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85、延寿 雷伊

　　伊桑的耳尖红了。他偏过头，用一只手指戳了戳雷奥纳德的胸口。“你什么时候学会顶嘴了。”
　　“跟您学的。”
　　伊桑瞪着雷奥纳德。雷奥纳德平静地回看他。密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伊桑忽然笑了。那张漂亮的小脸裂开一个真正的、带着少年气的笑。他转身朝密室门口走去，步子轻快，黑发在束带后面微微甩动。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偏回头看着雷奥纳德。
　　“走啊。你不是要带我出去约会吗。我的小男友。”他把“小男友”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种戏谑的、又藏着一丝期待的语气。雷奥纳德跟上去。他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便装外套，不是副官制服。这是他五十年里少有的几次穿便装出门——上一次是十年前。那一次是去接伊桑从某个秘密据点回来。那一次伊桑全程戴着凯因的面具，从头到尾没有露出自己的脸。
　　他们穿过始祖塔尖的旋梯，走出塔楼，来到夜穹堡的东侧花园平台。花园平台是血族少数几个能晒到“白天光”的地方——这里的头顶没有完全被城堡的阴影遮住，偶尔能见到真正的阳光。今天阳光很好。伊桑走到平台边缘，手扶着石栏，往下看。深渊裂隙在脚下深处，暗紫色的水晶光在裂隙壁上闪烁。他仰起头，看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但云层后面确实有太阳。一缕淡淡的、温温的光从云缝中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伊桑闭上眼。他把脸仰向那缕光，站了很久。石栏边有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外套的下摆。他闭着眼，宝石眼睛在眼皮下安静地亮着，左眼深蓝，右眼金黄，被阳光照得像是两枚被放在橱窗里的宝石。雷奥纳德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催促。伊桑睁开眼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个极淡的、几乎能被风吹散的微笑。他转过身。
　　“就这里？”他问，语气恢复了他惯常的挑剔，“你说带我出来玩。结果就是一个阳台。”
　　“还有更远的地方。如果您想去的话。”
　　“当然要去。你以为我出来是为了晒太阳？”伊桑朝他走过来，经过他身边时偏头看了他一眼，“走。带路。我今天要看遍所有亮的东西。”
　　雷奥纳德微微垂眼。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副极轻的银丝单片眼镜，镜片是浅烟灰色的。他把它递给伊桑。“戴上。您的眼睛太亮，在人群里会引人注意。遮一遮。”
　　伊桑接过去，把单片眼镜戴在左眼上。烟灰镜片遮住了深蓝的宝石，只露出右眼的一线金黄。他对着石栏上反光的金属面照了照，觉得样子还算顺眼，没有摘。
　　“可以走了。”他说。
　　雷奥纳德带着他从夜穹堡的侧门出去，沿一条宽阔的石阶向下。石阶从悬浮城堡的基座一直延伸到地面，两侧是深渊裂隙的岩壁，被永夜水晶的光照得泛着暗紫色的纹路。石阶很长，有近千级。伊桑走了一半就开始喘。他平时在密室里待着，最多从矮榻走到铜镜，连旋梯都很少爬。这条石阶对他来说太长了。雷奥纳德放慢脚步，走在他外侧，没有说话。又走了一段，伊桑的步子明显慢了。他扶着岩壁停下来，喘了一口气，瞪了雷奥纳德一眼。
　　“你故意的。走这么长的路。”
　　“您说想看所有亮的东西。集市在地面。”
　　“你不会背我？”
　　雷奥纳德看着他。伊桑仰着头，单片眼镜后面的右眼金黄地瞪着他，脸因为爬台阶泛着一层薄薄的红。他没说话。他蹲下身。伊桑哼了一声，趴上去。雷奥纳德的背很宽，很稳，和梦里那件深灰色的斗篷一样。伊桑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两只手搭在他领口两侧。雷奥纳德站起来，继续往下走。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每级台阶都踩实了再走下一步。伊桑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的心跳。和梦里一样，很慢，很稳。
　　“雷奥纳德。”
　　“在。”
　　“你的心跳为什么这么慢。”
　　“森特家的特征。寿命长，心跳慢。”
　　“那你比我多活多少年。”
　　雷奥纳德沉默了几步。“您知道。”
　　“我问你。”
　　“我今年七十。不出意外的话，还能再活二十年。您是远古种族，换算下来，大概比我多活五倍。”
　　伊桑没说话。他把脸埋在雷奥纳德的颈窝里，闷了一会儿。
　　“太短了。”他说，声音很小。
　　“是。”
　　“你不能想办法多活几年？”
　　“森特家的延寿药有极限。多吃反而死得更快。”
　　“那你就这么死？”
　　雷奥纳德没有回答。他继续往下走，石阶一级一级在脚下后退。伊桑的呼吸打在他颈侧，热而轻。过了很久，他听见伊桑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被风带走了大半。但他听清了。伊桑说的是：“那你得在我看够之前别死。”雷奥纳德没有接话。但他背着伊桑的手往上托了托，把少年往上背稳了一些。伊桑没有再说。他把脸埋在雷奥纳德颈窝里，单片眼镜后面的右眼金黄地亮着，看着台阶尽头那片越来越近的、属于地面的灰色石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