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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疑云 午休时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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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的星立中学,阳光透过走廊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与旧纸张混合的味道,伴随着窗外操场上隐隐约约的喧闹声,构成了一幅属于十七岁少年的、安宁而慵懒的画卷。
沈澈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文书,但视线却迟迟没有落在书页上。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脑海里,依然在反复咀嚼着早晨陈事那句低沉而笃定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那股淡淡的木质冷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沈澈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心底那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不安压下去。他告诉自己,陈事的:恒渡物流继承人,他既然承诺了会处理好一切,那就一定有他的办法。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了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午休的宁静,但在那一瞬间,沈澈的耳膜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几个字眼。
“……陈少,东西拿到了。”
沈澈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半开的教室门,落在了走廊拐角处。那里站着两个穿着其他班级校服的人影,正背对着教室,似乎在交谈。
其中一个,是陈事身边的特助。沈澈在陈事身边见过他几次,认得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
而站在特助对面的那个男生,沈澈也认识。那是沈言风手底下的一个外围经理,经常在沈家别墅的晚宴上出现。那人总是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满脸堆着谄媚的笑,是个极其圆滑、满身铜臭味的商人。
沈澈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看着陈事的特助微微弯着腰,双手递上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那个男人接过信封,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得意,两人相视一笑,转身走向了楼梯口。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但沈澈的大脑,却在这一刻掀起了一阵细微的风暴。
陈事的特助……沈言风的人?
陈事说,他拿到那份文件,是为了调查沈言风的违规操作,是为了保护他。
可是,如果陈事真的是为了“查账”,他为什么要把东西交给沈言风的人?
沈澈靠在椅背上,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太清楚沈家这些人的嘴脸了。在沈言风和段苏的打压下活了十七年,他早就习惯了将一切往最坏的方向想。在这个家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也没有毫无目的的交集。
陈事和沈言风的人私下接触,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陈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查账?难道他接近自己,让沈澈去偷那份文件,只是为了拿到筹码,然后去和沈言风做交易?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升起,就像是一根极细的刺,扎进了沈澈最敏感的神经里。它不致命,却带来一种绵长而隐秘的刺痛。
沈澈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他没有冲动地跑出去质问陈事,也没有立刻去调查那个信封里到底是什么。
因为他知道,仅凭这十几秒的画面,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也许陈事是在放长线钓大鱼?也许这是陈事为了麻痹沈言风而设下的局?
更重要的是……沈澈看着桌角那杯还带着余温的牛奶,心底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侥幸。
他太渴望陈事是真的爱他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不想用这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去打破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温度。
“沈澈。”
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淡淡的木质冷香。
陈事像往常一样,极其自然地在沈澈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他拉开椅子,将一份温热的点心放在了沈澈的桌角。
“趁热吃。”陈事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沈澈的目光落在那份点心上,没有动。
他微微转过头,看着陈事。晨光落在陈事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对沈澈的专注与温柔。
完美,无懈可击。
沈澈静静地回望着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芒。
“陈事。”沈澈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昨晚那份文件……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事正在整理书本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迎上了沈澈那双清冷、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两人隔着半米远的距离,在喧闹的教室里,进行着一场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的、无声的博弈。
陈事看着沈澈,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他太敏锐了,这个在沈家那种吃人的环境里长大的孤狼,哪怕只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也会立刻竖起全身的刺。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陈事轻声反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安抚,“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好好上课,好好吃饭。沈澈,我不会让你卷进来的。”
沈澈看着陈事眼底那抹“担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在转移话题。
可他的转移,却包装得如此深情,深情到沈澈几乎要自欺欺人地相信,陈事真的是为了保护他,才故意隐瞒了接下来的计划。
“好。”沈澈轻声应答。
他低下头,看着桌角那份温热的点心,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色。
他把那份疑心,连同那个牛皮纸信封的画面一起,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只要陈事不再骗他,只要陈事能向他证明,昨晚的算计只是迫不得已……他沈澈,愿意为了这个人,再赌一次。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低下头的那一刻,陈事看着他苍白侧脸的视线,渐渐变得幽深而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