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未嫁》Annie的独家记忆

15、3 “偶遇” 从那以后，

　　从那以后，高仕远似乎总能在不经意间出现在苏南音的生活里。
　　一个周四下午，苏南音没有课，便一头扎进了图书馆。一本资料查完，又翻出另一本参考书。整理完课堂笔记，又顺手借了两本专业书。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阅览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直到闭馆铃声响起，管理员提醒大家离馆，苏南音才伸了个懒腰，合上书本。她抱起借来的几本书走出图书馆，夜风迎面吹来，这才突然觉得肚子有些空落落的。
　　“糟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竟然连晚饭都忘了吃。食堂早已关门，于是准备去学校小超市买点饼干充饥，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苏南音！”
　　她回过头一看，高仕远正从图书馆侧门的台阶走上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见到她，笑着挥了挥手，“果然是你。” 边说边朝她走过来。
　　苏南音站在原地，没有回答，也没有躲闪。
　　“我饿了，去小超市买点吃的，刚好路过图书馆。” 高仕远说着，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包饼干递了过去，“还没吃饭吧？”
　　苏南音愣了一下，没有伸手接，却忍不住咽了口唾液。
　　高仕远笑了：“这个点才从图书馆出来，八成就是学习学傻了，忘了吃饭。”
　　一句话，把苏南音也逗笑了。她摆摆手道：“不用了，谢谢，我去小超市买就行。”
　　“拿着吧！人是铁，饭是钢。” 高仕远把饼干直接放到她怀里的书上，“知识是精神食粮，可精神食粮也得建立在物质食粮的基础之上。”
　　苏南音低头看着那包饼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 高仕远摆摆手，故意一本正经地说，“不过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下次请我吃一包一样的。”
　　说完，他又笑着补了一句：“这样我就有理由再来找你了。”
　　苏南音先是一愣，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高仕远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那就说定了。”
　　苏南音没有回应，他朝她挥了挥手：“早点回宿舍吧，晚安。”
　　说完，双手插进口袋，吹着口哨，沿着林荫道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苏南音抱着书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那包饼干，又望向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竟然泛起一丝暖意。

　　苏南音一早醒来，就觉得小腹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疼。痛经的老毛病又犯了。她蜷缩在床上，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疼得连翻身都觉得费力。今天上午偏偏是她最喜欢的文学鉴赏公共课，可她实在起不了床，只能请假留在宿舍休息。
　　“叮铃铃——叮铃铃——” 宿舍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室友们都去上课了，整个宿舍空荡荡的。苏南音扶着床沿，强忍着疼痛慢慢下床，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虚弱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到了电话的另一端：“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喂，苏南音，是我，高仕远。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生病了？”
　　苏南音抿了抿嘴，女孩的羞涩让她实在难以启齿，只是含糊地 “嗯” 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肚子痛？” 高仕远试探着问，声音里满是关切。苏南音脸微微一红，又轻轻地“嗯” 了一声。
　　“那你先好好休息吧！” 高仕远没有多问，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苏南音重新回到床上，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疼痛一阵阵袭来，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大约过了一刻钟，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她接起电话，仍然是高仕远的声音：“苏南音，我在你们宿舍楼下，给你买了点东西。你方便下来吗？”
　　苏南音怔了怔，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暖意，轻轻答了一声：“嗯，我下来。” 说罢挂断电话，披上一件外套，扶着墙慢慢走下宿舍楼。
　　高仕远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值班室里的宿管阿姨正透过窗户盯着他，一副生怕他越过门槛的样子。
　　看见苏南音下来，高仕远连忙迎了上去，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却又像是担心她会不好意思，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最后只是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把袋子递了过去，说道：“止疼片，一次一片，一天三次。还有红糖，回去冲热水喝，应该会舒服一点。”
　　苏南音低头看着袋子里的止疼药和红糖，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小声说道：“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 高仕远笑了笑，朝宿管值班室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本来想直接给你送上楼，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阿姨给拦住了。”
　　说着，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捏着嗓音模仿宿管阿姨一本正经的语气：“哎，同学！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说你呢！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还学着阿姨挥手赶人的动作，模仿得惟妙惟肖。苏南音见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她终于笑了，高仕远也跟着笑了起来。
　　回到宿舍，苏南音吃下一粒止疼片，又冲了一杯红糖水。她双手捧着热乎乎的杯子，氤氲的白色水汽缓缓升起，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一股暖流顺着掌心慢慢蔓延到全身，仿佛连小腹隐隐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苏南音低头望着杯中的红糖水，嘴角不知不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期末考试临近，平日里轻松的校园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图书馆里座无虚席，自习室常常一位难求。苏南音每天往返于教室、图书馆和宿舍之间，忙于复习功课准备考试。
　　一天晚上，图书馆闭馆铃声响起，苏南音合上书本，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课教材走出图书馆。寒风穿过林荫道，吹得树枝簌簌作响。她裹紧围巾，抬头望了望夜空，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江陵地处长江以南，冬天向来温和，可今年却冷得有些反常。湿冷的寒风迎面吹来，仿佛能钻进衣领，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苏南音刚准备往宿舍走，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苏南音。”
　　她脚步一顿，循声望去。不远处的路灯下，高仕远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的肩头，寒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的鼻尖和耳朵微微发红。那束玫瑰在冬夜里格外鲜艳，像一团温暖的火焰在他的胸前绽放。
　　苏南音一时间忘了迈步。
　　高仕远缓缓走到她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她的眼睛，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苏南音，我喜欢你。” 他把手里的玫瑰郑重递到她面前，“做我女朋友，好吗？”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耳边夜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苏南音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书本。其实，她并不是对高仕远没有感觉。这些日子以来，他的真诚、细心和体贴，她都一点一滴看在眼里。无论是图书馆门口递来的饼干，还是她不舒服时送来的止疼药和红糖，都让她心底倍感温暖。
　　可越是如此，她的犹豫反而越深。她总觉得，自己和高仕远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习惯把时间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学习、读书、计划未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而高仕远却像一团燃烧的火，热情、张扬，想到什么便去做，敢在全校BBS发帖寻人，也敢抱着一束玫瑰站在寒风里向她表白。
　　苏南音不知道，这样炽热的喜欢，会不会来得快，也去得快。她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接住这份热烈。她害怕的，并不是恋爱本身，而是害怕有一天，当热情褪去，留下的只有失望和遗憾。沉默了许久，苏南音终于轻轻开口：
　　“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高仕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里的光仿佛也暗了一瞬。
　　“没关系。” 高仕远轻轻耸了耸肩，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可以等。”
　　他停顿了一下，又望着苏南音，认真地说道：“苏南音，就算现在不给我机会，也别急着替以后做决定。至少，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好吗？”
　　苏南音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高仕远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玫瑰，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失落：“其实……今天是我生日。”他停顿了片刻，轻轻抚了抚怀里的花束，低声说道：“我原本以为，这会是我收到的最好的一份生日礼物。”说完，他微微垂下头，目光落在那束鲜红的玫瑰上，没有再说话。
　　夜风轻轻吹过，玫瑰花瓣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苏南音心里猛地一紧。她望着眼前这个男孩，忽然有些不忍心。她害怕接受这份感情，却又不想在他的生日这一天，把拒绝说得太过决绝。沉默了许久，她终于抬起头，轻声说道：“如果……圣诞节下雪的话。”
　　高仕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嗯？”
　　“我是说……” 苏南音咬了咬嘴唇，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如果今年圣诞节下雪，我就答应你。”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江陵冬天下雪并不多见，更何况还要一定是在圣诞节。这个条件，几乎等同于一个委婉的拒绝。她偷偷看了高仕远一眼，以为他会听懂自己的弦外之音。
　　谁知，高仕远却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的消息，眼里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真的？”
　　“嗯。” 苏南音轻轻点了点头。
　　高仕远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他郑重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像是真的在许一个无比重要的生日愿望。过了几秒，他缓缓睁开眼，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笃定地说道：“今年圣诞节，一定会下雪。”
　　说完，他伸出右手，认真地望着苏南音：“那就一言为定！”
　　苏南音望着他伸出的手，迟疑了一瞬，还是轻轻伸出自己的手，与他握在了一起：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