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温》》雾曦妍

4、“同房”

　　午后的风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两人吃完饭，沿着河畔的步道慢慢往前走。河面波光粼粼，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周遭安静舒缓，隔绝了学校的喧嚣，也隔绝了家里压抑的阴霾。

　　白冰走在身侧，指尖无意识蹭了蹭小臂上浅淡的印记。连日来家里的氛围依旧紧绷，只是他学会了藏得更深，不愿让允城安时时为他忧心。

　　允城安不动声色捕捉到他细微的动作，放缓脚步：“若是哪天不想回去，不用勉强自己。”

　　白冰垂眸看向脚下石板路，声音温软：“可是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裹着难以言说的无助。长久以来，家是他唯一的归宿，也是困住他的牢笼，进退两难。

　　允城安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看向他：“你可以来找我。我住的地方很大，平日里只有我一个人。”

　　白冰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谈不上打扰。”允城安弯了弯唇角，褪去一身桀骜，只剩温和，“我一个人待着本就冷清，有人陪着，反倒清净。”

　　他的家空旷冰冷，父母常年在外，偌大的房子永远只有他自己。遇见白冰之后，他第一次期待屋子里能多出一道身影。

　　白冰的心轻轻颤动，喉间微微发涩。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愿意给他一处临时落脚的港湾，所有人都告诉他，忍耐是唯一的出路。只有允城安，一次次为他开辟喘息的余地。

　　“我……我好好想一想。”白冰小声答复。

　　夕阳慢慢爬升，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允城安没有继续逼迫他给出答案，转而说起别的趣事，刻意缓和略显沉重的气氛。

　　待到天色稍稍偏暗，两人动身返程。分开的时候，允城安将一袋刚买的橘子塞到白冰手里。
　　“拿着，路上吃。记住我说的话，不要一个人硬撑。”

　　“嗯。”白冰抱紧袋子，望着允城安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走进小区。

　　刚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就是压抑的气氛。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阴沉，一看见他回来便开口质问：“周末一整天跑去哪里游荡？作业写完了吗？整天心思不在学习上。”

　　尖锐的话语接踵而至，白冰下意识攥紧手里的橘子袋子，安静低头听着指责，习惯性准备承受所有数落。

　　争吵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他默默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关上房门。倚靠在门板上，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眼底漫上一层雾气。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允城安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停留许久，打了又删，最终只发出简短一句：我到家了。

　　几乎瞬间，消息得到回复。
　　【一切还好吗？如果难受，可以和我说。】

　　简简单单一行字，瞬间击溃了白冰勉强维持的平静。他靠着门板，指尖轻轻摩挲屏幕，心里萌生一个念头——或许，他真的可以试着不再独自扛下一切。

　　新的一周如期而至。

　　清晨到校，白冰在教学楼门口碰见允城安。少年早早等候在那里，看见他走来，自然而然走上前与他并肩。

　　“昨天回去，没有发生什么事吧？”允城安低声询问。

　　白冰迟疑一瞬，轻轻摇头，不愿把昨夜的争执全盘托出让他担心：“还好。”

　　允城安一眼看穿他有所隐瞒，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开口：“校门口的栀子花已经打花苞了，再过几日就能盛开。”

　　白冰顺着他的话抬头望向围墙边的灌木丛，一簇簇青绿枝叶间，藏着小小的花苞。
　　“真想快点开花。”

　　“很快了。”允城安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花开的时候，我陪你慢慢看。”

　　上课铃声响起，两人快步走向教室。

　　整整一上午，白冰都有些心神不宁。昨夜家里的争吵反复在脑海盘旋，一想到傍晚放学又要回到那个充满火药味的屋子，心底就泛出发闷的无力感。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外出吃饭，只剩下寥寥几人。
　　白冰趴在桌面上，微微闭目休憩。肩膀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他睁开眼，看见允城安将一瓶温热的牛奶放在他桌角。

　　“补充点体力。”

　　“谢谢你。”白冰拿起牛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瓶身，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若是实在不想回家，这周周五放学，你可以跟我走。”允城安压低声音，郑重开口，“不用有负担。”

　　白冰抬眼撞上他认真的眼眸，心底摇摆不定的想法，渐渐有了方向。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

　　允城安眼底漾开亮色。

　　窗外微风拂过枝头，春日樱花早已落尽，悄然酝酿着盛夏的花香。
　　白冰静静望着允城安的侧脸，悄悄期盼周五快点到来。他第一次真切期待逃离压抑的牢笼，第一次期盼能够拥有一段不必小心翼翼、不用承受苛责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