘉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感应到,这种感觉的源头就是沈嘉俞!
裴行昭在书房里站了几秒,稍微缓了缓,然后冲下楼,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往门外走。
“先生,现在很晚了……”陈妈看到他急匆匆的背影。
“我出去一趟。”
车子开出翠珑苑的时候,裴行昭就愣住了,他根本不知道沈嘉俞在哪里。
只有胸口残留的感觉告诉他,沈嘉俞现在并不是很好。
“喂,陈妈,沈嘉俞往哪个方向走的?”裴行昭冷静下来,打电话给陈妈。
“小沈先生好像是往东边走了。”
裴行昭不敢开太慢,也不敢开太快,他怕来不及找到沈嘉俞,他怕错过沈嘉俞。
心口还是会时不时传来抽痛的感觉。
那么冷的天,沈嘉俞没穿厚衣服,还被浇了脏水,身上也没擦干……
突然,他看到一个蓝色的行李箱立在一条长椅旁边,长椅上的人蜷成一团,安静得一动不动。
他把车子停在路边,飞快地跑过去。
“沈嘉俞!沈嘉俞!”
沈嘉俞闻声抬头,一双眼睛哭得通红,头发上分不清是冷汗还是被倒的脏水,他的神情懵懵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抽动着。
车灯照亮了周围的一切,裴行昭蹲在他身边,皱着眉头看着他,分不出是什么表情。
“不要不管我……”
裴行昭一怔。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