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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十年
“南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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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音啊,别一天到晚只顾着工作,这都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电话那头,妈妈又开始了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上演一次的例行唠叨。
“哎呀,妈,您就这么盼着我嫁出去啊?” 苏南音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拎着包,踩着高跟鞋快步朝公司大楼走去,笑嘻嘻地打岔,“我才年方二八呢!”
“你这‘二八’可真是二十八!” 妈妈毫不客气地拆穿她,“女孩子过了二十八,再找对象就没那么容易了。你别总觉得自己还小,一晃就三十了。”
“知道啦,知道啦。” 苏南音无奈地笑,“您每次打电话都说这个。”
“我不说谁说?你自己一点都不上心。工作能陪你一辈子啊?”
“好啦好啦!” 苏南音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近在眼前的公司大楼,赶紧截住妈妈接下来的长篇大论,“不跟您说了,我到公司了。给您买的保健品记得吃啊!那个对关节好。您自己多注意身体,别总操心我。Bye-bye!”
挂断电话,苏南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着早高峰的人流走进公司大楼的旋转门。
电梯一路上升。镜面墙壁映出她如今的模样:剪裁利落的浅色西装裙,简单的珍珠耳钉,长发挽在脑后,手里拎着电脑包。和十年前那个拖着沉重行李箱、第一次走进江陵大学的女孩相比,镜子里的女人早已褪去了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职场磨砺出来的从容与干练。
来到办公室,苏南音把包放下,按下电脑开机键,又拿起桌上的马克杯,走到茶水间。
咖啡机呼呼地运转着,深褐色的咖啡缓缓注入杯中。浓郁的香气升腾起来,她望着杯口袅袅的热气,妈妈刚才那句话又从脑海中跳出来—— “你这二八可真是二十八。” ——苏南音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啊,二十八了。
光阴似箭。不知不觉间,高中毕业竟然已经整整十年。
十年前,她十八岁,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总觉得十年是一个遥远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长度。可真正走过来才发现,十年也不过如此——大学四年,工作六年,一晃就过去了。
这六年,苏南音并没有虚度。
刚刚进入信达的时候,她的职场之路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顺利。信达是一家规模庞大的科技企业,部门众多,层级复杂。初入职场的她空有一腔热情,却不懂得如何在复杂的组织结构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她辗转换过几个部门,做过最琐碎的数据整理,也跟过最辛苦的项目,经历过加班到凌晨的疲惫,也尝过方案一次次被推翻重来的挫败。有一段时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
直到进入公司的第三年,她被调进市场部门,重新遇到了当年在招聘会上给过她机会的张鑫成。
彼时的张鑫成已经是市场部门的负责人。或许是还记得当年那个招聘会结束以后,傻乎乎留下来帮工作人员搬桌椅的女孩,他把苏南音留在了自己的团队里,让她从项目跟进做起。
从最基础的项目资料整理、市场分析,到方案撰写、客户沟通,再到后来独立负责项目商务,苏南音一点一点学习,一次一次改进。她不是团队里最聪明的那一个,却总是最认真、最能坚持的那一个。别人不愿意接的麻烦项目,她接;别人下班以后不愿意再改的方案,她留下来改;遇到不懂的问题,她便抱着资料逐字逐句查找。
几年下来,她终于从当初那个职场小透明,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业务骨干。职位在变,收入在涨,办公桌上的名片也换过几次。
工作之余,她的生活,似乎越来越简单。
每天早晨,她从出租屋出发,挤进早高峰的人潮;白天的时间被会议、方案讨论、项目研究和拜访客户占据得满满当当;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属于自己的小房间,就只想彻底放松。
日子平淡,却也安稳。久而久之,苏南音似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她的身边其实从来不缺追求者。同事介绍过,朋友撮合过,甚至工作中认识的客户,也有人试探着向她表达过好感。她不是没有尝试过接触,只是每一次,当一段关系似乎要再向前走一步的时候,她总会本能地慢下来。别人问起,她便笑着把责任推给工作:“太忙了,哪有时间谈恋爱。”
这个理由很好用。说得多了,连她自己似乎都快相信了。
可此刻,站在咖啡机前,苏南音忽然认真地问了自己一句:“真的是因为忙吗?”
她端起咖啡,却没有马上离开。
大学时代那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早已经过去多年。如今再想起高仕远,她已经不再有当初那种尖锐的疼痛。那些爱过、恨过、欢喜过、失望过的日子,经过岁月一层一层的过滤,最后留下来的,不过是青春岁月里一段年少轻狂的记忆。她早已放下那段感情。这一点,她很确定。
那么,她究竟在等什么?一个名字从脑海一闪而过。
宋涵。
苏南音低下头,轻轻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这些年,他们始终保持着联系。春节的一句“过年好” ,生日时的一声祝福,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偶尔遇到彼此都有空的夜晚,两个人也会登录QQ,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学生时代的旧事聊到如今的琐碎,不知不觉便聊到深夜。有时候明明已经说了“晚安”,过不了几分钟,其中一个人又发来一句话,于是话题重新开始,一聊又是许久。
他们离得不算远,却也从未真正走近。谁都没有主动向前迈出那一步,就像两座城市之间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始终横亘在他们之间。
宋涵从来没有向她表白过。而苏南音也始终说不清,他们之间这种若有若无、朦朦胧胧的感情,究竟算不算爱情。说是朋友,好像又比普通朋友多了一些什么;可若说是爱情,这么多年来,他们甚至连一句真正意义上的“喜欢”都没有对彼此说过。
偶尔,她还是会想起大一暑假的那个下午。江大的玉兰树下,宋涵望着她,欲言又止地说:“南音,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这么多年,苏南音再也没有问过宋涵,那天究竟想对她说什么。可有时候夜深人静,她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那一天高仕远没有突然出现,宋涵接下来会说什么?
她不知道。也许正因为不知道,才始终无法真正放下。
她从未承认自己在等宋涵。十年太长,长到足以让两个青涩懵懂的少年,成长为患得患失的大人。年少时不敢说出口的话,到了后来,反而更加难以启齿。可她不得不承认,在心底最隐秘的地方,她似乎一直在等一个答案。在听到那个答案之前,她总有那么一点不甘心,不甘心把心里那个位置彻底交给另一个人。
“滴——” 咖啡机发出一声轻响,将苏南音从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她有些自嘲地笑了:“二十八岁的人了,怎么还会想这些?”
她摇了摇头,像是要把刚才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统统甩掉,端着咖啡转身朝自己的办公位走去。
电脑屏幕已经亮了起来,邮箱右下角不断跳出新邮件的提示。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今晚先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讨论。”
张鑫成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合上电脑。会议室里紧绷了几个小时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他站起身,一边整理桌上的文件,一边叮嘱道:“大家回去再想想,尤其是客户那边提出的几个技术指标,明天上午我们重新过一遍方案。”
“好的,张总。”
苏南音和同事们纷纷合上电脑,收拾桌上的资料。为了这次投标,整个项目组已经连续加班了一个多星期。公司目前正在争取海宁大通这家大型企业的智能监控项目。海宁地处南方,是国内最早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的城市之一,高楼林立,科技企业云集,市场开放,竞争也异常激烈。客户对系统稳定性、智能化程度和项目实施能力都提出了极高的要求。对于信达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份合同,更是公司打开海宁市场的重要机会,因此从公司高层到项目组都格外重视。
走出办公楼时,苏南音才发现夜幕早已深深笼罩了整座城市。
科技园区却没有因为夜晚的到来而安静下来。一幢幢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着城市璀璨的霓虹。偶尔还能看见某一层办公室里有人端着咖啡从窗前匆匆走过。楼下出租车来来往往,几个刚刚下班的年轻人站在路边等车,还有人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拿着手机讨论工作。
苏南音仰头看了一眼那些亮着灯的窗口,忽然有些感慨。这座城市里,还有多少人和自己一样,在这样的夜晚加班?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里仁花园。”
车子缓缓驶出科技园区,汇入夜晚的车流。苏南音靠在后座,把头轻轻倚在车窗上。道路两旁的霓虹灯一盏接着一盏从眼前掠过,商场、饭店、写字楼,还有居民楼里透出的一扇扇暖黄色灯光,连成了一片流动的光影。
等红灯的时候,她无意间朝旁边望了一眼。
路边一家小餐馆里,一对年轻男女面对面坐着吃饭。男孩不知道说了什么,女孩笑得一口饭喷了出去,男孩笑着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东西。出租车很快重新启动,那幅画面一闪而过。
苏南音却心头猛然一动。
白天的忙忙碌碌,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精力。可到了深夜,当所有的喧嚣渐渐退去,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她会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孤独。那么多扇亮着灯的窗户背后,都有人在等待另一个人回家吧?而她回去面对的,永远只是一间安静的出租屋,和她出门时一模一样。
苏南音轻轻叹了一口气,妈妈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回响: “工作能陪你一辈子啊?” 大概是觉得自己今天被妈妈那通电话影响了,她摇摇头,想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赶出脑海。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快十点了。
钥匙转动门锁,“咔哒”一声,房门打开。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声音。苏南音伸手按亮门口的灯,暖黄色的光一下子铺满狭小的客厅。
她踢掉折磨了自己一整天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把包随手扔到沙发上,连衣服都懒得换,整个人直接倒在床上:“累死了……”
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晚上为了赶方案,她只在会议室里随便吃了几块饼干,现在才发现自己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苏南音挣扎着爬起来,打开冰箱看了半天,里面除了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和昨天剩下的半根火腿,几乎什么都没有。
她认命地拿出一包挂面。十几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青菜面端到了电脑桌前。苏南音盘腿坐在椅子上,一边吹着面条,一边顺手按下电脑开机键。
熟悉的Windows启动音乐响起。她双击桌面上的QQ图标,输入密码。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刚一上线,一连串急促的消息提示音便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苏南音不觉好奇。平日里安安静静的高中同学群,头像竟然不停地闪烁着未读消息。
“今天什么日子?” 她嘀咕了一句,放下筷子,随手点开群聊。
下一秒,满屏的消息飞快地跳了出来。那个已经沉寂许久的高中同学群,今晚竟然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苏南音握着鼠标往上翻了几页。有人在群相册里发照片,有人在疯狂刷呲着牙笑的小黄脸表情包,还有人一个劲儿地发着 “@赵琳看这里” “@邢一彪在吗?” …… 那些许多年没有见过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屏幕上,仿佛一群已经走散很久的人,忽然又在这个夜晚重新聚到了一起。
她继续往上翻。终于看见了最开始的那条消息——
“同学们,今年夏天我们就高中毕业十周年了!”
苏南音拿着筷子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