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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母女谈心 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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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
皇后的寝殿里灯火通明,宫女们已经撤了晚膳的碗碟,换上了一盏清茶和几碟精致的茶点。皇后靠在凤榻上,卸了厚重的凤冠和朝服,换了一身家常的淡青色寝衣,眉宇间褪去了白日里母仪天下的端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母亲的柔和倦意。
长公主萧澜坐在她身侧,正亲手替皇后剥一颗金桔。她的动作轻缓而细致,将金桔上的筋络一根根撕干净,放在小碟子里推到皇后手边。这动作若是安歌在场,大约会觉得格外眼熟。
“今日赏春宴,母后累着了吧。”萧澜将碟子往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几分女儿家的撒娇和心疼,“这金桔酸甜可口,您尝尝。”
皇后拈起一颗金桔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她微微眯起眼睛,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嗯,澜儿也吃。”
“好。”萧澜道,又剥了一颗金桔,“阿菀今日可高兴了,回宫路上一直念叨着安少夫人,说那个漂亮姐姐好厉害,她也要好好读书,以后写出那样好的诗来。”
皇后听了,眼中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安少夫人确实不错。才华出众、气度不俗。安将军能娶到她,也是福气。本宫今日看安将军对她夫人体贴的很,想来二人相处得也不错。”
“确实,安将军在轩中坐着时,端端正正,威风凛凛的,可一转头看安少夫人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有意思的紧。”
“可惜呀,这么好的乾元已经成亲了。”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萧澜一眼。
萧澜何等聪明,一听这话头便知道母后要往哪个方向引了。她连忙又剥了一颗金桔,笑嘻嘻地往皇后嘴里塞:“母后,您尝尝这颗,这颗特别甜。”
皇后被女儿塞了一嘴金桔,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手:“你这孩子,每次说到这个你就打岔。”
“那是因为母后说的事还早着呢。”萧澜撒娇地挽住皇后的胳膊,将头靠在母亲肩上,“儿臣今年才十七,还小呢。儿臣想多陪母后几年,不想这么快就嫁人。宫里的日子本来就冷清,儿臣要是走了,谁给您剥金桔?谁陪您说话解闷?”
皇后听着女儿撒娇,心中既欣慰又酸楚。她抬手抚了抚萧澜的鬓发,目光落在女儿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眼中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懂事的,从不让长辈操心,待人接物也落落大方,进退有度。
可是谁又知道,这孩子的心里装着多少事?
皇后沉默了片刻,殿中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灯花的细碎声响。她的手指在萧澜的发间停了停,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澜儿。”皇后唤她,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你是不是在查你兄长和弟弟的死因?”
萧澜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枕在皇后肩上的头没有动,但皇后感觉到女儿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那一瞬间的僵硬,比任何回答都要坦诚。
皇后闭上眼睛,眼眶微微泛红。
“你兄长还没娶妻生子便在平叛中牺牲。”皇后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弟弟更是才出生三天,便离开人世。母后连抱都没能多抱他几回。”
萧澜从皇后肩上抬起头来,看到母亲眼中闪烁的泪光,心中酸涩。
“母后。”萧澜轻轻握住皇后的手。
皇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
“澜儿,有件事,母后从未与你说过。你弟弟夭折之后,母后曾动过太原王氏在宫中的全部人脉,暗中彻查过此事。”
萧澜倏然抬头,目光与皇后相撞。
“您查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微微发紧。
皇后望着摇曳的烛火,目光幽深:“本宫当时虽接连痛失两子,心神俱碎,但有一个细节本宫记得很清楚——你弟弟出生时哭声洪亮,接生的嬷嬷都说这孩子身子骨结实。太医署给出的脉案却说是先天不足、心脉虚弱。”
她转过头,看着萧澜,“后来母后让人暗中查访,查到当时经手此事的医正,在你弟弟夭折后不久便告老还乡,举家迁往江南。母后派人去江南寻他,到了才发现,此人回乡后不到一个月便病故了。”
萧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病故?”
“没错。”皇后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他的家人说他从京城回去时就已身染重疾,但母后的人查过他在太医院的就诊记录——他在离京前三个月,脉案上写的还是‘体健无疾’。”
殿中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将皇后脸上的阴影拉得忽明忽暗,她握住萧澜的手。
“你兄长的死,母后也查过,只可惜什么都没查到。按理说,南疆平叛,你兄长带的都是精兵强将,本不该有任何闪失。但却偏偏在行军路线上遭了埋伏,这绝不可能是偶然,母后猜测是有人暗中泄露了军情。”
萧澜的手指在袖中攥得指节泛白。“有这么大的本事,还有杀人动机的,无外乎那二人。”
“不错。”皇后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萧澜,“你父皇子嗣单薄,一共七个孩子。如今嫡系的孩子里,只剩你一个,但你是坤泽,不会和他们争夺储君之位。剩下的皇嗣里,你七妹尚未分化,还是个孩子。五皇子萧煜又是中庸之身,中庸在朝中一没有乾元的继承优势,二没有母族势力可以依仗。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虎视眈眈的萧璟和萧齐了。”
“母后所想,与儿臣不谋而合。”萧澜微微点头。“七个皇嗣,除去已故的兄长和弟弟,再除去年幼未分化的阿菀和中庸之身的五弟,剩下的乾元,只有萧璟和萧齐。萧璟心机深沉,做事滴水不漏。而萧齐虽然不如萧璟那般有心机,但有淑妃帮着出谋划策,暗害兄长,也不无可能。”
皇后微微颔首,“你说的不错。淑妃向来善于心计又喜欢权力,既然有乾元子嗣,那皇位自然是要争上一争。”
“所以凶手必定在他们之间。无论是兄长的死,还是弟弟夭折,都与他们脱不了干系。”萧澜抬起眼,目光与皇后在烛光中相撞。
“澜儿,母后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让你与他们为敌。如今母后只剩下你这一个孩子,母后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渡过余生,这就够了。将来大雍的掌权人不是萧璟就是萧齐,你和他们作对,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萧澜看着皇后的眸子,“那兄长和弟弟的仇就不报了吗?”
皇后沉默了。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明灭不定的光芒。良久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就算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动的手。”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觉得你父皇会痛下杀手吗?你父皇一共就这几个孩子,即便知道真相,面对仅剩的两个乾元儿子,他舍得动他们吗?”
萧澜怔住,是啊,母后说得对,他们俩都是继承人,父皇是不会让他们偿命的。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逍遥自在,她做不到。
她伸出手,用帕子轻轻拭去皇后脸上的泪痕。
“母后,无论如何,兄长和弟弟的仇,女儿一定会报。况且母后觉得,他们之中的一人登上皇位后,会善待咱们母女吗?”
皇后猛地攥紧了她的手。
萧澜感觉到母亲手指的颤抖,反手握住皇后的手,将那几只微微发颤的手指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母后,他们既然做了亏心事,自然不会把隐患留在身边,与其等到那时任人宰割,倒不如现在博上一博。”
皇后怔怔地看着萧澜,眼中的泪光映着烛火,明明灭灭。
澜儿说得对,无论是谁登上那个位置都不会善待她们母女。但澜儿才十七岁啊,这担子实在太重了些,她舍不得。
可看着萧澜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她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反对的话。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萧澜的鬓发。
“好。”声音沙哑却郑重,“既如此,母后便陪你博上一博。往后太原王氏的力量随你调动,母后也会竭尽全力地帮你。”
“谢谢母后。”萧澜微微一笑。将头轻轻靠在皇后肩上。母女二人就这样相依而坐,殿中烛火微微摇曳,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回到寝殿后,萧澜迟迟不能入睡,她有些暗恨自己是个坤泽,若自己是个乾元,她一定会夺得这个皇位,把害死自己至亲的凶手绳之以法。可老天不公,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偏偏是个坤泽,为什么坤泽就不能做储君,为什么?
良久,萧澜猛地睁开了眼睛。萧璟和萧齐那种人都可以做皇帝的话,那自己为什么不行。难道扳倒他们之后还要把皇位拱手让给别人吗?世上可没有这么好的事。
既然没有坤泽为帝的先例,那自己就创造先例。她偏要让世人看看,坤泽做女帝照样可以把国家治理的很好,甚至更好。萧澜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