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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卡扎德姆的离别 卡扎德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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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拜厄斯从锻造台上醒来时,破喉正安静地躺在他手边。
他昨晚在维吉尔的台子上睡着了,头枕着一块包着皮革的垫铁,腰上搭着自己的皮甲,腿伸到工作台下面,姿势扭曲得像一条被卷起来的绳子。维吉尔没叫醒他,也没给他盖什么。矮人只是在自己的锻造台另一头坐了一夜,对着一炉新烧的矿石,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他听到托拜厄斯醒来的动静,但没有回头。
托拜厄斯坐起来,揉了揉后颈。他低头看了破喉一会儿,伸手握住刃身,把它从台面上拿起来。匕首在他掌中安静而服帖,刃面上的暗金纹路在炉火映照下微微发亮。他翻转手腕,把破喉插回腰间的皮鞘里。那个皮鞘是维吉尔昨晚临时做的,用的是矮人王国最好的鞣皮,内衬一层薄薄的软木,正好卡住刃身,不会磨到刃面上的符文。
“我们要走了。”托拜厄斯说。
维吉尔没回头。他握着锤子,对准一块烧红的铁锭,敲了一下。那一下很准,不轻不重,铁锭在砧面上发出一声清亮的响。他没有接话。
“卡扎德姆的商队明天去蜂谷方向。我搭他们的车走。你要一起吗?”托拜厄斯问。
维吉尔把锤子放下,转过身来。他铁灰色的眼睛在炉光中显得平静而深沉。他没有说“去”或“不去”,而是走到工作台另一边,从柜子里取出一件用粗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托拜厄斯面前。
“带上。”他说。
托拜厄斯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副轻型臂甲,暗银色的玄铁打造,内侧覆着一层极薄的软革。臂甲表面刻着极细的符文,和破喉上的纹路是同一种暗金色。托拜厄斯翻过来看内侧,臂甲靠近手腕处刻了一行极小的矮人文字。他不认识矮人文,但他猜那大概是维吉尔·威廉姆斯的名字,或者是“破喉之伴”之类的锻造标记。
“这——你什么时候做的?”
“晚上。”维吉尔说,语气平淡,“你睡着的时候。破喉在狼形态下,你的前臂会受力。臂甲能保护尺骨。别在战斗中断了。”
托拜厄斯把臂甲套在左前臂上,尺寸刚好。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臂甲贴合着肌肉,没有一丝松动。他抬起头,看着维吉尔。矮人正低头收拾工作台上的工具,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但他收得比平时慢了一点。他把每一把钳子都仔细擦了一遍,再放回原位。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拖延什么。
“维吉尔。”
“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维吉尔直起身,把最后一把钳子放好。他转过身,看着托拜厄斯。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工作台的宽度,大约两步。炉火在他们之间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一个高而壮,一个矮而宽。
“我不去。”维吉尔说。
托拜厄斯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臂甲边缘收紧了一下。
“《债务之书》上还有三笔账没清。师父的遗稿最后一页也还没打开。而且——”维吉尔停了一下,视线从托拜厄斯脸上移开,落在工作台上那堆还没用完的玄铁矿石上,“卡扎德姆的熔炉不能没人看着。这里是我的地方。”
“然后呢?”托拜厄斯问,“等我把外面的事办完,回来找你。你的熔炉还在。你的债务清了。你会不会去?”
维吉尔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少,但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艰难地活动着,像一座被冻了很久的湖,底下有什么在试图破冰。
“你要回来。”他说。不是问句。
“每年。保养破喉。”托拜厄斯说,“我说过的。”
“嗯。”维吉尔低下头,重新拿起锤子。他转身对着熔炉,把一块新矿石放进火焰里。矿石在高温中裂开,发出细碎的噼啪声。他背对着托拜厄斯,声音像是被炉火吞了一半。
“风大的时候,用臂甲护住胸口。狼形态下你的心跳很快,破喉会跟着加速。如果觉得撑不住,就停下来。别硬扛。”
托拜厄斯看着他的背影。矮人的肩膀很宽,但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熔炉前,看起来其实很小。他忽然想走过去,从后面把矮人整个裹进自己的影子里。但他没有。他只是把臂甲扣紧,把破喉插进腰间的皮鞘,然后走到维吉尔身侧。
“维吉尔。”
矮人没回头,但手上的锤子停了一下。
“我不说再见。”托拜厄斯说,“因为我会回来的。你留的锻造台别收。下次我来,要看到那台子上有新的活。不然我会觉得你偷懒了。”
维吉尔还是没回头。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忍住了什么。他抬起锤子,敲下去。这次敲得极重,铁锭应声裂成两半,火花四溅。托拜厄斯没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出锻造台,穿过卡扎德姆的岩浆河甬道,一路走到地面上。地面上的风很大,嚎风山脉的气味扑在脸上,干燥、粗粝、带着松脂和冰川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把破喉从腰间抽出来,在晨光中看了一眼。刃面上的暗金纹路在阳光下亮了一瞬,像是一只眼睛在眨。
他把匕首收好,朝商队的方向走去。在他身后的地下深处,维吉尔·威廉姆斯重新拿起锤子,开始敲打一块新的铁锭。锤声很规律,一下,两下,三下。没有人听见,但他在敲的节奏里,夹杂了一种很轻的、几乎不会被察觉的声音。那声音不是矮人语,不是通用语。它没有含义,只是一个人在用锤子敲出另一个人的名字。
托拜厄斯走出去很远,已经听不到那声音了。但破喉在他腰间微微震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匕首,忽然笑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