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龙》坠月歌弦

1、一 臭和尚。

　　乌云笼罩在整个京城上空，几声雷响后，大雨终于落下。

　　一个青衣少年被困在一处破败的院落里，正四处寻找出口。
　　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白皙俊秀的脸上写满了焦急，若是再仔细看，便能看清他额上顶着两支蓝金色的龙角。

　　谢凌殊是天地间最后一条未成神的龙妖。龙血珍贵，这一族本就血脉稀薄，他也是感受到同类的气息才会来到此处。

　　没成想刚一走进院子，就被结界困在其中，试了各种法子都打不破。
　　震怒之下，他吼了一声：“何人暗算？还不赶紧出来！”

　　天地间风雨呼啸，像是随他的心情而变。
　　雷鸣电闪间，只听一声禅响，一道金光骤然划破夜空袭来。

　　谢凌姝躲避不及，被掀翻在地。
　　眼见身上衣料被灼烧，他咬紧槽牙，额间青筋直跳：“胆小鬼，还不快快现身？”

　　视线扫过屋顶，谢凌殊终于看见个人影。那人一袭白衣，站在断墙残瓦之上，冷冷地注视着他，掌中掐诀，二话不说又是一击。

　　几道金光下来，谢凌殊上半身只剩下几块碎布，皮肉上满是灼烧伤痕，十分狼狈。
　　而那副染着血色的面容依然清俊。

　　谢凌殊想要反击，却根本无法近身，也不知道这和尚身上有什么强大的法器，每当他稍微靠近一些，就会被打下来。

　　如此反复，实在是惹恼了谢凌殊，他腾身而起，阴云压面，电光闪烁间，一条通体青蓝、鳞片闪金的长龙盘踞在低空之中，朝那和尚张开了血盆大口。

　　“臭和尚，小爷今日就吃了你，涨涨修为！”

　　“真是猖狂。”

　　显出真身的谢凌殊确实难缠，逼得寂尘不得不挪动脚步，刚刚的法诀也无法再伤及龙体分毫。

　　一人一龙在雨中打得难分高下，但寂尘心性坚韧，不慌不忙，终是让他找到一丝破绽。
　　只一掌，就贯穿了谢凌殊胸腔，将他狠狠钉在地面。

　　谢凌殊化成人形，吐出一大口鲜血，眼看着臭和尚越靠越近，他十分缓慢地向后挪动，眼里满是不甘：“臭和尚，无缘无故，你抓我做什么？”

　　寂尘自空中落下，几番混战，都未能在他一尘不染的衣衫上留下丝毫痕迹。

　　“你滥杀无辜，恶贯满盈，今日贫僧替天行道，为你做个了断。”他举起手中禅杖，隐隐显出一柄利剑的形状。

　　“滥杀无故？你个出家人怎得乱说话？”谢凌殊强撑起身，艰难喘息，“我从未杀过人，你修的佛法便是叫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的吗？”

　　京城连日受妖气所祸，日日有人被掏心杀害，如今尸体堆在城南收敛死人的铺面里，连棺材都供应不上。
　　呼风唤雨，种种行径，皆指向龙族。

　　“无辜？”寂尘垂眼，“被杀之人无辜，你，算不得无辜。”

　　金剑直指谢凌殊胸口，他翻身一滚，勉强再次化龙，抬尾去挡，却不料龙鳞也无法挡下这金色利剑，被径直贯穿而过，大股滚烫鲜血浇在谢凌殊惨白的脸上，剧痛侵袭全身，逼得他惨烈大叫出声。

　　“臭和尚！你有明辨善恶是非的澄心镜，为何不拿出来验一验我所言真假！若真杀人无数，小爷认栽了，行不行！”

　　斩妖剑正欲再落，寂尘望着谢凌殊那张满是血污却不肯服输的脸，心神微动：“那便叫你死个明白。”
　　低沉话语好似叹息，手中禅杖落下，寂尘从怀中掏出澄心镜，向前一送，镜身脱离他的手心缓缓腾空，不断放大。

　　待镜身定在半空立住，镜面里忽然钻出几条金色锁链，缓慢缠上谢凌殊。
　　温热锁链捆上谢凌殊白皙手腕，将如今半人半龙的他提拎起来，整个照在镜中。

　　谢凌殊只感觉到腹间疼痛更为剧烈，鲜血顺着鳞片滴落在地面，他任凭锁链缠上他的脖颈，将他下颌扬抬起来，望着镜子一字一顿地开口：“我、从、没、杀过人！”

　　镜中金光涌现，将谢凌殊全身笼罩之后，没了任何反应。
　　寂尘一时间傻了眼，难不成真抓错了？

　　“再验！”

　　又是一道金光，结果如刚刚一样。
　　……还真是他抓错了。

　　降妖除魔十几载，寂尘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他收回澄心镜，缠绕在谢凌殊身上的锁链也尽数收回。

　　谢凌殊跌回地面，痛呼一声：“怎么样，小爷说的没错吧？”

　　“你为何在此？”

　　寂尘打伤了他，却不见道歉，反而盘问起他的来历来，真叫谢凌殊憋屈。

　　可谁让他打不过人家呢？
　　气闷一瞬，谢凌殊答道：“你既是除妖人，那你应该知道，龙族血脉稀少。我近日在这附近察觉到同族的气息，所以特来查看，却没想到被困在这个结界里，出不去了！”

　　谢凌殊费力地爬起身来，朝破院之外伸出手，空气中果然出现一道看不见的墙面。

　　寂尘迈步，谢凌殊以为他想走，连忙出声制止：“臭和尚，你懂不懂规矩？你把我打成这样，就要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