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他素来讲究速战速决,张飞提起蛇矛将眼前人一枪封喉,整个过程未惊扰门外守卫半分,撑开窗框,跳上屋檐。
只见雨丝轻飘,手一扣头上纱帽,想起半时辰前在屋内绘画,想快些待墨干,因此并未关窗。
身后侍卫发现屋内人已死,底下瞬间嘈杂一片,他稍微压眉,思忖这雨丝会把画给毁掉的。
张飞住宅前院是一大片荷花池水,夏日毒嗮似有荒灾之象。
但绿幽幽的荷叶为整座宅邸增上凉到人发毛的寒丝,池中荷花开得极盛,挤挤挨挨地铺满了整片水面,远看像一张浮在水上的、密密麻麻的粉白绸缎,泛着波光,却太满了,满到没有一丝空隙留给水面的倒影。
此处本是前朝一位画家宅邸,屋内装潢所处位置皆为精妙,但却卖价不如原先的百分之一厘。
传闻说是鬼宅,每一位屋主都精神失常,最终消失不见,尸骨无存。
对于张飞来说,这地方荷花,漂亮。价格,便宜。
不信,还能有人,动得了他。
脚步轻踩院中荷叶,荷叶只是压得一颤,如同微风飘过,比细雨落下的动静轻,带起叶上水珠偏动。
窗户是被好好关着的,屋内桌上的画像,已干的墨圈泛起晕染,将手中蛇矛放好,他倒撑起窗撑将窗打开。
作为,画家,要善用各种绘具。
这雨丝,倒让画像,更漂亮。
他抬起头,看着前人厅中存放的荷花美人像,把手中作品进行对比。
不错,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
——
夜已深,张飞将面前灯烛剪断,刚刚作出的五幅画已然规整摆放好,再将墨笔砚台收好,打算去院前的水池中濯洗。
推开门,透过凄凉月光照耀,窗外荷花池已然升起一层浓雾。
“这荷花,什么时间,这么高。”那荷叶已然绿的发黑,高的把张飞都能笼进去。
他蹲下来,把砚台中的墨汁倒进去水里,正欲把墨笔往里面搅时,发现那池水墨绿色般。
这可洗不干净。他伸手往池水中搅动,想要把表面的墨色摆干净。
怎么还是,黑的。
于是再把手伸进去些,却感受到一股蛮力拉着他的手,欲让他向水中倒去。
他纹丝不动。
水中那股力量愈发愈重,他倒反手用力向自己拿,对方力量不够,反倒自身向他处引。
手中力气骤松,水面泛起大圈涟漪,带着层层荷叶抖动,面前雾气消散大半,月光更加清晰打在荷叶面。
池水终于清朗,他把墨笔用池水清洗干净。
这宅子,有点古怪。
比如说早上临水台会留存一道道脚印。晚上起夜时,厅中的荷花美人像,画中美人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深夜会有人,“张灰”“张灰”的轻声叫唤,张飞不认识叫“张灰”的人,于是摆动下身子继续睡。
画画时,突来一阵风,把蜡烛扑灭。
梦里,一位妙龄女子,烛火燃燃,张飞揉揉眼,她轻笑,幽幽中鼻尖轻盈满着荷香。
灯火倒映出她身影投射在窗纸上,恍然间,才看清她的眉眼,她□□半露,巧笑嫣然,倚靠着床角柱。眉目灿如水,恍若画中女子翩翩玉立。
做梦,梦到女人了。
这经历倒是新鲜,他坐直在床上,静静观察那女子下一步举动,她慢步走至他身边,柔软细嫩的柔荑,轻点在他手腕上,浓郁清香充盈鼻尖,让他有些飘忽之感。
他抬头,意识到面前女子,是厅中正挂着那副画的画中人。
他之前还没照着女人画过像。
想到此,他一把抓住她手腕,点燃烛火,“疼疼疼。”即使听见她叫唤,但想着是在他的梦里,他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将她拉到书桌前,提起笔,照着她模样便开始做画,她拿着手帕欲开口打断他,被他抬眼一瞥,倒是老实端坐在他面前,直到梦里的情景也撑不住,鼻尖荷香让他晕晕沉沉,他在梦中又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然日上三更,张飞手中还执着笔,从案前撑起脑袋,窗户大开,池边荷叶清香随着微风入室,面前画像墨水被衣袖磨得糊成一片。
让他心情有点糟。
偶然跟手下的人说起这事,头上戴花的小孩说,是因为没有把原先宅子里的人请走。
怎么请走,倒是让它显个形。
张飞已经随时准备用蛇矛把对方请走。
一直都是些小动静,直到有一天,张飞的墨笔少了两只。
别的都无碍,偷他的衣服纱帽都没有事,之前发现放在床边的纱帽飘在池水中,轻功渡水,俯身捡起,甩甩水,继续戴在脑袋上。
毕竟他一直用那池水洗墨笔,偶尔杀两个人扔到池子里。
这池子倒深,人扔进去,能深到看不清沉到池底的尸体,因此张飞对此甚是满意,意图以后的尸体都拿到这里善后。
但他那最珍贵的毛笔,少了两只。
这让他,有点生气了。
————
上市集多卖了两斤粗制墨,有点贵,但是还不及掉的两支毛笔心痛。
再从里八华提了四具在张飞看来死得很丑的尸体,随着尸体一具又一具,又“扑通”地落入池水里。
好几晚,倒没有鬼动静,相安无事起来。
可是,毛笔没有回来。
把那两斤粗墨齐刷刷倒入池中,一瞬间整片池水都被染黑。
明明是眼前的荷叶丛,里面似乎有生物一声惊呼,那声音似乎很远,整片池水温度骤降,风都静了下来,张飞挑起蛇矛静静等待着。
“啷个回事,啷死你……放开我,放开我!”一直潜伏在水中的生物终于显形,本欲扑倒张飞身上一把掐死他,没想到对方更是眼疾手快,在她从水中穿出时,把她勾在蛇矛上。
她只能挥舞四肢,把水珠甩得到处都是。
一般她们作妖的,都不会这么狼狈的杀人,要保持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优雅姿态。
只不过把她气极了,这跟志怪小说里说的不一样,之前书生们那么被她吓个半死,被蛊惑跳入池水里,要么就是直接被她扯进湖里,化作白骨滋养这一方池水。
但他不仅天天拿池水吸墨笔,让水中荷花荷叶都恹恹的,但是看在他丢了几具尸体,让荷花池得到了充足滋养的份上,她不计较。
但她无法接受那张丑的要死的画像,这居然画的是她。
睁大眼睛看一看厅中的画呢。
眼前,作鬼的女子果然现形,挂在矛上表情却张牙舞爪,全然无那一夜的内敛娇羞的模样,他不禁勾唇。
“你还笑,啷死你啊。”
“张灰。”
“嗯?”
“是妖啊,那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