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无期》清话

12、练字 接吻应该怎

　　在宋恒家住了一晚，程映熹总觉得他家陈设很眼熟，后来仔细回忆，才忽地想起自己好像曾经来过宋恒家。

　　一年前她做家政，新来乍到的，就直接被分配到了这富人区，完成工作后还得到了一笔丰厚的报酬。

　　程映熹记得她打扫的那个房子挺干净整洁的，装修风格偏简约，衣柜里清一色都是西装外套，书房里还有一整套笔墨纸砚，墙上挂着房主人的书法作品。

　　印象中，那字刚劲有力，风格独特，程映熹只觉得眼熟，收拾时还认真地欣赏了下。

　　现在仔细回想那个房子的布局摆设，简直跟宋恒家一模一样。

　　晚上吃饭，程映熹跟宋恒说起这个事。

　　“送外卖送到你家里，做家政也做到你家里，咱俩这也太巧了吧。”

　　宋恒垂眸，没看程映熹，只微微颔首，“嗯，是挺巧的。”

　　“你是一直都有练字吗？”

　　“无聊时会写。”

　　“总觉得你的字好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程映熹沉思片刻后又道：“之前我收过一些信，你的字跟信上的字有点像。”

　　那是一种充满希望和生命力的字体，像扎根在土壤里为了汲取雨露和阳光不断向上生长的藤蔓。

　　宋恒安静地凝视着程映熹，淡色眼眸漾淌着柔和的光。

　　“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

　　程映熹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她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书法，只是一种感觉。”

　　晚饭结束，宋恒邀请程映熹到家里看他曾经的书法作品。

　　程映熹这才发现，之前自己看的只是冰山一角，宋恒不仅练毛笔字，还练钢笔字。

　　毛笔字能看出笔锋中有柔的部分，而钢笔字则更显凌厉，一笔一划都像刀刻般。

　　程映熹看着那些字有些出神，太像了，跟五年前她在奶奶家看到的那些信中字体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宋恒的字更显成熟稳健，而信里的字则更像在成长中。

　　有那么一瞬，程映熹都怀疑当初给自己写信的人会不会就是宋恒，毕竟他俩还挺多巧合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他们才认识没几个月，宋恒怎么可能会在十几年前就给自己写信呢？

　　“你喜欢这种字体吗？”宋恒忽然开口问。

　　程映熹看向身旁人点点头。

　　“喜欢。”

　　毕竟那些信件曾经在她最灰暗的时候救了她一命，把她从自困的深渊中拉出。

　　“想学吗？”

　　“啊？”

　　宋恒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递到程映熹面前，柔声道：“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

　　看着那支笔，程映熹有些茫然，她早已忘记自己多久没正经握过笔写过字了，她怕自己做不好，有些退缩。

　　宋恒看出了她的顾虑，没多问直接把她带到了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几张浅黄的信格纸铺在面前，开始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勾勒。

　　刚开始，程映熹还能专注，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总忍不住回头看身旁人。

　　宋恒的睫毛颜色跟瞳孔一样都是浅浅的，他皮肤很白也很细腻，像刚烧出来的瓷器。

　　相处久后，程映熹发现自己越发爱看宋恒的脸，怎么看都看不腻，有时候宋恒在说话，程映熹看着他会逐渐出神，以至于宋恒讲完了，程映熹都不知道他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程小姐，我脸上有字吗？”

　　“啊？”

　　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程映熹猝不及防地被宋恒拉回神，手也不自控地颤动了下，锋利的笔尖把纸划破了。

　　程映熹立刻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恒也不恼，只平静道：“没事，再换过一张就是了。”

　　程映熹低头才发现自己居然写了满满一张宋恒的名字。

　　她疑惑地问：“为什么我要练你的名字？”

　　宋恒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纸，平淡道：“因为我的名字简单。”

　　程映熹没反应过来，只乖顺地点头，小小的手窝在宋恒的掌心里，顺着他的动作又开始新的一轮临摹。

　　就这样，她第一次练习钢笔书法，居然写了整整五页宋恒的名字，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宋恒倒是挺满意的，甚至还选出最好看的一张，摆在床头。

　　每每看到那张纸，程映熹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接下来一周，宋恒白天工作，晚上则回来跟程映熹吃饭，晚饭结束就开始教她练字。练久后，程映熹也渐渐摸到些感觉，写得越来越顺手，慢慢也不用宋恒手把手教了。

　　夜晚，是程映熹一天当中最喜欢的时刻，每到这时都觉得内心平静。

　　她跟宋恒总有一种默契，待在同一片区域，两人都在做各自的事，即使不交谈也不会觉得尴尬和不自在，反而会很舒心。

　　程映熹练好字后会给宋恒看，宋恒看后再给出中肯的评价，并耐心帮她纠正。

　　如果以后结婚，程映熹就想过这样的生活，两人三餐四季，平平淡淡的就挺好。

　　宋恒还在给他点评，教她如何修正，可程映熹又开始想入非非，居然连结婚这种事都想到了。

　　她拍拍脸，努力让自己清醒。

　　“怎么了？”宋恒忽地问。

　　程映熹立刻心虚地摇头，“没什么。”

　　宋恒凝眸瞧着程映熹红扑扑的脸颊，“那为什么要拍脸？”

　　“我就是有些困了，想让自己清醒些。”

　　宋恒用冰冷的指腹碰了碰程映熹的脸蛋，触手一片滚烫，抿嘴笑道：“既然困了，今天就早点休息，改天再练。”

　　程映熹如蒙大赦，立刻像风一般离开书房。

　　宋恒看着她火急火燎的背影，淡色眼眸漾起点点笑意。

　　一周的时间眨眼而过，冯璋新酒店的开业典礼即将到来。

　　那地方还挺偏的，听说是在郊区，开车过去都要两个小时，不过胜在风景好，酒店后面还有一片海。

　　程映熹窝在沙发上看冯璋发过来的介绍资料，越看越心动，特别是里面的海鲜餐厅，澳洲龙虾得两只手才能举起来，鲍鱼足足有她巴掌大……

　　光看照片，程映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宋恒坐在不远处，眼底泛起柔色的光。

　　“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在那住两天。”

　　程映熹回头，惊喜道：“可以吗？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最近不算忙，我也很久没放假了，这次就当去放松。”

　　一年365天，其实宋恒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不忙，说不忙只是因为他提前把工作都安排好了，特意腾出两天的空闲时间。

　　宋恒没让司机跟着，而是自己带着程映熹驱车前往酒店。

　　一路上程映熹兴奋得像只小鸟，话也不自觉变多。

　　宋恒没觉得烦，反而对程映熹的每句话都有所回应。

　　枯燥的路程因为相伴的人瞬间变得有趣起来。

　　抵达酒店，刚下车就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帮他们提行李泊车，还有专门的管家来介绍接下来的安排。

　　开业典礼在傍晚五点准时开始，六点则是宴会时间，明早沙滩上有海边演出，晚上有主题音乐节，酒店七楼是海鲜餐厅，八楼是清吧，九楼是健身房，十楼是顶层套房……

　　冯璋虽然看上去不太靠谱，说话也吊儿郎当的，但对于这些吃喝玩乐的安排还是想得非常周到的。

　　赶了半天路，宋恒和程映熹都有些累，他们决定先各自在房间休息，到点了再去参加开业典礼。

　　来到前台报出名字，服务员却告诉两人，他们预订的居然是一间靠海的情侣大床房。

　　程映熹讶异道：“是不是弄错了？”

　　前台又仔细确认了一番道：“没有错的，程小姐和宋先生的确预订了海边大床房。”

　　不用问，肯定是冯璋搞的鬼。

　　刚刚还夸他来着，现在又给他们搞这一出，冯璋果然还是不靠谱。

　　宋恒打电话给冯璋，可那边一直没人接。

　　程映熹只好对前台道：“可能是搞错了，请问你们还有别的房间吗？”

　　可对面却面露难堪，“很抱歉，现在的房间都是满员状态，并没有多余的房间。”

　　酒店没房间也不可能为难人家，而且来都来了，总不能半路返程，商量后他们只好先住进大床房，等后面有房间了再搬出来。

　　程映熹倒是不介意，毕竟曾经的记忆历历在目，他跟宋恒还同床共枕过，就是不知道宋恒怎么想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乐，也不知愿不愿意。

　　房间就在一楼，拉开窗帘能看到外面碧蓝的海，阳台有个小阶梯，可以直接通向私人海域。这里什么都好，设施一应俱全，还有个独立书房，浴室有两间，可床只有一张。

　　程映熹小心翼翼地看向宋恒，他表现很淡定，似乎并没有不满。

　　“你开了这么久的车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程映熹问。

　　宋恒脱下外套，“我先洗个澡。”

　　程映熹移开视线，呆愣愣点头，“嗯，你去吧。”

　　因为太累，程映熹坐在沙发休息时直接睡了过去，中途发生的事，她全然记不清。

　　只是醒来时发现她居然又又又躺在宋恒的怀里，这次更离谱，脸直接贴在人家胸膛上。

　　程映熹动了动，想分开点距离，结果却吵醒了宋恒。

　　他睁开眼瞧见自己怀里有个毛茸茸的脑袋没觉得惊讶，也没推开。

　　反而是程映熹有些不好意思，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抱歉啊，我记得刚刚我还在沙发上睡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到床上了。”

　　宋恒睡眼惺忪，慵懒地仰躺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淡淡地嗯了声，嗓音还带着些沙哑，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估计是睡懵了，程映熹也没反应过来，起床后她也去洗了个澡，渐渐地，她才回过神。

　　刚刚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每次都这么恰好在宋恒怀里醒来，真的不是某人有意为之吗？印象中好似真感觉到有人把她抱上床。

　　程映熹穿戴整齐后出去，想找宋恒问个明白。

　　结果一出浴室门就看到宋恒正站在落地镜前系领带，一身笔挺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都特精神帅气，程映熹看着看着又出神了，也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宋恒在镜子里看见程映熹从浴室出来，转身朝她走来。

　　不知为何，程映熹有些紧张，心脏也开始怦怦乱跳。

　　宋恒越靠越近，皮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直至来到浴室门前，他停下脚步，垂眸凝视程映熹。

　　淡雅的香水味若有似无地在鼻尖弥漫，温润的木质前调中似乎还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爽海风味。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宋恒忽地伸手压在墙上，把程映熹圈在怀里，他的脸近在咫尺，嘴唇仿佛还差一指距离就会亲下来。

　　程映熹睁着圆溜溜的眼，呆愣地看着宋恒。

　　仿佛忘记呼吸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