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墨老板的大 ...
-
“墨林先生，请和我来。”
门口的工作人员认出了他，接过木箱，客气地带他穿过走廊，来到一个被收拾干净的大厅。
评定厅里摆了两排长桌，左边东区，右边西区。
平日用来做排演复盘的椅子都撤到了墙边，只剩几串前些日子挂上的庆典彩饰，落在窗边，偶尔被风吹得晃一下，可见是临时整理出来的大厅。
墨林领了两张桌子，东西区各一个，在东区位置恰好是末尾，他按规矩摆上饮品，额外拿出些小食，然后在每张酒的木牌上标上价格。
其余店家都只有酒、饮，看他还拿了小食，不由投来些目光。
墨林听见对面工作人员正在确认价格，抬头看，是西区店家有一款新酒，报了单价八十铜币，声音不高，却引得好些店家侧目来看。
他摆好桌子，评定还没开始，西区也有两张桌子空着，墨林同其他店家一样，在厅里面转起来，侦查敌情。
东区这边多用直口杯和素色小碟，瓶子挨着说明牌摆。
西区摆得很规整，大瓶统一放在后面，试饮杯摆在大瓶前，连杯脚和托碟的颜色都配过，有一家还带了插花瓶，把小桌布置得丰富。
这里的酒却都拿得出手，隔着一条过道，果香、酒香和几种辛香混在一起，呼吸间便微醺。
墨林在展厅里慢慢走，目光沿着酒瓶扫过去。
这些店他大多去过，左边第三张桌上是布云酒馆的酸果窖酒，再过去那瓶深红色的，是灰松酒馆的招牌。
西区那排也有几样眼熟的，大多都是老招牌，少有几样新鲜的。
01跟着看了一圈：【好多都是以前的，不是都来竞选了吗，怎么新酒没几样？】
墨林在脑海里回它：“正常酿酒要等发酵、入窖、陈放，半年一年的时间都算少。以为谁都能像我们，一个晚上试十几种？”
01安静了两息，忽然得意起来：【也是，毕竟你有我在。】
“嗯，你最棒了。”，墨林语气很淡地糊弄完它，接着逛，一圈回来后端详自己的报价。
东区的酒大多报在三十到四十余铜币单价，西区普遍更高，六十多算寻常，最高的一款八十铜币一杯，这还是批发价。
墨林记得一两个月前去喝时，其中许多酒零售价也不过如此。
看来供货的短缺还是反应在了这些价格里。
如此显得他的两张牌格外便宜，东区酒饮二三十上下，西区因杯器和份量多些价格，两套单独列出的剧目酒也没有超过六十五。
旁边一名酒馆老板正好逛到这，看见了店名，问身边的人：“一间酒馆？没听过，新开的？”
另一人压低声音：“东区的，在条偏街上，好像就是家小店。”
西区有个穿统一制服的酒馆管事听见了，顺口接了一句：“店挺小的，但听说他们这阵子一直往两边剧场送饮品，往后台送，每天送都没断过。”
先前说话的人重新看向墨林，目光从他宽松的衣袖一路移到脸上，停了一会儿。
这位老板身着浅色上衣，显得年轻，偏偏人长得出挑，黑发微卷，肤色很白，站在一排酒瓶后，日常的衣服都显得很得体。
“这么小的店，东西两边都敢报？”
他又问了一句，没人答得上来。
评定厅的侧门就在这时打开。
黛芙妮走在最前，身后跟着东、西区的管事、几名品酒人，还有一个抱着厚册子的年轻女人，穿得很得体干练，步子始终比黛芙妮慢半步。
厅内的说话声低了些。
黛芙妮扫过两排长桌，开口：“开始吧。”
东区第一桌的女老板迎上来，她年纪不轻，袖子挽到手肘，手上还留着常年碰酒桶磨出来的薄茧。
她给黛芙妮添了小半杯：“这杯还是去年的方子。北坡酸果，这批在窖里藏了七年，我们那一片的老客，进门十个有八个点它。”
酒香不错，黛芙妮尝了一口，指尖落在桌上，在杯脚旁边轻轻敲了敲桌面。
随身助理见状，低头看过木牌，将酒名记下。
女老板继续道：“今年北坡酸果收得少。首批我能照旧供，后面要按这个价走。”，说完指了指报价牌。
黛芙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又看了一眼杯里的酒。
女老板笑了笑：“您若一定要去年的价，我也能换青酸果，香味也是很足的。”
黛芙妮转身示意了一下，助理又在记，她又伸手，尝过剩下几类，才迈开步子。
下一桌是去年东区供货的酒馆之一，老板看着从容，报价也没涨。黛芙妮拿起那杯招牌酒时停了一下，旁边的管事也跟着闻了闻。
“换果子了？”，黛芙妮问。
老板没有否认：“原来那批买不到，换了相近的，酸度我调回来了，味也差不多。”
身后品酒人抿了一口，评价：“后调不太行，有点短了。”
老板应得坦然：“是短了一点，但今年这个价很划算了，货也够。”
黛芙妮把杯子放回去，这次指尖没再敲桌面。
后面几家也是如此，在价格和旧方子之间作了不同选择，有人涨价，有人换料，有款新酿果酒让品酒人多抿了几口、有些被黛芙妮特地点过，各有各的拿手处。
评到第五桌时，侧门又开了。
几名演员从后台过来，脸上的脂粉还没卸净，衣服刚换回常服。
见过墨林的都朝他这边点了下头，没有出声打断。
艾米丽倒是直接走了过来。
她绕过正在记录的工作人员，停在墨林桌前：“墨老板，我们刚下台，也来凑个热闹。给点吃的？”
“那边是正式留样。”，工作人员侧过身来提醒她。
墨林示意她拿，弯腰从桌下又拿出一盒，“没事，我有多准备。”
艾米丽眼睛一亮，掀开盒盖，小酥、蜜饯和薄果片分了几格，装得满满当当，她笑道：“老板果然细心。”
她走回去，招呼身后的人过来，一人抓了几样。
黛芙妮刚尝到第六桌，她们便沿着前面评过的几家慢慢往回走，一边吃，一边挑感兴趣的酒尝。
黛芙妮走到最后一桌时，艾米丽她们也抱着纸盒从前面转回来。
黛芙妮先看了墨林桌上的报价牌：“你这倒没怎么涨。”
“不必涨。”，墨林把第一杯向她那边示意：“您请。”
黛芙妮看了他一眼，端起杯子。
第一杯是浅金色的果酒，入口轻，末尾有一点暖香，她喝过，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座外侧敲了一下。
助理低头确认木牌，记下酒名。
第二杯是无酒精的果饮，黛芙妮只尝了一口，又在桌面点了点，随后轻轻颔首，几位品酒人品完这两杯，也点头。
助理在同一页补上另一行，笔尖没有停。
旁边那个问过店名的老板朝墨林看过来。
01在脑海里得意道：【这桌全是上品和顶级，每一个都能和他们的招牌打一打。】
墨林难得没有呛他，回了句‘那当然’。
黛芙妮换了一杯，问：“庆典订单，和后台的不一样，每日量很大，你能保证？”
墨林只答：“能，品质也能保证。”
艾米丽在旁边咬着一块薄酥，闻言点头：“这个倒是真的，他送来的东西一直一个味。”
朱丽娜从常规盘里挑出一杯：“我最喜欢的也在。”
她又左右看了看，“蕾香那杯呢？你居然没选？”
墨林说没它的位置，朱丽娜只好叹了声可惜。
黛芙妮晃了晃手里的酒，眼神扫过桌面。
别家的桌上最多放几片原果，用于展示原料，墨林这里却有一整排小碟，蜜饯、小酥、薄果片，还有切成一口大小的软糕。
黛芙妮问：“我这里选酒，你带这么多吃的来做什么？”
墨林说：“放在入口，分成小份，观众喜欢什么就拿什么，带进去配酒。”
“您要是能一起定就更好了，我给您成本价。”，墨林笑了一下。
黛芙妮眉梢动了动，“滑头。”
她扫了墨林一眼，没同他谈价格，伸手拿了一片蜜晶果片。薄薄的糖壳轻咬裂开，酸甜味随后在唇齿间蔓延。
她吃完，把碟子推向品酒人，示意他们也尝尝。
演员们的目光却落到了西区那边，有人小声问：“那几样怎么没摆过来？我都不好意思过去拿。”
墨林于是趁黛芙妮不注意，把桌下另一只纸盒递过去。
朱丽娜接过来，装了几块小酥和软糕。
后台有人在门口催她，她才走出两步，又转身朝墨林挥了一下盒子：“墨老板，我们去后台了，这个带走了。”
几个人很快消失在侧门后，艾米丽和小姐妹还留在厅里继续凑热闹。
有人伸手去拿托盘右侧的暖饮，墨林抬了下手，指向整个托盘：“这一组得一起试。”
四样东西分在冷、暖两侧。
深色的银脉冷香酒静置在窄杯里，液面下偶尔浮起一线冷淡银光；另一边是深红橙色的赤绒果暖饮，杯口有柔和的酸甜香，蕾香软糕切开以后，内里的花果馅还带着温度。
演《沉钟之城》的男主演先拿了冷香酒。
酒入口清凉，味道很干净，银脉叶带着独特的金属冷感，此刻和杯里的薄荷融合得很好，随后酒意在喉间慢慢回暖，男演员‘咦’了一声，动作停下。
旁边的女演员先吃了软糕，温热花果馅化开，她再喝一口赤绒果暖饮，酸甜里透出一股柔和辛香，整个人不自觉舒展了些。
她新奇的抬头看向同伴：“酒不热，但是很温暖，像在炉房里的温暖。”
男演员把暖饮也拿过去尝了一口，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品酒人也尝过，认可的点头，语气柔和地问墨林：“这一套叫什么？”
墨林答：“《沉钟之城》。”
品酒人意外，定定地看了他两秒，黛芙妮也看过来，挑眉。
她拿起水杯漱好口，此刻才拿起第一杯。
饮完银脉冷香酒，指尖在杯旁轻点，助理记下。
赤绒果暖饮入口以后，她也点了点，最后四样尝完，黛芙妮对助理道：“这桌都记上吧。”
助理应了一声。
“有冷有暖，你对这部剧的理解有两个温度，很好。”，黛芙妮说，“搭配的也不错，有心了。”
墨林回答：“是剧好。”，没再多说。
东区评定到这里结束，墨林绕过长桌，去了西区的位置。
黛芙妮已经从西区第一桌开始，恰是西区上一届的主供应者，是个大酒馆，来的是管事。
女人穿着深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后两个助手同样衣着得体，递杯换杯的配合熟练得几乎不必交谈。
黛芙妮正品酒，管事开口：“这批果子今年刚到，色泽很好，是我们今年的主打。”
酒确实漂亮，味道也好，黛芙妮同样让记上。
“第一批有八桶，第二批在路上，临时加量提前一日说，我们可以从总店调。”，管事递过去一张供货单。
黛芙妮扫过供货单和价格牌上面的数字：“价格高了。”
管事接道：“材料和杯器都涨了，酒价涨不可避免，不过您放心，这个价我们能稳定供应。”
黛芙妮点点头，继续往后走。
果不其然，后面几家都涨了，西区很少有人为守原价换掉主料，多数选择把增加的成本写进报价。
等黛芙妮走到墨林桌前时，艾米丽手里的纸盒也空了，走过来时有些开心。
西区的常规产品只换了两款，杯子也更细些。
单独托盘里的金盏清酿换了只杯子，杯口下方压了三道很浅的弧纹，空杯时不起眼，浅金色的酒液一晃，三道弧才像半开的金盏。
01道：【前面碎了那么多只，最后也只成了这一只。幸好没白折腾。】
黛芙妮有些在东区那桌喝过，没有从头重尝，她的目光落到那只单独的托盘上：金盏清酿、星砂悬光饮、蜜渍酸果片和果仁酱心麦芬。
有人先端起了星砂悬光饮，厅里太亮，杯中的光点只隐约能见，墨林把搭在托盘边的黑布提起来、遮住。
阴影落下去，浅色饮液里的细小光点便一粒一粒浮了出来，远近不一，液体底色微蓝，衬的光点像风雪里隔着很远才看见的灯火。
朱丽娜从后台回来得正巧，和艾米丽并排站着，尝一片酸果，又掰开一只麦芬，果仁香和温热的深红果酱一起迸发出来，把酒意的冷压了下去。
品酒人依次尝过，忽然笑了一声：
“这一套不会是《风雪驿站》吧？”
墨林笑着点头。
朱丽娜咬着麦芬道：“我就说，这个灯一亮，和我们开篇的场景有点像。”
她说完，目光落到金盏清酿上：“这个杯子也好看。”
“多谢。”，墨林说，“没有合用的杯子，我自己动手改了。”
闻言，连品酒人都意外地看向他。
黛芙妮已经端起了金盏清酿，指腹正好擦过那几道浅纹。
她先闻了闻，才尝了一口，酒刚入口时花香很淡，干净得像带着雪气，咽下去后，酒意又带着身子暖起来。
杯子放到一半，又重新送回唇边，喝了第二口，她晃了晃浅金色的酒液，说：“花酿进酒里，我之前也尝过，大多都很涩，你这杯把花味和酒都留住了，不错。”
墨林说：“是，我想您会喜欢的。”
黛芙妮像是想起来什么，抬眼看他，“你还记得，观察的倒仔细。”
艾米丽在旁边笑：“是啊，老板，他观察的可细心了，上次还帮我定做了一份小食。”
黛芙妮没再说什么，唇角松了些，她朝助理看了一眼：“也都记上。”
助理刚应下，侧门来人了。
对方没有直接走到黛芙妮面前，只在助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助理合上手里的登记册，俯身转告黛芙妮：“楼上有客人。”
黛芙妮看了一眼西区后面剩下的几桌：“让他再等十分钟。”
助理低头应下：“好，我先去接待。”
助理抱着登记册离开，厅里几个管事都朝侧门多看了一眼。
黛芙妮没有走，她把墨林这一桌的几样都确认完，才叫来西区后台主事：“后面的继续，样品各留一份，报告做细些，报价、供货量都要写清楚。”
管事一一应下。
黛芙妮离开以后，评定仍照原来的顺序进行。
后面有一款果酒新鲜得很，连已经尝过不少杯的品酒人都多问了两句，管事问起供货时，也没有一家是有缺的。
厅里的演员来来去去，墨林桌上的小食见了底。
墨林的两桌评定已经告一段落，01忽然有些可惜：【没带来的还有那么多，那些顶级酒品、试品，还有你买的材料，花了好多钱。】
墨林也饿了，嚼着麦芬，脑海里回：“以后用得上，不行就放店里卖，品质都不差，会有人愿意买的。”
黛芙妮走了之后，现场气氛松了很多。
先前涨过价的东区老板这时走过来，问过后取了一小杯他的常规果酒。
她喝完，目光落到二十多铜币的报价上：“这个价你真能一直供？”
墨林回‘能’。
女人点点头，把杯子放回去，“那也是你的本事。”
不远处，西区一名酒馆管事与品酒人相熟，翻看她留下的记录，视线在‘一间酒馆’四个字上停了停。
桌上漱口的水换过两轮，管事与品酒人才开始到后台进行最终评定，或许是因黛芙妮不在，时间比还预料的久一点。
厅里的人没有全散，酒馆代表三三两两站在桌后。
此时两名管事一前一后回来。
东区展开一张盖着剧场印记的纸：
“东区剧场庆典酒饮主供评定第一——一间酒馆，墨林。”
艾米丽隔着半个厅朝墨林举杯，01已经在他脑海里喊了起来：【好耶！第一！我们是第一！】
周围有了些议论，却也不太意外。
西区管事此时开口：
“西区剧场庆典酒饮主供评定第一——一间酒馆，墨林。”
这一次，厅里的声音明显大了。
两区第一落在同一家店，还是一家此前没有多少人听过的新店，对于许多大酒馆来说，是足以脸色发沉的。
上一届西区主供应者的管事走过来，向墨林伸出手：“恭喜。”
墨林同她握了一下，“谢谢。”
01还没停：【两边都是第一！订单我们都有了！你这些天总算没白熬，安和乔知道肯定也会高兴。还有木偶，木偶应该不会高兴，不过也可以告诉它——】
墨林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他假意低头合上木箱，轻声说：“这下能带好消息回去了。”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也过来道喜。
这两名工作人员之前都认识墨林，脸上的笑意也真诚些，道：“加里老板已经确认过结果，接下来要商定订单和签署正式文件，您跟我来吧。”
墨林带了自己的报价单，随他们上去。
离开评定厅时，仍能听到身后有人在议论店名，议论这家新开的一间酒馆。
穿过一段后台通道，议论也被甩在后面，只剩远处舞台的音乐和急促脚步声。
有演员抱着墨林刚才给的纸盒从另一头跑过去，嘴里还叼着小饼干，险些撞上工作人员。
穿过一段长廊，领路的人停在一间接待室前，抬手敲门，里面很快传来一声：“进。”
门开了。
接待室内装修辉煌，壁纸是浅金色，印上纹样，窗帘是正红绒面，家具多为木质，墨林扫一眼便知其材质极好。
就连窗户也镶着金边，此时雨点拍打在窗面上，狂风声格外清晰。
评定厅没有窗，雨声此刻才落入墨林的耳内。
黛芙妮坐在桌后，两张公开竞选的结果纸放在她右手边，另一份文件压在左侧，封面朝下，看不出是什么。
工作人员走进去：“老板，墨老板来了，同您商定订单。”
黛芙妮抬手，请墨林坐，又示意工作人员退出去。
门扇在身后慢慢合拢，此刻房间静得只剩下雨声，喧闹的雨声。
助理为他拉开座位，墨林屈膝正要坐下。
黛芙妮看着他，开口：
“抱歉，墨老板，订单不能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