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以后该怎么复婚》飞翔的番茄炒蛋

1、正文 0、艾菲卡

　　0、
　　艾菲卡琳娜宫殿坐落于大陆的中心，是卡勒菲斯克王朝第三十五代君王洛克菲斯一世为纪念病逝的王后所建。

　　如今成为了帝国举办宴会的场所。

　　通常，贵族omega们会在这里寻找爱人，以寻求永恒的爱情。

　　“这里没有永恒的爱情。洛克菲斯一世在卡琳娜王妃死后的第二年就娶了公爵的小女儿为妻。小女儿的美貌与才智不下于卡琳娜王妃，但她永无出头之日，因为洛克菲斯需要的是衬托红花的绿叶，而不是遮盖月亮光辉的太阳。”季语评价道。

　　不知名的贵族小姐不置可否，她似乎不像其他小姐那样在意这里是否有永恒的爱情，她只是想找人聊天。小姐对聊天对象精挑细选，引不起她兴趣的回答只会得到一个戴着精致绒花的后脑勺。

　　现在，小姐对他笑脸盈盈，很明显，季语的回答引起了她的兴趣。

　　“你对历史很熟悉。很多人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他们只在乎自己想要看到的。事实上，公爵的小女儿跟洛克菲斯并非毫无感情，在公众的镜头下，那双紧握的手骗不了任何人。”小姐挑挑眉，看起来要对宴会厅里的那盏巨大、繁复的水晶灯发表一番高谈阔论，“哦！看起来某人有些不耐烦了……希望下次看到你不是在圣彼得大教堂里。”

　　不等季语回答，小姐就已起身，缓缓远去，飘忽的绸带从帽檐垂下，拂过来者的脸。

　　他的步伐依旧强健有力，有一种奇特的规律感。他眼光灼灼，像盯着一只已在囊中的猎物。

　　江涛——他的学弟、他的前夫。

　　“我能有幸与你共舞吗？”
　　江涛后撤一步，优雅弯腰，一个十分标准的邀请姿势。

　　季语凝视着面前伸出的那只手，纤细修长却决不容小觑，季语见识过这只手的力量，在曾经的战场上，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alpha天生属于战争。

　　江涛的态度并不客气，说完，他就强硬拽住季语的右手将他拖入舞池。

　　两人在舞池中旋转，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共舞。

　　江涛如此迫切地想要拥有这梦中的爱人，以至于这些年的追逐成为了习惯，只要季语应该出现的地方，江涛都在。

　　但卡琳娜的晚宴，季语第一次参加。这也是beta第一次参加alpha与omega的宴会。

　　第一次，季语出现在江涛应该出现的地方。

　　是季语闯进了江涛的世界？还是江涛闯进了季语的世界？

　　他们没有答案。

　　侍者从未见过有beta有资格受邀参加卡琳娜的宴会，但季语拿出了请柬。红色闪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两颗心被丘比特的箭矢刺穿，寓意着永不分离。贺卡背面，季语的名字镌刻其上，字迹苍劲有力，看得出镌刻的主人心情激动，那铁钩般的撇捺几乎要破笺而出。

　　晚宴没有适合的衣服供beta选择。

　　在季语想穿西装礼服的要求被宴会主人严厉拒绝后，侍者只能拿出最大号的男式omega礼裙借给他。

　　这条裙子十分不合身。腰身收得太紧，胸部又有些许余量，从江涛的角度看去，风景一览无余。江涛不动声色地扶住季语后背，又抽了抽丝绸绑带，那摇摇欲坠的抹胸终于不再下滑。
　　两人相视无言，他们曾经无话不谈，但现在似乎已经无话可谈。

　　那天夜晚，江涛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却没看见季语，客厅被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的花瓶里还插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那是季语的习惯，他路过楼下的花坛时总会带回来一抹鲜亮。

　　江涛曾问他，为什么喜欢亮色。季语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

　　这个小家是他们为自己的小家庭所做的努力，没有金线绣成的屏风，只有一个晾衣杆和两个随风浮动的床单；没有檀木的书柜，只有一个铁皮文件柜；没有最先进的新风系统，只有一台电风扇。

　　就是这间一眼望到头的小房子里，没有季语。

　　江涛坐在沙发上，粗糙的布料洗得有些发白脱线，他扣着那根线头，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他们难道真的已经无话可谈了吗？

　　面前的人还在试图跟抹胸搏斗，江涛满腹心事卡在肚子里，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舞池里，音乐舒缓柔和，alpha和omega们渐渐找到了自己的伴侣，开始起舞。江涛带着季语避开人群，两人在舞池边缘晃动。

　　他们还有什么话题可聊？

　　1、
　　“三千年前，人类刚刚进入太空，那时还没有abo这种第二性别，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男人和女人的结合理所当然，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是生物学上的弃子，他们不能留下后代，不利于族群的延续。”

　　江涛说，眼神却飘忽不定，卡琳娜宫殿的穹顶高高耸立，温暖的灯光给宫殿里的一切都打上柔光。在这样的灯光下，季语的脸庞异常柔软温和，连那紧抿的嘴唇似乎都放松了下来，像是在梦中一样。

　　“在远古时代，人类尚未有如此健全精致的知识体系，人们的结合也是遵循着本能的繁衍欲望。但宇宙时代不同，太长的教育周期、太多的知识体系、太低的生命上限，族群不堪重负。是不是很可笑？我们曾经如此渴望太空，那里埋藏着无尽的欲望和幻想，但当我们真的踏入那片黑暗又璀璨的天空时，人类已经快要因为缺失繁衍的本能而灭亡。”

　　江涛说着曾经的历史，他紧紧盯着季语，想从他的脸上得到些许波动。但那灯光如梦似幻，季语的表情掩藏其中，似乎对这些东西无动于衷。

　　“于是abo出现了，它将人类再次分为三个种类，alpha、beta、omega。男人不再是男人，他们没有了体力上的优势，女人也不再是女人，她们没有了生育的优势。构成世界的底层逻辑被改写，社会就要重新建设，一切号称先进的政权都不过如此，人类从此倒退回封建时代。”

　　季语说道：“Alpha是领袖、beta是基础、omega是源泉，ao结合是人口增长的发动机，这是社会能够稳定存在的必要条件，你不能够逆转它。”

　　江涛承认：“没人能够逆转它。但是信息素——那个决定alpha与omega的激素，诞生时间却与公众的普遍认知不同，它的出现远远晚于abo这一性别。在那之前，abo三性一直是自由选择。”

　　季语回答：“那是因为可生育的人多了，生育率却始终上不去。生育本能自人类进入工业时代就不再能够轻易获取，因此人类需要牺牲，个人的意愿不能阻碍族群的繁衍，于是Alpha选择omega，omega选择alpha。自信息素诞生以来，他们就只能选择彼此。这段历史太长、太久，以至于ao互相选择变成了自古如此的惯例。”

　　“江涛，你真的从未感受过来自omega的吸引吗？”季语问道。

　　2、
　　季语带着江涛躲过一对情侣，他们抱在一起如胶似漆，就差最后一步。季语看见这对小情侣的嘴边有一抹红色，那是苋菜红，代表丰产与孕育女神的神圣植物。舞会上有这样的传统，当与会者找到爱人后，alpha将苋菜制成的红染料涂抹在omega的嘴唇上，代表alpha对omega的占有，从此omega只属于alpha。其实这些染料有催情的效果，吞下它的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都会暴涨到不正常的水平，直到omega怀孕才停止。

　　每一次的宴会过后，都是omega的生育高潮期，也是首都星医院最繁忙的时期。有时候，妇产科会忙到占用其他科室的空位，空闲的医生也被征用。幸运的是，季语从未被征用过，因为儿科比妇产科更忙——帝国的新生人口几乎都在这里了。

　　宴会上少了很多人，还在舞池里转悠的，包括江涛和季语，只有七对。

　　季语的眼睛扫过江涛的面部，一如既往，看不到任何波动。

　　江涛好像和其他alpha不一样，从未受过信息素的干扰，从未有过易感期，也没有暴躁易怒的性子，总是冷静自持，像个beta。但这一切都是假象，他从未看得起任何性别，即便是同性别的alpha，江涛对他们更多的是不屑。

　　寒希一，这个唯一得他青睐的alpha，是个女性，是alpha的最底层。即使成为了alpha，女性这一传统性别仍然备受歧视，但她们的结局总比女omega好——那些最纯粹的生育机器，即便是传统女性都没有她们纯粹。

　　这样的一个人，季语不清楚他的择偶标准是什么，但总不会选择一个beta。

　　江涛又前进一步，搂紧季语的腰肢，两人靠得更近。

　　舞曲已进入高潮，这七对情侣的步伐也逐渐放开，围着江涛和季语转圈，omega的裙摆像是一朵朵盛放的蔷薇，热烈且有生命力。江涛带着季语旋转，脚下的步伐小心地错开季语踏错的舞步，补全了最后一朵蔷薇。

　　季语选了一条红色的舞裙。

　　红色，鲜艳、热情的颜色，很少有贵族omega能完全驾驭它，今日入场的omega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白色或者粉色，衬得季语更加显眼，这朵美丽的蔷薇惹得许多alpha都蠢蠢欲动了。

　　江涛很喜欢季语今天的颜色。这位军医平常不是一身白大褂，就是作战服那身沉闷的绿色，当他上了战场，又会染上铁锈般的暗红。血红的宝石并不是神明的恩赐，而是残酷的命运。江涛不喜欢那样的红。

　　但他们的初见就是在这样的血色之中，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

　　先头部队遭到伏击，队伍死伤过半。野外的天气总是难以预测，狂风伴着暴雨不停呜咽，壕沟刚挖好还未加固就被冲刷崩毁，长官们为是否营救吵得不可开交。紧急时刻，季语主动请缨，带着几个军医和后勤就上了前线，他们成功解救了被围困的士兵们，季语第一次获得一等功。

　　当时，江涛是行动支队第三支队的指挥官，季语和士兵们在他的营地里驻扎休息，江涛远远地看见季语，这个beta正在替轻伤员包扎伤口，血色混着泥土和炮灰糊满了他的脸，导致他们在首都医学院再见时，江涛差点没认出来他。
　　江涛从副官的口中知道这个beta的事迹，惊讶地又看了他一眼，季语察觉后，只回头瞥了一眼就继续包扎伤员了。

　　往后的几年里，江涛总是听到beta的消息。

　　beta带领行动支队成功捣毁敌人支部，生擒指挥官；或者beta坚守阵地72小时，成功挫败敌人主力战线的猛攻；beta在野战医院坚持夜巡照顾伤员，将伤亡率降至0.2%。这些亮眼的成绩都昭示着季语的能力。军队能力至上，即使如此beta也难以赢过alpha，季语的出现是一个希望。

　　季语升至少将后，不少贵族都坐立不安了，他们无法忍受一个beta与他们平起平坐。

　　江涛从未想过他会注意到beta这个普通且无趣的性别，他们就像话剧里的背景板，毫无存在感，只是为了衬托主演；但没有他们又不行，没有背景和道具，话剧就无法开演，再高明的演员还是需要道具的协助。

　　在季语得到第三个一等功后，江涛开始有意识地搜集他的信息。当时几乎所有的上层alpha都在打听这个奇迹般的beta是谁，意图将他收入囊中。但季语激流勇退，从军队体系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五年后，他才在首都星医院亮相——他又一次立了功，救下三皇子的儿子。

　　他是beta们的旗杆。

　　江涛对季语定下结论。季语在beta中的声望极高，如果他为自己所用，毫无疑问地江涛将得到大部分beta的支持。在对皇位的争夺中，从未有人想过利用这些beta，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去统治这个世界，他们庸碌无为，麻木不仁，只需被支配。但就像演员与道具的关系，beta早已占领了社会上诸多的重要岗位，他们被忽视了太久，只要云端的人有一个愿意施舍一个眼神，他们都愿意去付出一切。

　　江涛对季语的追求源于此，一个完全政治性的考量。

　　他的手段并不高明。

　　当时他们恰巧在一个学院，江涛在医学院学习战地急救，季语则是临床医学的学生，受导师的邀请为这些年轻军官们做演示。

　　江涛站在人群中看着季语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熟悉，他转到演示台到正面，猛然看见季语左手背的痣才恍然大悟，这个演示员就是战地医院里的beta！

　　江涛悄悄打量起季语，这个beta的身体比想象中强壮，挽起的袖管中漏出一截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优美，蕴藏着强大的爆发力。江涛的视线随着手臂向上，正巧撞上季语的视线，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冲他一笑。

　　江涛就听到它的主人说：“这位……江涛同学看得很入迷，值得表扬，那么可以请你说一下我刚才演示的步骤中有哪些需要注意的要点吗？”

　　江涛一抹鼻子，直接承认自己没听进去。季语没继续为难江涛，转而强调战地急救的要点。
　　散场后，导师提醒季语，他刚才点的人是江家三公子，最好现在过去说点好话，别让江涛记恨上。

　　季语摇摇头，说：“老师放心，他不会记恨我。”
　　因为江涛的眼神他很熟悉，那是在评估物品价值的眼神。

　　导师还有些担心，季语是一个十分有医学天赋的beta，他不希望他在政治方面栽跟头。导师刚想开口，一堵墙就挡在他们面前。
　　两人定眼一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江涛连衣服都没换，穿着作训服就来了。

　　这个江家的三公子稍微弯下腰，用十分谦卑的姿态说：“上课的时候走神，我很抱歉。在战场上该如何使用紧急止血绷带救助伤者这一部分我有些不太懂，不知季老师有没有时间为我单独上一节课？”

　　导师内心惊涛骇浪，这个三公子可不是好相与的主，这么说好话，真实目的又是什么？他连忙悄悄用背在后面的手敲季语，让他拒绝。

　　谁知季语沉默片刻竟笑道：“我周四周五都有课，周六休息一天，止血绷带的内容并不多，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讲完，周六的上午九点，在医学院的图书馆三层自习室里，我为你讲解，你看可以吗？”
　　江涛点头应答，终于转身离去。

　　面对导师十分不赞成的眼神，季语只得解释道：“老师，目的没达到，这个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不如找个机会开诚布公，免得后面纠缠不清。”

　　没人知道那节名义上的讲课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江家的三公子对这位beta少将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在这场追逐战中，江涛一败涂地。

　　他不仅没有得到当初计划的，连自己的一颗真心都丢了。当他得知季语怀孕，主动站在他宿舍门口求复合时，江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应该帮助季语打掉这个孩子，政治婚姻根本不应该参杂其他东西。

　　但江涛拒绝了，他不断往这段充满强迫与算计的婚姻里添加真心与爱情，添加付出与牺牲，让它变得混杂，变得面目可憎又让人充满留恋。

　　他已做好一切准备保卫这场始于算计的婚姻。

　　可事实是，他们的婚姻已经结束，从那个死胎降临之后。

　　千年的演化似乎早已将alpha、omega和beta分成两个种族。无论是ab还是bo的结合，生下的孩子都难以存活，即使他们侥幸活到了成年，也丧失了生育能力。

　　在人口稀缺的帝国，这是比死刑还严重的惩罚。阿尔忒弥斯判定婚姻无效，但江涛还试图纠缠不清，为彻底断掉这个脑袋不清醒的alpha的念想，季语被要求离开首都星。

　　在江涛的请求下，季语参加了这次宴会，作为他们最后告别的场所。

　　3、
　　你真的从未感受过来自omega的吸引吗？
　　季语的话从耳旁再次响起。

　　这语气轻柔缓和，自从那个孩子逝去后，江涛再也没见过季语这么平静，平静地好像放下了一切。

　　他的军医在等一个回答，一个体面离开的理由。

　　江涛如实回答：“感受过。阿尔忒弥斯给我发了一张邀请函：三天后，首都星的云端餐厅，您将与您一生的挚爱见面。我私下查过匹配系统，她与我的适配度高达97%，帝国已经几百年没出现过这么高的匹配度了。”
　　“我去了。我想证明自己，我不会被alpha的身份束缚住。所谓的信息素只是一些意志薄弱之人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你没有成功。”季语看见江涛眼底的黯然，下了判断。

　　“是的，我完全被她吸引了。她的味道十分香甜，发丝是云雾般的柔软，让人想要永远抱着她，找一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一直到世界尽头。我知道我的意识完全清醒，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动，仿佛我生于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等待她，为了见到她，为了与她结合。从见到她的那一刻，我的人生就分成了两半，前一半是为了等待她所受的苦楚，后半生是与她共同生活的欢愉，如果离开她，我想我应该死去。”
　　江涛诚实地说出了他的感受。

　　眼前这个alpha总是会平静地说出对于别的alpha来说是耻辱的事情，就好像那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他只在陈述事实。

　　正是这样的坦诚让他在beta和omega广受欢迎，当江涛要结婚的消息传来时，omega的心碎了一地。他们无法相信，年轻的、受欢迎的江家三公子居然英年早婚，而对象居然是一个beta。

　　竞争者们的不甘快要把季语烦死，他们出现在所有季语要走的路上，尽情打量这个跟自己格格不入的异类，直到季语亮出那只戒指才罢休。

　　那只戒指，那只江涛亲手给自己戴上的戒指。

　　不是什么母亲遗物，更不是什么祖传宝贝。只是在街边金店随手买的戒指，它跟着江涛走过继承人的初秀，又跟他走过每一个采访镜头，当那錾刻着简单线条的金色素圈出现在镜头时，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江涛。

　　江涛沉默不语，那只扶在自己胸口的手上没有戒指，无名指根还带着一圈印痕，但本该呆在那里的东西没有呆在那里。

　　“那只戒指呢？”江涛不禁问出声。
　　没想到这位alpha还挺重视那只戒指，季语顺着视线看见自己的手，它好像在不该在的地方，他默默收回去，放在交谊舞该放的位置上——江涛的肩膀上。

　　季语说：“在那朵花上。”

　　哪朵花？

　　是宫殿外的花坛里面，还是……他们的小家？

　　江涛想起来了，他们确实有一朵小花，小家的茶几上，茶几的花瓶里，确实有一朵小花。

　　六个丝绸般光滑细腻的花瓣微微垂下，顶端卷曲，嫩黄色，清新的甜味还带着清晨的朝露，油绿的枝叶轻轻招手，鲜活的模样好似才摘下来。

　　他以此判断季语刚刚离开。

　　他没注意到那只戒指，那时他刚刚经历精神重创，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他真的不敌alpha本能吗？他真的该离开季语吗？

　　他坐在沙发上，那条沙发上承载了太多回忆，他们一起看新闻，一起看战报，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但现在只剩他自己，季语连告别都不给，就这么悄无声息离开。

　　清晨的微风掀动窗帘，江涛没有知觉，他想起自己离开之前，他们打了一个赌。

　　季语的眼泪已经流干，他的感情好似已经被那个死胎带走。当这个小生命到来，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医生曾告诉他们，这个孩子的情况不容乐观，但新婚的小夫妇对未来充满期待，无穷的勇气与信念支持着他们。他们已经走过很多坎坷和误会，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种，帝国的科技如此发达，即使ab结合的孩子不够健康又如何？人类已经保下太多这样的小孩并保护他们平安长大，他们的孩子也不例外。

　　现实给了他们一记重锤。

　　那天，江涛正在厨房里熬汤，季语流产后，身体不算太好，糟糕的精神状态一直在拖累康复进程。医生曾私下找到他，嘱咐他多多关照伴侣。

　　江涛无能为力，季语把自己封锁起来了。他能做的只有尽量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他从没想到自己会做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为了这种小事推掉重要会议、推掉继承人采访。

　　他端着那碗汤出来，看见季语愧疚的表情，自己留在茶几上的手机正不停闪烁，短信一条接一条蹦出来，全是朋友质问他为什么不参加会议。江涛呼吸一滞，进厨房之前，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他没想到季语居然把它翻了过来，以前的季语从来不会这样做。

　　他放下汤，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忽然消失，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叮咚”的彩铃音听起来很普通，长长的尾音划过两人耳朵，那是阿尔忒弥斯的专属音效。

　　帝国的智能ai发出最后通告：经阿尔忒弥斯与帝国圆桌会议商议，决定判决江家三公子江涛先生与帝国第三特别行动支队副队长季语先生的婚姻无效，请立即停止事实婚姻状态。

　　江涛不想看，他的婚姻只属于他们两人，与帝国无关。

　　季语神色有些释然，好像这条短信已将他从深渊中拯救。他看向窗外，首都星的人造太阳正散发着柔和的光线，阳光悄悄攀上茶几，空荡荡的陶瓷花瓶反射细腻光泽，季语伸出手，感受到一种近似于自然的触感，这是人类对曾经美丽母星的拙劣模仿。

　　那双暗淡的眼睛终于有了些许光，他微微笑，说：“到此为止吧。”

　　这是比死胎还可怕的重锤，江涛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他无力问道：“非要这样吗？”

　　这人总是那么执着，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放手，他答应结婚似乎也是因为这个？当初江涛的追求太过执着和热烈，他也被感染了，但现在根本由不得他。

　　季语说：“你也看到了。”

　　江涛还想说什么，阿尔忒弥斯却再次出现，这次，它只发给了江涛。

　　尊敬的江涛先生，经阿尔忒弥斯的追寻，您一生的挚爱已经出现。

　　季语不需要知道短信内容是什么，配对成功的提示音很特别，只要听见就能分辨出来，这是帝国为ao情侣们制造的特殊惊喜。

　　现在听来真是十分刺耳。

　　季语说：“你去见她吧，见那个omega一面，然后如实告诉我感受。”

　　他不信任他。

　　江涛一言不发，拿起钥匙离开了他们的小家。

　　那扇有些破旧的入户门悄然关上，季语坐在沙发上发愣，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这或许是一个体面离开的机会。

　　他终于放开握紧手机的手，上面阿尔忒弥斯的通告异常刺眼。

　　尊敬的季语先生，经帝国圆桌会议决议，考虑到您的能力，皇帝陛下将派遣您前往弗洛菲斯a区进行军事考察，请一个星期后到首都星第七十七停泊港报道。温馨提示，弗洛菲斯a区为远恒星行星带，请您准备合适的保暖衣物与用品。

　　他冲到阳台上，看见江涛启动了车辆，这位骄傲的江家三公子似有所觉，抬头看了季语一样，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还会回来吗？

　　江家三公子那紧抿的嘴唇和紧皱的眉头告诉季语，他不会善罢甘休，他要证明给他看，就像江涛以往做的那样。但季语心中早已给两人判了死刑，他笃定江涛不会回来。

　　帝国的驱逐令已经下达，他该走了。

　　季语摘下一朵花，插在花瓶里，犹豫过后，又摘下戒指挂在花上。

　　当这对天作之合来到这间小屋，江涛可以很自然地取下戒指，将它献给她。

　　4、
　　如果离开她，我想我应该死去。
　　残酷的答案犹在耳边，两人还在拥抱着跳舞。

　　“你为什么回来了？我已经给你不用纠结的选择了。”季语问道。

　　舞池里人越来越少，晚会进行到这里，是时候进入下一步了。侍者捧着苋菜红的颜料，犹豫是否给两位新人送上。

　　这是为信息素准备的，beta该怎么使用？

　　江涛推开托盘，质问道：“你为什么离开了？你说过要听我的回答。”

　　其实他不想听，军令已经下达，他只需要执行。

　　面前的beta不再言语，江涛只能叹气道：“所以我托你的战友给你带了一封请柬，而你……来了，你还是放不下。”

　　是的，季语放不下。

　　一想到这个可能，肚里那沉重的心就变得轻飘起来。江涛抱紧季语，带着他在舞池里飞旋，音乐也配合他们变得激越起来，剩下的几对ao情侣跟着他们，好像认准了他们是领舞。

　　“不，我只是来印证我的猜想。”季语开始泼冷水，“信息素锚定了ao，只要信息素相合——特别是被阿尔忒弥斯认定的配对，从来没有ao能逃脱它的指引。”

　　季语见过太多为信息素疯狂的ao，首都星医院里的ao总是比其他地方的更像野兽，被信息素支配，认定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为天命之子并为此付出一切。任何手段都无法阻止他们的结合，但这结合并非全然欢愉。透过医院的观察窗，他看见ao的痛苦和迷茫。

　　“阿尔忒弥斯是根据信息素制造的ai，它能判断的只有基因与激素的相合度，而非真正的感情的指引。所谓的一生挚爱，只是生物学的谎言。帝国为了生育，一直在配合这种谎言。”江涛说。

　　Alpha说的特别笃定，好像这就是真理。

　　季语轻笑，他问道：“如果离开她，我想我应该死去？”

　　音乐骤然停止，舞池里的情侣不约而同停下舞步。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他们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对面的圣彼得大教堂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吸引着情侣来到那里定下终生。

　　江涛失笑，他紧紧抱着季语，近乎哭泣道：“你非要我说出来吗？”

　　季语问他：“说什么？”

　　他埋进季语的肩窝，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自己最终的答案。

　　“可是我宁愿死去，也要留在你身边。”

　　所以我回来了，我站在这里就是证明。

　　季语听出江涛的未竟之言。

　　这话太沉重了，他不敢接。

　　江涛抬起头，眼里只有笃定，他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季语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听见江涛说：“我知道你一直认为ao是疯狂的动物，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不愿意为我们的家庭疯狂一次呢？”

　　钟声再次响起，三响过后，圣彼得大教堂的花窗骤然亮起，有人在里面举行婚礼。

　　那是谁？是谁在举行婚礼？

　　“来吧，来向我证明。”

　　江涛拽着季语奔出晚宴，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直插云霄。他听见地底掩藏的轻微轰鸣，那是阿尔忒弥斯的主机在运行。

　　Ao在这里宣誓永不分离以期获得阿尔忒弥斯的祝福。

　　那不是beta该去的地方！

　　江涛跑得太快，大教堂又离得太近，季语来不及挣扎就被迫踏入那片神圣之地。

　　教堂里面灯火通明，两侧长椅上坐满了人。

　　强光过后，季语睁开眼睛，入目的居然全是熟人，江涛的父母，朋友，甚至还有政敌，自己的战友，同事，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但明显是贵族的人。

　　教堂正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粉嫩的绒花点缀着飘带，她的语气还是那么漫不经心：“哦，你们终于来了，为了这场世纪婚礼，我等了太久。”

　　她微笑让出位置，把阿尔忒弥斯赐予的手镯扣在季语腕上，然后坐到了第一排。

　　那位不知名的贵族小姐！她就是那个omega！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江涛带上另一只手镯，微笑道：“我们宣誓吧。”

　　季语看着神色各异的人群，他们安静地看着，看着这场闹剧。

　　他说：“帝国已经判决我们的婚姻无效了。”

　　江涛牵起他的手，笃定道：“所以我们要在这里宣誓，阿尔忒弥斯的判决高于帝国法律。”

　　他盯着季语的眼睛，那眼里带着渴望和不甘，他说：“来吧，这是我们这一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婚礼！”

　　那双戴着镯子的手放在宣誓台上。

　　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堂：

　　“你们是否愿意宣誓，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江涛毫不犹豫：“我愿意！”

　　季语看着江涛，他问他，你不要你的竞选了？不要你努力经营半生的事业了？选择一个无法生育的beta在帝国是大罪，作为一个冷静自持的alpha，你不该这么做。

　　江涛肯定，交握的那只手炽热如火，这决意顺着掌心传给了季语。

　　季语叹息：“我愿意。”

　　阿尔忒弥斯不语，主机轰鸣声越发明显，智能ai在运算，它在计算最优解，那囊括了整个帝国基因库与历史的记忆宫殿活跃起来，什么是最佳配对？什么能够延续族群？

　　那双镯子也散发出淡淡的光辉，季语好像听见一声落下，如同赌桌上的骰子开始转动。

　　江涛抱住季语，他闭上眼睛，等待那几乎不可能的判决。

　　不知过了过久，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那神圣的声音再次响彻：

　　阿尔忒弥斯同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