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鹭无声》小屿森

43、运动会前 ……

　　秋日的校园日子总是过得温柔又缓慢，没有跌宕起伏的风波，没有猝不及防的别离，只有晨光、晚风、书页翻动的轻响，和两个人越来越近、再也拆不开的日常。

　　重生之后的光阴柔软得像棉花，洗去了前世所有刺骨的疼痛、压抑的黑暗、生死相隔的绝望，只余下干干净净的青春，和冥冥之中不断靠拢的宿命。

　　林焉和沈栀依旧是同桌。

　　无人刻意安排，却次次顺其自然，像是命运早就把他们的名字绑在了一起，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会稳稳落在彼此身侧。

　　清晨的教室永远是沈栀最先黏着林焉开启话痨模式的地方。

　　这天早上她刚落座，就把温热的牛奶塞进林焉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自然而然，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快喝，刚从食堂买的，温的。”

　　林焉低头看着手心里纯白温热的牛奶，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抬头看向她：“你每天都给我带，自己够喝？”

　　“够呀，我特意买了两瓶。”沈栀扒开书本，侧过头眨着眼睛看他，语气软软的，“而且你胃不好，早上不喝东西会难受，我比你更清楚。”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沈栀茫然地眨眼。

　　她根本不知道他胃不好。

　　他们明明才同桌短短几周。

　　可那句话太顺、太真、太理所当然，像是她年年岁岁都记着他的胃病，记着他怕冷、记着他不爱吃甜、记着他所有细碎的小毛病。

　　林焉指尖微紧，握着牛奶的力道重了几分。

　　心底那股熟悉的酸涩又漫上来了。

　　他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沈栀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半天，挠了挠头：“我……我就是感觉。你看着就像常年不好好吃饭的人。”

　　笨拙又荒唐的解释，却偏偏是唯一的答案。

　　因为灵魂记得。

　　记得他前世日夜熬痛、咳血硬撑、胃病缠身、夜夜难眠的模样。

　　记得她守着空房、日日给他温粥、年年怕他受凉的执念。

　　林焉没有追问，只是低头撕开牛奶封口，轻声道：“那以后，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栀立刻挺直脊背，一脸认真，“照顾同桌是我的本职工作！”

　　林焉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唇角弧度温柔得要命。

　　“嗯。”他低声应，“那我也负责照顾你。”

　　你负责温粥牛奶，岁岁念我。

　　我负责护你安稳，岁岁归你。

　　只是他们都不记得，这句话，他们在前世的无数个深夜里，早就互相许诺过千万次。

　　早自习背诵古文，全班人声嘈杂，嗡嗡的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

　　沈栀记性不算差，可偏偏最怕长篇文言文。

　　背着背着她就开始卡壳，眉头紧紧皱着，嘴巴抿成一条委屈的弧线，眼神飘忽不定，偷偷往旁边林焉的课本上瞟。

　　林焉余光早就捕捉到她小动作满满，却故意不戳穿，任由她偷偷摸摸蹭自己的背诵节奏。

　　直到她彻底卡断，僵在原地小声磕巴。

　　“……奈何……奈何……”

　　越急越记不住，小脸憋得微红。

　　林焉这才轻轻侧过头，压低声音，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声音低沉清润，落在耳边格外好听。

　　沈栀瞬间得救，立刻顺着他的声音接下去，小声跟读，眉眼瞬间舒展。

　　读完一段，她偷偷偏头，满眼感激：“谢谢你！我真的背不下来！”

　　“笨。”林焉淡淡吐槽，语气却半点不凶，宠溺得要命。

　　“我就是笨嘛。”沈栀坦然承认，还顺势撒娇，“不然怎么需要你带我。”

　　林焉笔尖一顿，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轻轻颤动，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烫。

　　“以后卡壳就看我。”他轻声说，“我放慢速度，带你背。”

　　“真的可以吗？不会打扰你自己背书吗？”沈栀问。

　　“不会。”林焉看着她，眼底认真，“带你更重要。”

　　沈栀心跳轻轻漏了一拍，赶紧转回脑袋假装读书，耳尖却红得彻彻底底。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林焉了。

　　依赖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的纵容、他时时刻刻下意识偏向她的模样。

　　明明是陌生的重逢，却比所有熟识的人都更让她安心。

　　课间十分钟是两人最放松、最暧昧泛滥的细碎时光。

　　班里同学都爱扎堆打闹，前后桌互相开玩笑，唯独靠窗这一桌，永远安安静静，自成世界。

　　沈栀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林焉写字。

　　他写字很好看，笔锋清隽、利落干净，一笔一划都端正漂亮，看着特别治愈。

　　“林焉，你字真的好好看啊。”她忍不住感叹。

　　“嗯。”林焉淡淡应声，“要不要我教你？”

　　“要！”沈栀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字超丑的，老师总说我潦草。”

　　林焉放下笔，微微侧身，伸手轻轻拿过她的笔记本。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肩膀贴着肩膀，温度悄悄交融。

　　他握着她的笔，手腕轻轻覆在她的纸面上方，示范落笔的力度。

　　“这里轻一点，别太用力。”

　　温热的气息落在纸页上方，落在沈栀耳畔。

　　她整个人僵着不敢动，呼吸轻轻放轻，心底甜甜的、痒痒的。

　　“这样？”她小声试探。

　　“嗯。”林焉垂眸看着她的字迹，指尖无意识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进步很快。”

　　触碰很轻，转瞬即逝。

　　可沈栀的皮肤瞬间发烫，一路烫到心口。

　　她忍不住小声嘟囔：“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林焉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眸看向她茫然又柔软的眉眼，沉默两秒，认真回答：

　　“我不知道为什么。”

　　“但我就是想对你好。”

　　“别人都不用，只有你。”

　　没有理由，没有记忆，没有前因。

　　只是灵魂本能的偏爱，生生世世，只给她一人。

　　沈栀怔怔看着他，眼眶莫名一热。

　　又是这样。

　　无数次这样莫名的感动、莫名的熟悉、莫名的想要落泪。

　　好像她曾经缺失过他无数次温柔，现在一点点，全数补回来了。

　　中午午休，食堂人潮汹涌。

　　班里同学大多成群结队抢饭，吵吵闹闹挤成一团。

　　唯独林焉永远不急。

　　他习惯性收拾好两人的桌面，等沈栀慢悠悠把书本整理好，才淡淡开口：“走，吃饭。”

　　每一次，都是等她。

　　永远等她。

　　前世他等她回头，等她原谅，等她懂他。

　　今生他等她下课，等她收拾，等她岁岁朝夕。

　　食堂排队的时候，沈栀乖乖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林焉步子放得很慢，刻意迁就她的节奏，不让她挤到、不让她被人群撞到。

　　排队间隙，沈栀仰头看食堂菜单，小声纠结：“今天吃什么啊……我好纠结。”

　　林焉垂眸看她：“想吃什么？”

　　“我不知道，都想吃，又都怕不好吃。”沈栀皱着小脸，一脸为难。

　　林焉轻笑，语气自然得像是陪了她许多年：“那我帮你点。”

　　“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吗？”沈栀好奇。

　　“知道。”

　　他脱口而出。

　　知道她不吃葱姜蒜，知道她偏爱清淡，知道她爱吃酸甜口的小菜，知道她爱喝温热的汤，知道她挑食又娇软。

　　全部知道。

　　明明这辈子没人告诉过他。

　　沈栀满眼惊奇：“哇，你也太神了吧！我自己都没说过！”

　　林焉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温柔与怅然，轻声道：“猜的。”

　　可哪里是猜的。

　　是他用整整十年朝夕、一场生死别离、一场余生念怀，刻进骨血的熟悉。

　　打饭落座，两人依旧习惯性找最角落靠窗的位置。

　　是他们前世无数次偷偷吃饭、偷偷对视、偷偷心动、偷偷珍惜彼此的位置。

　　沈栀刚坐下，就看见自己餐盘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葱花蒜末。

　　她愣住：“你真的帮我挑干净了？”

　　“嗯。”林焉低头吃饭，语气随意，“你不爱吃。”

　　沈栀捧着餐盘，心口软得发疼。

　　她低头扒饭，小声问：“林焉，你是不是以前认识我？真的真的很熟那种。”

　　林焉抬眸看她，眼底安静温柔：“如果我说，我感觉我等你很多年了，你信吗？”

　　沈栀瞬间僵住。

　　眼底瞬间发酸，鼻尖一涩，差点掉下泪来。

　　她用力点头，声音轻轻发抖：“我信。”

　　“我真的信。”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可所有等待、所有奔赴、所有亏欠、所有重逢，灵魂全部记得。

　　下午是自习课，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沙沙声响。

　　窗外微风徐徐，阳光温柔，树影轻轻摇晃。

　　沈栀写作业写得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实在撑不住，轻轻偏头靠在了林焉的肩膀上。

　　很轻、很软、很安稳。

　　她没有完全睡着，只是闭着眼小憩，呼吸轻轻落在他的衣袖上。

　　林焉笔尖骤然停住。

　　肩头落着她软软的重量，温热、安稳、真实。

　　是他前世求而不得、守而难留、死而牵挂的安稳。

　　他没有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小憩。

　　任由她靠着，任由她依赖，任由她把所有温柔安稳都落在自己身上。

　　过了几分钟，沈栀迷迷糊糊小声呢喃，声音软糯不清，像梦呓。

　　“……别离开我。”

　　短短四个字，轻得像风。

　　却狠狠攥住了林焉的心脏。

　　他浑身一僵，眼底瞬间翻涌满复杂的情绪，酸涩、心疼、后怕、温柔尽数交织。

　　她在做梦。

　　做着前世那场别离、那场绝望、那场天人永隔的噩梦。

　　哪怕记忆清零，灵魂依旧残留着最深的恐惧——怕他离开，怕他消失，怕再也找不到他。

　　林焉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少女，眼底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侧过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轻轻许诺。

　　“不离开。”

　　“这辈子，永远不离开你。”

　　风吹窗叶，光影温柔。

　　前世所有来不及的承诺、来不及的挽留、来不及的相守。

　　今生全部一一兑现。

　　沈栀睡醒的时候，自习课已经过半。

　　她茫然地眨眨眼，发现自己靠着林焉的肩膀睡了好久，瞬间脸红到耳根，猛地直起身。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是不是压麻你肩膀了？！”

　　她慌慌张张伸手想去帮他揉肩膀，手足无措，满眼愧疚。

　　林焉看着她慌乱可爱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轻轻摇头：“没有。”

　　“不麻。”

　　“你睡得很安稳。”

　　沈栀垂着头，小声道歉：“我太困了，实在忍不住……下次我一定不靠着你睡了。”

　　林焉淡淡开口：“可以靠。”

　　他抬眸，认真看着她：“以后困了，就靠我睡。”

　　“随时可以。”

　　沈栀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眼底，心跳彻底失控。

　　她轻轻咬着唇，忍不住笑，眼底盛满细碎光亮。

　　“林焉，你真的太温柔了。”

　　“只对你温柔。”

　　一如既往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明目张胆、独一份的偏爱。

　　傍晚放学，夕阳铺满整条梧桐道。

　　两人照旧并肩慢慢走，不急着回宿舍，不急着离开彼此。

　　沈栀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慢悠悠开口闲聊。

　　“林焉，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啊？”

　　林焉侧眸看她：“你去哪，我去哪。”

　　沈栀愣住：“啊？你不用迁就我的！你成绩那么好，可以去最好的学校！”

　　林焉脚步微顿，目光认真又坚定：“最好的学校，没有你，也不算最好。”

　　“我只要和你一个城市，一个学校，一个未来。”

　　沈栀怔怔看着他，心底温柔泛滥成海。

　　她小声问：“万一我考不好呢？万一我跟不上你怎么办？”

　　林焉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宠溺。

　　“那我带你。”

　　“你考多少，我都陪你。”

　　“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这辈子，不分开。”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温柔绵长。

　　他们不记得前世的生离死别，不记得那场雨夜纵身、那场阴阳相隔、那场终生悔恨。

　　可灵魂深深懂得。

　　他们再也经不起分开了。

　　一次都不行。

　　晚风轻轻吹过梧桐林，簌簌声响像是岁月温柔的叹息。

　　前世风雨历尽，生死殊途，爱恨皆憾。

　　今生岁岁日常，朝夕相伴，温柔圆满。

　　没有轰轰烈烈的剧情。

　　只有一日复一日的偏爱、一秒复一秒的心动、一年复一年的相守。

　　遗忘过往，重爱一遍。

　　这一次，他们的青春无光暗落差，无破碎别离。

　　只有——

　　梧桐常绿，晚风温柔，你在，我在，岁岁皆安。

　　傍晚的晚风渐渐褪去余热，天色一点点沉成温柔的墨蓝，整座校园被静谧的暮色包裹。教学楼的灯火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洒出来，落在空旷的操场和绵长的梧桐道上，温柔得不像话。

　　沈栀回到女生宿舍，简单洗漱过后，瘫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划开手机屏幕。

　　宿舍里很热闹，室友们三三两两聊着八卦、追着剧集、嬉笑打闹，人间烟火鲜活滚烫。可沈栀的心却像是自动屏蔽了所有嘈杂，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傍晚梧桐道上林焉温柔笃定的眉眼，和他那句落在晚风里、重得要命的许诺。

　　【最好的学校，没有你，也不算最好。】

　　她指尖轻轻点着屏幕，脸颊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热度，心跳也迟迟没有平复。

　　明明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刻意暧昧的试探，可他们之间每一句寻常对话、每一次下意识偏袒、每一场自然而然的靠近，都比所有情话更戳人心。

　　犹豫了几秒，她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她和林焉的微信是开学分班后统一添加的，从加上好友的那天起，他就稳稳霸占着她的置顶位置，无人替代。从前寥寥无几的客套消息，如今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日常碎语填满。

　　屏幕上方的备注，是她下意识敲下的两个字——林焉。

　　简单干净，却藏着她不敢言说、连自己都摸不透的满心欢喜。

　　她指尖顿了顿，敲出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小栀不会笨：你到家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几乎是秒回。

　　【林焉：到了。刚收拾完东西。】

　　沈栀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消息，眉眼瞬间弯起，心底软软的。

　　他好像永远这样，无论多忙，无论在做什么，永远对她的消息秒回，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这种独一份的特殊，没有任何人教他，没有任何刻意练习，是刻在灵魂里、生生世世改不掉的本能。

　　【小栀不会笨：那你吃饭了吗？晚上别饿肚子呀。】

　　【林焉：吃了，食堂的清淡小菜，你喜欢的那款。】

　　沈栀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漫开细碎的茫然与温柔。

　　她喜欢的。

　　又是这样。

　　他总能精准记住她所有喜好，记住她偏爱清淡、不喜重油重辣，记住她偏爱软糯口感、偏爱温热的汤水。明明这辈子他们相识不过月余，明明她从未认真跟他细数过自己的喜好，可他比谁都清楚。

　　【小栀不会笨：你怎么又知道我喜欢这个呀，你真的太神奇了。】

　　隔了几秒，对方的消息缓缓弹出。

　　【林焉：下意识就选了。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你爱吃的。】

　　下意识。

　　最动人的偏爱，从来不是刻意讨好，而是深入骨髓的本能。

　　沈栀盯着屏幕，鼻尖微微发酸，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文字，小声呢喃：“笨蛋林焉……”

　　嘴上说着吐槽的话，嘴角却扬得老高，眼底盛满藏不住的笑意与暖意。

　　她抱着手机，蜷在椅子上，继续敲着字，像对着最亲近的人，碎碎分享着所有不值一提的日常小事。

　　【小栀不会笨：我刚刚洗漱的时候，室友还在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哈哈。】
　　【小栀不会笨：她们都说你只对我好，全校都看得出来你偏心我。】

　　消息发出去，她忽然有点紧张，指尖微微攥紧手机，忐忑地等着他的回复。

　　她很想知道，在他心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普通同桌，是要好的朋友，还是……他也和自己一样，莫名对彼此有着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执念。

　　屏幕上方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

　　良久，一条沉稳温柔的消息缓缓落下。

　　【林焉：不是偏心。】
　　【林焉：是只对你特殊。】
　　【林焉：我对所有人都可以冷淡、疏离、无所谓。唯独对你，不行。】

　　简简单单三句话，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煽情，却瞬间击穿了沈栀所有的心思。

　　她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脸颊瞬间染上滚烫的绯红，连耳尖都热得发烫。

　　宿舍的喧闹依旧，灯光依旧明亮，可她的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微光，和心底汹涌泛滥的温柔。

　　她咬着唇，憋了半天，鼓起勇气敲字反问。

　　【小栀不会笨：那为什么偏偏是我呀？我们明明才认识没多久。】

　　这次，林焉沉默了更久。

　　夜色静谧，晚风穿过男生宿舍的窗户，轻轻掀动桌角的书页。林焉坐在书桌前，看着屏幕上少女带着懵懂与期待的问句，漆黑的眼底盛满无人读懂的复杂情绪。

　　他也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初见即沦陷，为什么陌生即熟悉，为什么明明毫无过往记忆，却甘愿倾尽所有温柔、明目张胆偏爱？

　　他找不到世俗的答案，只能遵从灵魂最深处，跨越生死轮回的执念。

　　他缓缓敲击屏幕，一字一句，郑重又温柔。

　　【林焉：我不知道原因。】
　　【林焉：但从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躲不开你了。】
　　【林焉：好像从前的岁岁年年，我都在等你。】
　　【林焉：等你重逢，等你靠近，等你重新站在我身边。】

　　字字句句，不带半分玩笑，满是跨越轮回的深情与笃定。

　　沈栀看着屏幕，眼眶瞬间一热，温热的水汽氤氲了眼底。

　　她不懂为什么，明明只是几句普通的聊天，却让她莫名想哭，心底又酸又软，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有这种莫名的熟悉与牵挂。

　　原来他也一样。

　　他们是彼此的例外，是彼此的宿命，是彼此跨越生死、遗忘过往，也依旧要奔赴的温柔归途。

　　她吸了吸鼻尖，压下眼底的湿意，敲出软软的一行字。

　　【小栀不会笨：那我们算不算，很特别的缘分呀？】

　　【林焉：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缘分。】

　　林焉看着屏幕，指尖轻轻停顿，又追加了一句。

　　【林焉：是生生世世的缘分。】

　　这句话太沉、太重，带着无人知晓的前世宿命，藏着两场生死、一场别离、一场殉情的滚烫过往。

　　沈栀看不懂深层含义，却莫名心头安稳，笑着回复。

　　【小栀不会笨：那我赚到啦！能遇见这么好的你！】

　　屏幕那头的少年，看着她活泼可爱的文字，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意，眼底所有的沉郁与茫然，尽数被她的明媚抚平。

　　【林焉：是我赚到了。】
　　【林焉：能再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再遇见你。

　　三个字藏尽所有轮回秘密。

　　是历经生死别离后的重逢，是受尽半生苦难后的救赎，是遗忘所有伤痛后，干干净净的重新相爱。

　　两人又隔着屏幕，慢慢聊着细碎日常，没有急促的语速，没有刻意的话题，平平淡淡，却温柔绵长。

　　沈栀跟他吐槽今天的难题太多，吐槽古文太难背，吐槽室友的搞笑日常，吐槽食堂新开的甜品有点甜。

　　林焉耐心听着，逐条回复，温柔接住她所有的碎碎念，不厌其烦，字字认真。

　　【小栀不会笨：对了！下周运动会八百米，你可真的要陪我跑哦！不许反悔！】

　　【林焉：不反悔。】
　　【林焉：说了陪你，就一定陪你跑完。】
　　【林焉：无论快慢，绝不丢下你半步。】

　　前世跑道，他护她一程。

　　今生跑道，他伴她全程。

　　沈栀安心地弯起眉眼，抱着手机蜷在床上，像揣了一整个春天的温柔。

　　【小栀不会笨：那我睡觉啦！有点困了。】

　　【林焉：嗯，早点睡，别熬夜玩手机。】
　　【林焉：盖好被子，夜里降温，别着凉。】

　　熟悉的叮嘱，温柔得刻骨铭心。

　　沈栀指尖微动，鼓起勇气，敲了一句极软极轻的话。

　　【小栀不会笨：晚安，林焉。】

　　几秒后，屏幕弹出他温柔的回复。

　　【林焉：晚安，栀栀。】

　　专属的昵称，独一份的温柔，跨越轮回，从未改变。

　　沈栀看着这两个字，心跳软软的，甜甜的，缓缓锁屏，将手机放在枕边。

　　夜色温柔，月色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洒下细碎清辉。

　　她闭眼的瞬间，脑海里又是林焉清俊温柔的眉眼，心底满是安稳与踏实。

　　有他在身边，好像所有迷茫、所有空落、所有莫名的遗憾，都能被尽数抚平。

　　……

　　次日清晨，薄雾微凉，晨光熹微。

　　秋日的清晨带着浅浅凉意，空气干净清透，校园里处处是草木清新的香气。

　　沈栀早早起床洗漱，换好校服，揣着温热的牛奶和小面包，快步朝着教学楼跑去。

　　她习惯性提前十分钟到教室，习惯性第一眼就望向靠窗的位置。

　　一如既往，林焉已经在了。

　　少年坐在窗边，晨光落在他清挺的侧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长睫垂落，安静低头刷题，周身清冷又温柔。

　　教室里人还不多，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

　　沈栀放轻脚步，悄悄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出声打扰，安安静静把温热的早餐放在他桌角。

　　林焉笔尖微顿，抬眸看向她，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清冷，染上独属于她的温柔暖意。

　　“来了？”他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清晨独有的低哑好听。

　　“嗯！早呀！”沈栀眉眼弯弯，元气满满，“今天降温了，你冷不冷？我早上出门都打哆嗦。”

　　“不冷。”林焉看着她微微泛红的鼻尖，目光落在她单薄的校服外套上，微微蹙眉，“穿太少了。”

　　话音落下，他不等她回话，直接抬手，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干净校服外套取下来，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外套带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皂角香气，温热的余温瞬间包裹住她，隔绝了所有微凉秋风。

　　沈栀整个人一僵，肩头披着他的衣服，温热的触感、熟悉的气息，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她抬头怔怔看着他，眼底满是惊讶：“不用啦！你自己穿就好，我不冷的！”

　　“披着。”林焉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伸手轻轻拢了拢衣领，将她裹得更严实，“别感冒。”

　　简单的动作，自然又宠溺，是做过千万次的本能。

　　前世无数个寒凉日夜，他也是这样，把所有温暖都留给她，自己独扛所有风雨寒凉。

　　沈栀披着他宽大的校服，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心底甜得发烫，小声嘟囔：“林焉，你真的太会照顾人了……谁跟你在一起，肯定超级幸福。”

　　林焉垂眸看着她裹在自己衣服里、小小的软软的一团，眼底温柔缱绻，轻声反问：

　　“那你幸福吗？”

　　猝不及防的反问，直白又温柔，直直撞进沈栀心底。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心跳瞬间乱得一塌糊涂，脸颊飞速泛红，连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

　　“我、我……”

　　看着她慌乱害羞的模样，林焉唇角轻轻上扬，不再逗她，低声温柔解围：“好好吃早餐。”

　　“哦、哦好！”沈栀赶紧低头扒面包，耳根红得彻底，心里却甜得快要冒泡。

　　两人安静吃着早餐，晨光温柔落满课桌，岁月安稳，静谧美好。

　　陆续有同学走进教室，不少人余光瞥见沈栀身上披着林焉的校服，都忍不住悄悄侧目对视，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

　　全校谁都知道，林焉的东西，从不许旁人触碰，更别说贴身外套。

　　唯独沈栀，是唯一的例外。

　　早自习开始，读书声朗朗响起。

　　沈栀披着他的外套，浑身都是安稳的暖意，背书都格外顺畅，从前总卡壳的古文，今天竟一字不差背得完整流利。

　　背完一段，她侧头悄悄看身边认真看书的少年，眼底盛满细碎星光。

　　“林焉。”她小声喊他。

　　“嗯？”林焉目不转睛看书，轻声应她。

　　“有你在真好。”她声音软软的，真诚又滚烫，“自从跟你同桌之后，我每天都好开心。”

　　林焉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明媚温柔的眉眼上，静静看了她几秒，轻声回应：

　　“我也是。”

　　“遇见你之后，我每一天，都很好。”

　　从前半生黑暗孤苦，无依无靠，步步荆棘，日日煎熬。

　　今生岁岁晨光温柔，朝夕有你，人间皆甜，岁岁安然。

　　课间休息，沈栀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晃着腿，跟林焉闲聊。

　　“下周运动会跑完，我们去操场散步好不好？”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满怀期待，“好久没傍晚逛操场了，晚风超舒服的。”

　　“好。”林焉悉数答应，无半分犹豫，“跑完步，我陪你。”

　　“那跑完步我请你喝饮料！你想喝什么？”

　　“你选就好。”林焉看着她，温柔纵容，“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沈栀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那我给你买温的！凉的喝了你胃会不舒服！”

　　话音落下，两人又是同时一怔。

　　又是这种无需言说的熟知，又是这种刻入本能的牵挂。

　　林焉看着她茫然又认真的模样，心底柔软一塌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