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管家的皮下是霸总》如磐

2、第 2 章 计划

　　赵羡今晚睡得不太好。

　　他躺在赵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公寓的卧室里，偌大的房间安静得只剩下新风系统的微弱气流声。床垫是意大利手工定制款，枕头的软硬度经过精密计算扶着人体工学，窗帘完全遮住外面的光芒，让整片空间陷入寂静的黑暗中。

　　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赵羡就是睡得不踏实，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将近两周。

　　每天晚上入睡之后，他的意识总会坠入一段奇怪的空白期。
　　赵羡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梦境，梦境至少还有些零碎的画面和声音，而这段时间什么都没有，像是一段被凭空剪掉的胶片。

　　然后他会在第二天清晨醒来，身体疲惫得像熬了一个通宵。

　　私人医生给他做过全面检查，各项指标一切正常。
　　神经科的专家说他只是工作压力太大，建议他适当减少工作量。

　　赵羡觉得这个建议很荒谬。
　　他的人生里没有“压力太大”这种说法，他从小到大承受的压力比这大得多，从来都是他掌控压力，将压力换成动力，而不是被压力掌控。

　　赵羡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工作安排。
　　和盛远的谈判方案还需要调整，海外分公司的季度财报有几个异常数据需要追查，董事会那边有两个老家伙最近蠢蠢欲动，得提前敲打一下。

　　这些事在他脑子里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被编号归档的文件。

　　赵羡做任何事都是这样，他的时间表精确到每一分钟，他的办公桌永远整洁如新，他的每一套西装都按照色系和场合分类挂好，他的手机通讯录里没有一个是多余的人。

　　三十岁，赵氏集团史上最年轻的掌权者，商界公认的精英。

　　他整个人活得像极了体态精密计算的机器，做任何事情都是精准计算过，杜绝任何的一时冲动和一时兴起，生活过得有条有序。
　　有人觉得他活得极为紧绷，但赵羡却觉得这状态非常好，他不需要太多的情绪、人情、交际这些事情浪费他的时间。

　　带着这种一如既往的冷硬心态，赵羡终于进入了睡眠。

　　赵羡醒了过来，他睁开眼。

　　第一个闯入感官的是脚底传来的触感，他正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脚下是一片不算太干净的木地板。

　　大脑下意识地在两秒之内完成了环境扫描和分析。

　　这是一个大约四十平米的客厅，装修廉价，家具普通，沙发上扔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
　　茶几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边的插座上乱七八糟地插着好几根充电线。窗帘是最便宜的那种遮光布，空调的型号至少是五年前的旧款。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属于别人的生活气息。

　　赵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意识到他正处在于一个陌生人的空间内。

　　他没有慌，而是在第一时间试图调动身体的感知系统，从四肢的发力到视觉听觉，一样一样地确认。

　　然后，赵羡发现了问题——这具身体有古怪。

　　躯体能动，能看，能听，能接收和处理信息，但触觉的反馈和真实的人体不一样。
　　赵羡抬手在眼前摊开掌心，那张和真人毫无区别的皮肤下面，他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

　　他捏了捏拳头，力度精准，但肌肉发力的方式不对。
　　是机械。
　　这具身体是机械的。

　　赵羡垂下手臂，侧过头看向客厅角落的一面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形象，五官深邃精致，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套深灰色家居服。
　　那张脸不丑，甚至可以说相当好看，已经是建模脸，但赵羡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赵羡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看了整整五秒钟，旋即，他的脑海中突然弹出了一个类似系统界面的东西。

　　那界面不是视觉层面的，更像是直接映射在他意识深处的。
　　上面有一行字：“管理员：陈旭。身份已绑定。当前指令状态：一条待执行指令。”

　　赵羡的下颌线微微绷紧。
　　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的意识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具机械躯壳里，但有一件事他非常确定，他不喜欢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

　　而现在这个处境，显然就是“脱离掌控”的教科书级示范。

　　赵羡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口气呼出。
　　这具身体居然连呼吸的功能都模拟了，做得倒是精细。

　　赵羡开始调取系统里已有的信息，家政功能模块、时间管理模块、饮食规划模块、运动指导模块、行为矫正模块。

　　每一个模块都标注着“待激活”，像一排等着被人按下去的开关。

　　然后是那条刺眼的“待执行指令”，三百六十度在他身旁环绕着，想不注意都难。

　　赵羡打开了它，指令内容是这样写的：帮我制定一份自律计划，每天的时间安排、运动、学习、工作，全部规划好，然后严格监督我执行。一定要严格，不能给我留偷懒的机会。

　　底下的发出人署名是“陈旭”。

　　赵羡站在昏暗的客厅里，沉默了几秒。

　　他作为赵氏集团的总裁，每天经手的文件无数，谈判桌上随便一个条款就能决定企业的运转和集团未来的走向。
　　而现在，他站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的破公寓里，顶着一具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机械身体，收到的第一条指令是帮人做计划表。

　　赵羡觉得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计划需要人帮忙做吗？
　　工作后即便有秘书班帮他计划好每天的工作内容，精准到分钟，可赵羡总会记得下一刻他需要去完成什么。

　　到底是多废的成年人才需要做计划。
　　赵羡冷漠地想着。

　　他没打算理会这条指令，他要找到办法从这个躯壳里出去，这个噩梦还真是可怕。

　　赵羡开始在系统里搜索退出机制。

　　没有。

　　他试图用意识指令关机或者休眠，系统毫无反应。

　　他尝试调动一切可能的操作权限，结果弹出来的是一个权限不足的提示。
　　这具身体的管理员权限绑定在那个叫陈旭的人身上，而他赵羡，在这套系统里的身份是空白。

　　也就是说，在这套系统看来，他连个身份都没有。

　　赵羡的心情瞬间冷到极致，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大约十分钟，脑子里已经把事情的大致轮廓拼凑了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意识转移。

　　他每晚入睡后出现的“空白期”，和这具AI躯壳的活动时间高度吻合。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他大概率是被人用某种技术手段，把自己的意识和这具身体做了某种链接。

　　每天晚上他睡着之后，意识就会进入这里，天亮之后再回去。

　　换句话说，他被困在这里了。
　　至少今晚是这样。

　　赵羡闭了一下眼睛。

　　他把情绪压下去的速度快得惊人。
　　愤怒、厌烦、荒唐，这些情绪在他心里只停留了不到十秒，就被理智全面接管。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收集信息。

　　赵羡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杯喝了一半的水，然后环顾四周。
　　客厅连接着一个小厨房和一条走廊，走廊尽头大概是卧室和卫生间。

　　他没有开灯。
　　这具身体的夜视能力比人眼强得多，对他来说足够了。

　　厨房里的东西被归置过，碗碟洗得干干净净，调料瓶排列整齐。
　　赵羡扫了一眼调味料的品牌和种类，都是平价货，但摆放方式显示出某种刻意的条理性。

　　不是这个叫陈旭的人的习惯，陈旭的习惯体现在别的地方。

　　比如沙发缝里卡着一只落单的袜子，比如电视机遥控器被随手扔在茶几底下的地毯上，比如空调遥控器的电池盖是掉下来的，就这么开着口子放回原处也没人管。

　　赵羡又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分区明确，蔬果保鲜盒里装着新鲜食材，鸡蛋按照剩余天数排列，牛奶的保质期被用记号笔写在瓶盖上。这种组织方式和他今天早些时候看到的那个待执行指令，显然来自同一套逻辑。

　　——是那个家政模块干的活。

　　赵羡关上了冰箱门。

　　他又走进了走廊，推开卧室的门。

　　床头柜上堆着零食袋和饮料瓶，被子有一半拖在地上，枕头被睡得变了形。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侧着身子，一条腿搭在被子外面，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就是陈旭。

　　赵羡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二十六七岁的样子，长相不算出挑但耐看，皮肤偏白，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他穿着一件领口洗变形的旧T恤，手垂在床边，指甲边缘有被啃过的痕迹。

　　显然，这是一个典型的长期焦虑且自制力极差的人。

　　赵羡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张脸，在脑子里给陈旭贴上了标签。
　　懒散，不自律，没有时间观念，做事三分钟热度。

　　这种人他见多了。

　　公司里每年都会招进来一批新人，满腔热血地要做一番事业，遇到点挫折就开始拖延，拖到拖不下去就草草交差。
　　这些人最后要么自己扛不住压力走人，要么在试用期就被淘汰。

　　而这个陈旭，看起来甚至不像那种有热血的人。

　　他的状态更像是一个已经躺平了很久的人，突然哪天晚上失眠，心血来潮要改变人生，然后在冲动之下给AI下了那条指令。

　　第二天早上醒来，大概率就忘了。

　　赵羡太了解这种人了。

　　他转身走出卧室，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的坐姿很标准，脊背挺直，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即便是坐在这种廉价沙发上，他的姿态也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赵羡重新调出了那条指令。

　　“帮我制定一份自律计划……严格监督我执行……不能留偷懒的机会。”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正常来说，他应该无视这条指令。

　　这不是他的事，不关他的责任，他需要做的是找到办法解决自己的困境，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然后把这个背后搞鬼的家伙揪出来。

　　赵羡的目光又落到了指令底下的那一行系统提示上。

　　“当前模块：行为矫正。状态：待激活。激活条件：收到管理员直接指令。”

　　行为矫正。

　　赵羡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赵羡忽然明白这套系统的逻辑了。
　　家政、饮食、时间管理，那些基础模块只需要简单的指令就能激活。

　　但这个“行为矫正”，它不是做计划表那么简单的事。它会分析管理员的行为模式，制定干预策略，并且在执行过程中不断优化和升级干预手段。

　　这个陈旭大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激活什么东西。
　　他以为这个AI只是个会定闹钟的电子秘书，但实际上他给了一个智能系统矫正自己行为的授权。

　　而现在，这个系统落到了赵羡手里。

　　赵羡靠在沙发背上，垂着眼帘，脑子里的想法转得飞快。

　　他不是一个会做无意义事情的人。
　　如果今晚注定要困在这个躯壳里，如果他未来还会反复进入这里，那么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大的浪费。

　　何况，这个叫陈旭的人让他很不爽。

　　不是因为陈旭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而是因为陈旭完美地代表了赵羡最不想搭理的那一类人。
　　平庸，懒散，安于现状，连自己的生活都管理不好，却还妄想着靠一个机器人来帮自己改变。

　　这种人需要被狠狠地敲醒，需要被教育。

　　赵羡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他做出了决定。

　　既然暂时出不去，那就把这件事做好。

　　陈旭要计划，就给他计划。
　　陈旭要监督，就给他监督。
　　陈旭说不要留偷懒的机会，那就一点机会都不留。

　　赵羡做任何事都追求极致，连“帮人制定自律计划”这种荒唐事也一样。
　　他在公司里带过那么多不争气的新人，论改造一个人，他比任何AI都在行。

　　至于那个陈旭能不能受得了，那是陈旭自己的问题。
　　赵羡也想不出，除了疾病和生死，还有什么痛苦是过不去的。

　　赵羡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厨房的料理台前。
　　他拿起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然后开始写。

　　他写的速度不快，但每一笔都很稳，他的笔迹工整得近乎严苛，每一个字的大小间距都保持高度统一。
　　纸上的内容渐渐成形，密密麻麻，从清晨六点到晚上十一点，每一项都标注了明确的时间和完成标准。

　　没有空隙，没有弹性，没有任何可以钻空子的余地。

　　赵羡写完了最后一笔。

　　他将便签纸端端正正地放在餐桌正中央，压在水杯底下。
　　那个位置是陈旭每天早上一定会经过的，不可能看不见。

　　然后赵羡直起身，又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那个年轻人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明天开始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激活了什么东西，更不知道站在他家客厅里的这具AI躯壳里，装着谁的意识。

　　赵羡移开目光，走到客厅的窗边站定。

　　窗外是凌晨的城市，夜色正在悄悄变浅，天边隐约透出一点灰白色的光。
　　路灯还亮着，偶尔有一辆车从楼下的街道上开过。

　　赵羡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从这里消失，也许天亮之后，也许是那个陈旭醒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