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情予澈》十四日青

2、试探 无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背包。

　　背对着沈澈的那一瞬间，陈事眼底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消除他对肢体接触的排斥，勉强及格”

　　陈事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部黑色的备用手机。

　　“他的防备心太重，像一块捂不热的铁，单靠我硬碰硬根本攻不进去。” 陈事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得找个软肋下手。那个名为卢寒的朋友，是他目前唯一不设防的缺口。”

　　这里是公办星立学校，校规森严，明令禁止学生携带电子产品。但陈事却连半分遮掩的意思都没有，大大方方地将手机拿在手里解锁。

　　毕竟，作为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学神，外加陈记财阀太子爷的身份，班主任老李对他的这种行为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成绩不掉，哪怕他在教室里打游戏，老李都会笑着夸他劳逸结合。

　　屏幕亮起，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是江意。

　　【陈少，沈言风最近在和海外那边接触，似乎在找新的洗钱渠道。你那边进展如何？】

　　陈事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回复道：【鱼已经咬钩了。再给我一个月，我会让他把航线图乖乖交出来。】

　　就在这时，江意刚好从更衣室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水。他看到陈事在玩手机，随口问道：“又在回你爸的微信？”

　　陈事极其自然地将手机锁屏，塞回包里，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嗯，老头子又催我周末回家吃饭。”

　　江意了然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先忙。”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连一丝破绽都没有。

　　沈澈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目光淡淡地扫过这一幕。

　　他看到了陈事和江意之间那种极其自然的默契，也看到了陈事锁手机时那一闪而逝的、不属于学生的冷硬。

　　“他们在瞒着什么。” 沈澈在心里冷静地分析着。

　　他不知道陈事和江意是不是像班里某些同学私下猜测的那样在谈恋爱，但他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有一种外人无法介入的、极其紧密的联结。

　　而这种联结，让沈澈本能地感到不安。

　　“明天课间，借着讨论竞赛题的名义，去和那个卢寒搭个话。” 陈事在心底盘算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要搞定了卢寒，沈澈的防线就会彻底向我敞开。”

　　他抬起头，看向泳池里还在闭目养神的沈澈。

　　少年清冷的侧脸在阳光的折射下，显得格外易碎。

　　陈事看着那张脸，心底没有半分属于十七岁少年的悸动或怜惜。他只看到了一个完美的猎物，一个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

　　“沈澈，”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别怪我。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既然你生在这个吃人的家里，就该做好被吃掉的准备。”

　　“陈事！”

　　卢寒的声音从更衣室门口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走啊！去小卖部买水！我请客！”

　　陈事眼底的冷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标志性的、温润如玉的笑容。

　　“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水珠，大步朝着卢寒走去。

　　路过沈澈身边时，他极其自然地放慢了脚步，低声说了一句：“沈澈，一起去吗？卢寒请客。”

　　沈澈睁开眼，看着陈事那张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沉默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

　　“好。”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看起来亲密无间。

　　只有陈事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漫长狩猎的开始。

　　星立学校高三理科楼的走廊里，充斥着高考倒计时带来的压抑感。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打在课桌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陈事如约拿着一本厚厚的奥数竞赛题集，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了卢寒的课桌旁。

　　“卢同学，昨天那道立体几何题，我回去又推导了一遍，发现还有一种更简便的辅助线画法，你有空吗？”陈事的声音温和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求知欲，仿佛真的是一个虚心探讨的学神。

　　卢寒是个直肠子的阳光少年，性格大大咧咧，对年级第一的陈事向来带着几分天然的崇拜。听到这话，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漫画书，热情地拉开旁边的椅子：“有空有空！陈哥你快坐，我正好被那道题折磨得头大呢！”

　　沈澈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水笔。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看似落在桌面的物理卷子上，余光却不动声色地锁定了不远处的两人。

　　他看到陈事微微倾身，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给卢寒画图。陈事讲题时极具耐心，偶尔卢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陈事便会露出一个温和鼓励的笑。两人之间那种轻松熟络的氛围，像是一层无形的膜，将沈澈隔绝在外。

　　沈澈握着笔的指骨微微泛白。他太清楚陈事这种人，永远知道别人想要什么，永远能给出最完美的回应。卢寒的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陈事敞开。

　　“沈澈，你要不要一起听听？”陈事讲完题，极其自然地转过头，看向沈澈。他的眼神清澈坦荡，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分享解题思路。

　　“不用。”沈澈垂下眼睫，语气冷淡地拒绝。

　　陈事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重新转回身。但在沈澈看不到的角度，陈事眼底划过一丝笃定。他知道沈澈在观察。他就是要让沈澈看着，看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进卢寒的世界，看着沈澈最珍视的“唯一”是如何被自己轻易撬开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事对卢寒的“渗透”堪称教科书级别。

　　他会记得卢寒随口提过喜欢某款限量版球鞋，第二天便以“抽奖多出来的”为由送给他；他会在体育课打篮球时，精准地给卢寒传出最舒服的球；他甚至会在卢寒因为考试失利而沮丧时，陪他在天台吹了半个小时的风，只字不提学习，只聊游戏和音乐。

　　卢寒对陈事的信任，已经从最初的崇拜，变成了毫无保留的依赖。

　　“陈哥，你真是我亲哥！”卢寒咬着冰棍，含糊不清地对陈事说，“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温柔：“好。”

　　而这一切，沈澈都看在眼里。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忽视陈事的存在。陈事就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悄无声息地晕染开来，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周五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再次席卷南城。

　　放学时，卢寒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搬作业，沈澈独自走出教学楼。雨势太大，他没有带伞，只能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

　　“沈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澈回头，看到陈事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正朝他走来。

　　“卢寒还在办公室，估计要一会儿。”陈事走到他身边，将伞倾斜，遮住了飘进来的雨丝，“我送你到校门吧。”

　　沈澈看着那把伞，沉默了几秒。“不用，我等雨停。”

　　陈事没有坚持，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着雨幕。雨声很大，掩盖了周围所有的喧嚣。两人并肩站着，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沈澈能闻到陈事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杂着雨水的潮湿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哪怕是在这种略显暧昧的距离下，他依然保持着那份清冷淡雅的疏离感。

　　“沈澈，”陈事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人就像这雨里的蚂蚁，拼命挣扎，却总是被命运推着走？”

　　沈澈猛地转头看向他。陈事依旧看着前方，侧脸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轮廓分明。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蚂蚁也有蚂蚁的活法。”陈事转过头，对上沈澈的视线，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温柔，“只要不放弃，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沈澈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他看着陈事的眼睛，第一次在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的复杂。

　　“你……”沈澈刚想开口，卢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哥！沈澈！我来啦！”卢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抱着一摞作业本。

　　陈事眼底的复杂瞬间消散，重新换上那副温和的笑容：“走吧，一起回去。”

　　他将伞往沈澈那边倾斜了些，三人并肩走进雨幕。沈澈走在伞下，肩膀偶尔会碰到陈事的手臂。他没有躲开，但也没有主动靠近，只是沉默地走着。

　　他不知道的是，陈事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建立情感共鸣。”陈事在心底冷静地记录着，“会对我产生好奇了吧”

　　雨还在下，但沈澈不知道，他已经被一张无形的网，牢牢地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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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爱写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