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陈阿婆去看海 一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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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村的陈阿婆想要去海边。
最近的大海高铁两个小时就能到了，但她年近七十了，至今仍然未去过海边。
可能觉得自己年限将至了，再不出去就走不动了，六十八岁的陈阿婆着魔了一样想去看一眼大海的模样。
当然，她并不是没有机会去海边，这个机会，早三十年就有了。
那时她还是陈阿姨。
丈夫的一个表妹嫁到了一个海滨的城市，作为丈夫表妹的娘家人，她本可以有机会去看海的，只是表妹嫁到的地方是在县城里头，距离海边尚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
她对丈夫说道：“来都来了，不如去看一下大海，你不是也没看过吗？”
丈夫眉头一皱，有些为难。
那时候家里的日子只能算过得还凑合，紧巴巴的没剩下什么钱，去海边总不能麻烦亲戚，要打车来回，这一来一回，就要一两百了，几乎算得上两口子一个礼拜能挣的钱，如果回来太迟，错过了回家的班车，那还要再住一晚，自己虽然算是表妹的娘家人，但是也不是很亲近，如果麻烦她一个新娘子，总归不好意思，那就要在这里住一晚招待所，这又是一笔费用。
看着丈夫为难的表情，想了半天，陈阿姨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那算了。”
丈夫的表情有些难过，但还是安慰她说道：“没事，以后走亲戚还能再来的，等手里有点钱了，我也想去看看大海。”
大概过了有两年，表妹的孩子出生了，邀请娘家人来喝满月酒，当时陈阿姨手头上也攒了一些钱，这钱她也没跟老公说过，想着万一有需要，还能拿出来应急。
虽然看海不是什么应急的事情，但也算是自己的一个心愿，她从私房钱里面抽出了三张，塞进了口袋里面，用了三百，还剩两千六，不算太奢侈，她想这次总有机会能看到大海了吧。
她其实很想跟丈夫说一下自己的心愿的，想对他说：我手里有些钱，去看一次海吧，费用我来出。
但是话在嘴边咀嚼了半天，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又只能咽了回去，再说吧，陈阿姨心想，早点到表妹家里，花一个小时去看一下小孩，中午吃完满月酒大概是下午一点半，最迟三点钟能到海边，然后在海边踩一下金黄色的沙滩，看一下大海，大约半个小时，三点半的时候打车回来，最迟四点半能到车站，回家的班车是下午五点的，距离最后一趟班车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完全是绰绰有余的。
她坐在摇晃的班车上，想要跟丈夫说一下自己的想法，侧脸看去，丈夫坐在窗边，清晨的阳光照在了她丈夫的脸上，将丈夫愁眉苦脸的表情照的清清楚楚的，她不是不明白丈夫为何这样——
吃酒，就是要给人送钱，送钱，就是要送好大一笔钱。
这样的情况下，她能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吗？
陈阿姨的脸上带上了讨好的笑，口袋里的钱就算是自己挣的，但是这也不代表自己可以随便用，现在过日子哪里都要钱，吃饭买菜穿衣出行小孩读书，样样都要钱。
几乎是用上了自己半辈子的勇气，陈阿姨感觉到胸腔里面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说话声音都带着磕绊：“都...都去表妹家里了，不如...不如去看一下大海，你不是也没看过吗？我请你去。”
可能还是在苦恼之后用钱的事情，丈夫的神色瞬间变得铁青：“你请？”轻蔑的反问从丈夫的喉头中蹦了出来：“你哪里请？你怎么请？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自私呢？手里有钱也不知道拿出来用，儿子今年就高考了，他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哪一样不要钱？你还想去看海，村头的水库没看够吗？水库的水跟大海的水有什么不一样的？天天只知道享受！”
被丈夫训斥了一番，陈阿姨火热的心彻底被浇灭了，她觉得丈夫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到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三百元，够吃半个月的菜了，她怎么就这样自私，只想着自己，儿子今年要上大学了，又是一笔支出，这笔钱不该拿来给自己享受。
她捏紧了口袋里面的三百块，最后还是没有动，变成了儿子的大学学费。
她还是没能去看海。
后来日子好过了一些了，陈阿姨也变成了陈阿婆了。
家底略微厚实一些的时候，儿子也大学毕业了，他在读书的地方工作，也有四五年了。
陈阿婆跟丈夫合计了一下，算了算手中的积蓄，给儿子在工作地里面出了一套商品房的首付。
没有房子，就没有姑娘愿意嫁到他们家里来，这笔钱无论如何，都得给儿子出掉。
手里一下子又没钱了，陈阿婆暂时就歇了想要去海边的这个念头。
反正时间有的是，等儿子娶了媳妇，自己的心愿也就了了，到时候无论如何都要去一次海边。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儿子的人生轨迹跟她预想的一样，在外工作了几年，与楼下公司的姑娘看对了眼，加了微信、谈了恋爱、订婚、结婚一气呵成。
昨天还在说自己谈女朋友呢，一眨眼，连婚纱照都拍好了呢。
陈阿婆抚摸着儿子的婚纱照，又拿出了他小时候的相册，与现在的他作比较。
在母亲眼里儿子永远是儿子，感觉上是没什么变化，就是照片的背景换了一下，一个是公园里的摇摇车，一个是金黄色的沙滩上。
儿子的婚纱照是在三亚拍的。
她细细端详着儿子的姿势动作，然后将目光投向了他们脚下的沙滩和身后大海。
大海长什么样，陈阿婆在抖/音上看过了无数次，相片上的大海不如抖/音上的那样灵动，也就那样。
不过要是当时要是能跟儿子一起去就好了，还能顺便去看一下大海。
陈阿婆是个知分寸的人，虽然很想跟儿子去三亚，不过小两口拍婚纱照这件事，她不该掺和，对于这件事，她倒是心知肚明。
算了，下次有机会再去，陈阿婆心想。
又过了一年，媳妇怀孕了，这照顾孕妇，陈阿婆还算是新手，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才算拿定媳妇的口味，日日都是营养餐做着，家务活干着，生怕照顾不好这新进门的媳妇。
小两口都是上班族，特别是是媳妇，她挺着个大肚子也要上班，这老是让陈阿婆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自己也是挺着个大肚子，去工厂里面干活的。
想到这里，陈阿婆对这个媳妇愈发的心疼，存的养老钱也挪出来不少给小两口贴补家用。
好在媳妇也是懂事的，一口一个亲昵的妈叫着。
陈阿婆也对媳妇敞开了心扉，随口对她说道：“要是有机会，我也要去一下你们去过的海边”
媳妇面露难色，她挺着个大肚子，有些不知所措，以为婆婆不照顾她，要跑去三亚玩。
陈阿婆看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怎么想的，自己该怎么做，自己也清楚，现在不是去旅游的时候，自己不能这样自私。
她温和地笑了笑对媳妇说道：“又不是现在去，有机会再去。”
媳妇的一口气松了松，陈阿婆看在眼里，媳妇跟自己娘家的关系不大好，以后照顾月子带小孩，自己肯定得搭把手，这海边又不是非去不可，还是再缓一缓吧。
几个月过去，媳妇生了一个女孩，白白胖胖的，长得跟自己儿子很像，陈阿婆对这个孙女喜爱的不得了，整天抱在怀里不肯松手。
倒是丈夫有些遗憾的表情，他看向了孙女，一声叹息，最后也只说了一句：“女儿也好。”
“什么叫也？”媳妇不满意地开口道：“女儿怎么了？”
陈阿婆抱着孙女急忙上前去阻止了这场纷争：“你爸他就是不太会说话，女儿儿子都一样。”
儿媳妇的身形颤抖，不知道是被丈夫气的还是产后虚弱，她眼泪汪汪地看向了陈阿婆，陈阿婆立刻上前，心疼地搂住了她，眼角也渗出了泪：“你爸的意思是女人苦啊，他是心疼你。”
“那我以后决不让佳佳受苦。”媳妇对陈阿婆说道：“我就生一个女儿，决不让她受苦。”
听见了媳妇强调了几次，陈阿婆点了点头，对她说道：“好啊，我宝贝孙女，绝不会受苦。”
日子倒也这样过着，她的宝贝孙女真的一点苦都没吃，全家人都爱着她，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奶粉，幼儿园也要挑最好的上。
陈阿婆自己是省吃俭用，连多开一会儿的空调都不舍得，就偏偏舍得给孙女买好的玩具，吃好的奶粉。
过了几年，孙女也上幼儿园了，家里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陈阿婆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
就在这时，儿子递来了一份合同。
陈阿婆定睛一看，是千岛湖的旅游合同。
“我听巧慧说妈你想去海边，刚好我们公司有内部打折渠道可以报旅行团去千岛湖，我给妈你报了一个，千岛湖很大的，跟海也差不多。”儿子微笑着对她说道：“这几年照顾佳佳，妈你也辛苦了，有机会还是要出去享受一下。”
陈阿婆看不大懂合同，但她知道千岛湖。
据说有几千座岛屿，是个很美丽的湖。
虽然不是海边。
“妈，你确实也辛苦了。”儿媳妇巧慧应和着儿子笑着对她说道：“去放松一下吧。”
陈阿婆接过了旅行合同，加了导游的微信，被拉到了一个大群里面，在三天后的早上八点被儿子送到了高铁站。
她拖着行李箱，在偌大的一个高铁站中，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走、怎么去、儿子都没告诉她，她怎样才能找到导游。
一种被遗失的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直到她听见了导游打她的电话，让她找到一个红色的小旗子，他们一起出发，这才微微压下了陈阿婆内心的恐惧。
去千岛湖算是陈阿姨第一次去长途旅游，之前可能自己也就在村口的水库转过几圈，或者是去表妹家走亲戚，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
不找一点借口出去，似乎就无法出去，陈阿婆对于玩乐总有一股罪恶感。出去玩一定会花钱，然后什么也拿不回来，吃的喝的玩的一下子钱就没了。
所以每次出去，也必须要有借口，去隔壁县是去走亲戚，去城里是去照顾儿子，就连这次去千岛湖，都是儿子说了，也没花几块钱，是公司的内部福利，不去就浪费了，他和巧慧工作忙，实在没办法去，说了这么一大堆，她内心的罪恶感才减轻了一些。
她坐在高铁，跟自己拼房的另一个老太太熟络了起来，两个人聊老头、聊儿子、聊媳妇，加了微信，互相传了自己孙辈的照片，有意识无意识地炫耀了一番，又在高铁上拍了三四个视频，这才到了千岛湖。
陈阿婆本来也想像隔壁阿婆一样拍几个抖/音发几个朋友圈的，但是她转念一想，儿子媳妇都在上班，她这样发了，会不会不太好？想到这里，手机里的视频也就放在了手机里面，一个也没有发出去。
千岛湖的山水是真的美丽，从高铁站出来，一路上都是翠绿色的湖泊与湛蓝色的天空，青色的山影倒映在湖水之中，是陈阿婆从未见过的美丽景象。
晚上的饭菜也很好，包间里面能唱歌，陈阿婆兴致起来了，也唱了一首歌。
酒店也很好，酒店的早餐也很好，除了大米粥之外还有面包培根之类的早点，陈阿婆吃不太惯，夹了一大堆的炒菜。
早餐厅正面对着湖景，十分美丽。
湖水拍击着岩石，雾气涌在湖面之上，微微的凉风从湖面吹过，让人心生惬意，但是陈阿婆的内心总有股说不明的遗憾。
明明儿子已经很周到了，明明什么都很好，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内心还有股压在心理要突破出来的不甘？
导游安排的很周到，各个景点，她都去了，她去千岛湖的湖上坐了游轮，在千岛湖的岛上坐了缆车。
以人类的肉眼，是无法看见千岛湖最远的岸边的，即便是把千岛湖当成海也可以，表妹家那边的海水说不定也没千岛湖这样透彻，那里的水也不一定有这里清澈，海风说不定还很大，刮在人的脸上说不定很疼。
她找了一万个理由说这里很好，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千岛湖不是大海。
她无意识地叹了一口气，拼房的阿姨问道她：“怎么了？念弟？”
陈阿婆陈念弟笑了笑说道：“年纪大了，力气跟不上了。”
这种不甘，陈阿婆将其归为了矫情。
儿子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气才让自己来玩的，自己怎么能这样呢？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往着远处的湖面，耳畔似乎是传来了湖水敲击着岩石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就像是海浪击打着礁石，那就当自己在海边吧。
陈阿婆痛痛快快地玩了四天，被儿子接回家的时候，给儿子的这个安排一个高度的评价：“千岛湖很好看。”
儿子痛快地笑了起来：“妈，我就知道我的安排没错的，我跟你说这个千岛湖是我们公司给我业绩的奖励，不要多少钱的。”
“下次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吧”陈阿婆对儿子说道。
儿子说道：“我？我才不去呢，每次团建都去千岛湖，是你没去过，给你去，也享受享受。”
陈阿婆哦了一声，声音拉得长长的。
似乎是这样，就能把自己的不甘宣泄出来。
但是，她的内心，还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迟迟无法表达出来。
千岛湖不是海，她还是相去看一眼真正的大海。
孙女上幼儿园了，周末的时候，她空闲的时间就更多了，她会从工厂拉来一大堆手工活，在儿子家中做，一个月一千来块，够给儿子补贴买菜钱。
她有意识无意识地提过一嘴，想要去海边。
儿子说道：“你都不是去过千岛湖了吗？怎么又要去海边？”
可是千岛湖，不是大海呀？
陈阿婆想要这样说，但是话没说出口，又咽了回去。
没办法说，小两口的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房贷车贷小孩学前班的钱和幼小衔接班的钱，着些都是开销，陈阿婆心想，她没办法这样的自私。
但是想要去海边的念头一天比一天的强烈，想要去海边，想要去看一眼真正的大海。
孙女到初中的时候，就不需要陈阿婆接送了。
陈阿婆很自觉地就回到了乡下老家，老头子的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刚好也是需要她照顾的时候。
老头进了几次医院，医生严厉地警告过他，不许再喝酒，但是老头子年纪大了，人也糊涂了，不让他喝酒的嘱咐，说忘就忘。
陈阿婆气得砸碎了他的酒坛子，平常温温柔柔的陈阿婆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指着老头子的鼻子大骂道：“我看你直接喝死算了，你喝死了，我就去找隔壁老头！”
被指着鼻子骂的老头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他轻声地嘟囔道：“我这个老头子还能活多久？人生在世，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
陈阿婆气得要命，她反问道老头：“那我想去海边呢？你也让我去？”
“你想去就去啊。”老头说道：“陪你一起去，我也没去过海边。”
听见这句话，陈阿婆先是一愣，随后，气消了一大半。
这个老头，年轻的时候累死累活的，也不知道享受，老了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才想着玩。
虽然嘴上嫌弃着，但是陈阿婆的内心无疑是欢喜的。
都说少来夫妻老来伴，年纪大的时候有个陪着自己去海边的人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要好。
小两口可以去三亚那么远的地方，自己年纪大了，老夫老妻的，就去拜访一下表妹，走个亲戚，再顺便去一下表妹家乡下的海边。
陈阿婆都已经想好了怎样的安排，第一天先去拜访表妹，下午呢就打一辆出租车到海边，然后在海边找一个便宜的农家乐住一个晚上，点几个海鲜吃，第二天吃过早饭之后，坐公交车到县城客运站后坐班车回家。
她这样想着，意外却发生了，老头子没管住自己，去隔壁村走亲戚的时候，喝了好大的一壶酒，骑着电动三轮，没看清路，摔进了沟里，摔死了。
这一年，陈阿婆六十五岁，死了老伴。
老伴这一跤摔没了，陈阿婆最遗憾的事情，居然不是老伴死了这件事，而是没有人陪着自己去看海——她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愧疚，自己怎么能这样无情呢？
老头子的葬礼上，他的表妹从那个滨海的城市赶了过来，她看着表妹，心中却想着那个跟老头子没有完成的约定。
海是不能去了，陈阿婆心想，老伴死了，自己怎么还能出去玩呢？于是看海的这个欲望再次被压了下来。
她一个人在乡下开启了自己的独居生涯，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寂寞和孤独，但是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想要去看海的这个欲望又开始滋生了出来。
不管哪里都可以，不去表妹那里也可以，去海边就可以了。
陈阿婆对自己有想要出去玩的这个想法而感到羞耻。
她迫切的需要一个足够的理由可以正当地去海边。
终于，她有这个机会了。
村里卖保险的红娟对她说旅游公司发福利，只要交交499元的车费就可以去福建玩一圈了了。
现在的499 不比以前，算不上什么特别大的金额，陈阿婆听了极其高兴。
她正好能掏出499元。
那就去吧，这是一个占便宜的机会，不去反而是亏的。
心中的愧疚感被洗刷了干净，她终于给自己去海边找到了借口。
游览的顺序大概是这样的：先去南平的武夷山坐竹筏，再去漳州看土楼，最后去厦门。
陈阿婆问道红娟：“我能看见海吗？”
红娟信誓旦旦地说道：“能看见的，我们要去的厦门就是在海边。”
听见了红娟这样说，陈阿婆的内心踊跃起了一股说不出口的兴奋，尽管她表现的还是很平淡。
“好啊，好啊，我就想出去看看海。”
“武夷山的茶你一定要喝。”
“喝一定喝。”
红娟在村里组织起了大巴，把临县的、隔壁乡的愿意掏499的组了一辆大巴车，浩浩荡荡地就出发去福建了。
因为是低价团，旅行社赚不到什么钱，所以会把人拉去听课，什么丝绸铁锅茶叶都在课上卖，一天24个小时，八个小时睡觉，六个小时开车，六个小时听课，三个小时游玩，一个小时吃饭，安排得明明白白。这点红娟也跟陈阿婆说过。
陈阿婆心想：我不买还不行吗？
不过在销售的巧舌如簧之下，陈阿婆还是买了一千块钱的银水杯——销售说对身体好，这个可以买给孙女。
一千块钱的茶叶——销售说送礼好，这个可以给儿子送领导。
一千块钱的蚕丝被——销售说盖了能美容，这个可以送给媳妇。
她这钱花的倒是高高兴兴的。
最后一天的最后一站，是厦门的海边。
陈阿婆跟着大巴车从一个“教室”赶到了另外一个“教室”，听着销售磨破了嘴皮子，自己的钱包瘪了又瘪，她终于在六十八岁的这一年，见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大海。
浅浅的、不太清透的、微蓝色的海水裹挟着泥沙，翻涌了上来。
她见到了大海，海浪拍击着岸边，夕阳斜斜地挂在了天边，她脱了鞋踩到了柔软的沙子上，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沙子覆盖在她的脚面，她就像是踩在了天堂的棉花云朵一样，小心翼翼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海的边缘。
清凉的海水打了过来，打在了她的脚面上，好像跟她踩在水库里有些不同，但又好像有些一样，此时的陈阿婆自己也分不清楚了。
她踩在沙滩上，耳边传来来现磨咖啡的音响声。
她想起了抖/音上刷到过的视频，说人要在海边，吹海风喝咖啡才算不枉此生。
这样的生活方式，她可以试一试吗？
算了，她都六十八了，任性一次应该没问题吧？
陈阿婆朝着那个咖啡屋走去，看着挂在了墙面一整排的精致饮品，她挑了最便宜的一个。
“美式咖啡。”陈阿婆对店员说道。
店员点了点头，照例问道：“热的还是冰的。”
陈阿婆心想，自己年纪这么大了，冰的总不能喝吧，那就喝热的吧。
她自信满满地对店员说道：“热的。”
“好的，您稍等。”
陈阿婆坐在了咖啡店的折叠椅上，看着店员将一杯滚烫的咖啡递到了自己的手上。
潮水海浪依旧拍打着沙滩。
周围有嘈杂的人声，但是陈阿婆还是努力地去辨认哪些是海浪的声音。
她握住了咖啡，像喝茶一样，慢慢地将热美式送入了口中。
刚刚一入口，苦涩的味道就直冲脑门。
“好苦！”陈阿婆惊叹道：“年轻人就喜欢喝这样苦的饮料吗？”
真搞不懂了，为什么会这么苦？咖啡真的好苦好苦。
真的...好苦、好苦——
太苦了、实在是太苦了，为什么仅仅只是喝一杯咖啡会这样苦？苦到自己的眼泪都落了下来。
下次再也不会被抖/音骗了，在海边喝咖啡，只有苦味，哪有什么惬意？
陈阿婆心想。
海浪依旧，涛声依旧，陈阿婆端着咖啡，在海边看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陈阿婆去看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