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屿砚

10、开口

　　沈念拒绝程屹之后的那一周，她和周敛之间的气氛有了一个细微的变化——不再剑拔弩张了，但也没有变好。像两本并排放在书架上的书，隔着一道窄窄的缝，谁也没有被抽出来，谁也没有被推回去。

　　周一下午，周敛在走廊上碰见她，侧身让了一下，她点了一下头，他也点了一下头，像两个不太熟的同事。周二中午她在茶水间倒水的时候，他正好进来洗杯子，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边，谁都没有说话。水声停了之后，他先开口：“程屹那边还有找你吗？”

　　“没有。”

　　他关掉水龙头，把杯子沥了一下：“哦。”

　　他走的时候没有再说别的。沈念端着水杯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去，脚步像落在一段不急着走完的踱步上，直到背影拐过走廊角，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周四下午，沈念在工位上整理下周的排期表，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周敛发的：“下班后有空吗？有东西给你。”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什么？”他说：“你来就知道了。”

　　下班的时候她收拾好东西走到楼下，看见他站在大厅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像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她走过去：“什么东西？”他把信封递过来。她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封面上写着她的名字，下面是一行小字：“推荐信——项目负责人转岗申请。”

　　她看了两秒，抬起头看着他：“你帮我写了推荐信？”

　　“写了。”

　　“你没告诉我。”

　　“现在告诉你了。”他看着她，“你之前不是说过这个项目做完想换个方向？我跟总部那边提过，这封推荐信可以直接用。”

　　沈念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信，没有说话。“你什么时候写的？”

　　“上周。”

　　“你问过我了？”

　　“没有。”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

　　他沉默了一下：“你不需要也可以，但你有备用的总比没有好。”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然后把它收进了包里：“那我先回去了。”

　　“嗯。”

　　她转身走了。走出一段路之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像一页已经被翻过很多遍的书，终于停在了该停的那一页。“周敛。”他站在那里：“嗯？”

　　“你写推荐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会要？”他沉默了一下：“想过。”

　　“那你还写？”

　　“写了你至少还有一个选择。”

　　她没有再问。她转身继续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他站在原地，看见她的背影走远之后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封推荐信他写了两遍，第一遍写得太长，删了重写，第二遍只写了事实。他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沈念回到家里之后把那封信放在茶几上，没有拆。她去倒了一杯水，回来之后坐在沙发上，看见那封信的边角被她的手指捏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痕。她伸手把褶痕抚平了，然后拆开了信封。

　　她把那封推荐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语气公事公办，只列了她在这个项目里做过的几件事。她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打开书桌抽屉放了进去。

　　那天晚上周敛坐在书房里，手机屏幕亮着，他盯着她的聊天框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像在合上一页他不会翻回去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