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星》白色的星星

3、阴阳开眼 天彻底黑了

　　天彻底黑了。

　　窗外的晚霞却还没散尽，铺得满满当当。一开始是橙红色，后来慢慢混进一点粉紫，颜色越来越深，最后沉成一片暗红。

　　暮色顺着地面往屋里爬，霞光落得到处都是。

　　沈逐野左胸口那老毛病又犯了。

　　不是慢慢疼，是一阵一阵抽着疼，像有人在他心脏上狠狠的拧了一下。疼得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发白，额头上冒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该死。”他低低骂了一句。

　　他从小就这样。

　　命格不全，魂魄也不稳，心脏这毛病跟了他十几年。这些年他身体越来越差，生机像在悄悄往外漏，吃药、打针、休养，什么都试过了，根本没用。

　　唯一能让他稍微稳一点的，是靠近那个带走福泽命格的女孩

　　只要靠近她，沾到她身上那种独有的福泽和气运，他这副破败身子才能勉强缓过来。

　　可他也知道，这不是办法。

　　只是暂时吊着。

　　沈逐野坐在病床上，费了很大劲才撑着坐起来。他闭上眼睛，靠在软枕上，脑子里忍不住想起那个道士以前说过的话。

　　他拿起手机，按下一串号码拨出去。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声音很低，表情也很难看。

　　半个小时后，一个老道士出现在病房门口。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衣角绣着阴阳八卦，手里捏着三枚旧铜板，一看就不是普通道士。

　　豪华病房里，最后只剩他们两个人。

　　老道士嗓子又干又哑，先开口了。

　　“你天生命盘就不全，魂窍堵着，眼睛被一层天生的阴霾蒙住，看不见气运，也看不见人和人之间的宿命线。你以前只能凭着本能靠近她，吸她的福泽续命。”

　　他顿了顿。

　　“但这样没用，治标不治本。”

　　老道士说完，抬手把三枚旧铜钱扔在地上。

　　铜钱落地，卦象漆黑，一点活气都没有。

　　那就是他的命。

　　天生残缺，天生破败，根本就是个死局。

　　“你命盘不全，魂魄窍道不通，眼睛又被浊气蒙住。以前你只能靠本能缠着她，借她的气运撑着。可这撑不了多久。”老道士看着他，“你和她之间的双生魂绳，还有互相牵扯的气运脉络，你看不见，所以只能瞎碰。”

　　沈逐野抬头看他：“那我该怎么做？”

　　“唯一的办法，是给你开阴阳眼。”

　　老道士声音很平静。

　　“打通你双眼的阴阳二窍。从今往后，阴阳两界的东西你都能看见，旁人身上的气运好坏、因果羁绊、魂魄强弱、宿命线，你一眼就能看透。包括你和那个姑娘之间捆死的双生命绳，也会清清楚楚。”

　　沈逐野沉默了几秒。

　　“代价是什么？”

　　“折你三年阳寿，再抽你一缕魂魄当引子。”老道士看着他，“开眼那一刻，我要硬生生撕开你眼皮上的浊气。到时候，阴间游魂、怨戾之气、各种执念、宿命红线，会一股脑冲进你识海。心智不坚的人，当场就疯了。”

　　他问：“你还愿意吗？”

　　沈逐野没有半点犹豫。

　　“我愿意。”

　　老道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沉沉的砭石，石头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镇魂符文。

　　“你本来魂魄就弱，这一关比别人更难撑。撑不住，就是魂飞魄散。”

　　沈逐野却像是根本不怕。

　　只要能看清他和白星星之间那根捆死的宿命线，只要能把这个人牢牢攥在手里，折几年阳寿，疼一点，又算什么。

　　老道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说。

　　他咬破指尖，血混着符水，一点一点涂在沈逐野眼皮上。同时嘴里念起晦涩的咒语，林间忽然刮起一阵刺骨的阴风。

　　暗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引出来了。

　　那些半透明的影子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发出细细的呜咽声。普通人听不见，可即将开眼的沈逐野听得清清楚楚，又冷又吵，像无数根针在扎耳朵。

　　老道拿着那块砭石，轻轻点在他眉心。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皮肉，直接扎进他灵魂最深处。

　　“开。”

　　随着老道一声低喝，沈逐野的双眼突然传来钻心的剧痛。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穿眼球。眼眶又烫又胀，眼前先是一片漆黑，下一秒，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猛地炸开。

　　原本普通的林子，瞬间变了样子。

　　地面缠满密密麻麻的线。

　　灰黑色的是霉运和死气，惨白色的是亡魂留下的气息，艳红色的是深重到化不开的执念。

　　而最亮的，是一根温润莹白的长线。

　　那根线从很远的地方延伸过来，另一端死死缠在他的心口，也缠在他的魂魄上。

　　那是他和白星星之间，天生绑在一起的双生命绳。

　　半空中飘着几道半透明的人影，都是死在这片林子里的孤魂。它们缩在角落，忌惮地看着沈逐野，不敢靠近。

　　沈逐野自己肩头也裹着一层薄薄的黑气。

　　那是他命格残缺自带的死气。

　　可那根莹白的命绳，正源源不断往他身体里送微光。

　　他很清楚，一旦这根线断了，那些黑气会瞬间吞掉他的魂魄，他必死无疑。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用意识去看。

　　隔着很远，他依然能看得清清楚楚。

　　白星星头顶悬着一颗温柔又明亮的本命福星，层层光晕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护着她百邪不侵。福星垂落无数暖融融的光丝，那是她一辈子平安顺遂的底气，也是唯一能补全他残缺命格的东西。

　　沈逐野控制不住地发抖。

　　脑袋又胀又酸，像快要炸开。

　　阳间的景象和阴间的虚影在他眼前不停重叠、冲撞，他的意识一次又一次模糊，差点直接晕过去。

　　可他硬是凭着那股非要留住白星星的偏执，咬牙撑住了。

　　老道快速掐诀，稳住乱窜的阴气，声音沉得很：

　　“阴阳眼成了。从今往后，你日夜能见阴阳，一眼就能看透气运、魂魄和宿命。你和她魂魄共生，她的福星越亮，你的命就越稳。可你要是贪心不足，无休止地掠夺她的福泽，等她的福星彻底暗下去、坠落的那天，就是你魂飞魄散的时候。”

　　“硬抢只会磨断命绳。”

　　“到时候，你们两个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剧烈的疼痛慢慢退去。

　　沈逐野缓缓睁开眼。

　　他原本纯黑的瞳孔深处，浮着一层淡淡的银灰微光。

　　他眼里不再只有蛮横的占有欲，多了一种看透宿命后的寒凉，也藏着更深、更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遥遥望着白星星所在的方向，看得无比清晰。

　　一圈暖白的星光裹着她。

　　那根纤细却坚不可摧的命绳，正牢牢拴着他们两个人的灵魂。

　　沈逐野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眼底翻涌着像猎人盯住猎物一样的暗潮。

　　他低声喃喃。

　　“白星星，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