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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取血之日(二) 取血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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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在安慰我。‘做不到就回去打铁三天’——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你是说,‘做不到也没关系,我不会丢下你不管。最坏的结果就是让你帮我打三天铁。’”托拜厄斯站起来,走到维吉尔面前。琥珀色的眼睛在夜光水晶下亮得异常,“你们矮人都是一个德性——什么都往账本上写。我倒要问问你,‘舍不得’这三个字怎么写,你的账本上有吗?”
维吉尔沉默了。他直视着托拜厄斯的眼睛,表情没有变化。如果换了以前,他会在这种对话面前转身走开,继续打他的铁。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没有。今天有什么东西和往常不一样,也许是空气更热了,也许是岩浆河的水声更响了,也许是托拜厄斯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不能像往常一样用一句“废话少说”打发过去。
“没有。”他最终说,声音低而短促,几乎被熔炉的火焰声吞掉。
“什么?”
“我不会写‘舍不得’。但那是因为我没有需要写它的场合。”他转过身,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件东西,递到托拜厄斯面前。是那双形态武器的半成品——匕首的黑色玄铁刃身上,有一层极细的暗金色纹路,是七次取血中六次已经完成的符文铭刻。纹路从护手的位置向刃尖延伸,细如发丝,亮如星辰,“如果有一天你问我要不要写,我再考虑。”
托拜厄斯接过那件半成品,感受到刃身传来的、自己的血的温度。不是实际的热,而是一种血脉上的共鸣,像是一件东西记得它属于他。他低头看了很久。
“开始吧。”他说,把匕首还给维吉尔,“告诉我怎么做。临界状态。”
维吉尔取出一把小刀,和一把形状奇怪的钳子。钳子的内侧刻着与武器符文对应的反向纹路,用于在取血的同时将符文投影到血液上。
“坐下。闭上眼睛。回忆你在试炼崖跳下去的那一刻。不要想变身,不要想控制,只想那一刻的感觉——失重、风声、死亡。然后我会划开你的左手腕。不要压抑你的本能,让它出来,但是不要让它完全出来。你的血会告诉符文,你到底是什么。”
托拜厄斯坐下,闭上眼睛。他强迫自己把呼吸放慢。这个洞穴的空气中都是熔岩和铁的味道,他闻不到风。但他记得风的声音。他记得断崖边风的声音,记得下坠时风的声音,记得变身的那一刻风被血肉撕裂的声音。他集中所有感官,去抓住那个记忆的尾巴。风。下坠。骨骼碎裂的疼痛。毛发生长的瘙痒。指骨拉长的酸胀。牙齿从牙床里顶出来的钝痛。然后,在那个最痛、最失控的时刻——意识没有熄灭。
他睁开了眼。
他的眼珠是金黄色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竖立的细线。他的皮肤下有东西在涌动——骨骼在微微变形,肌肉在膨胀,指尖开始变尖。他的呼吸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从喉咙深处溢出的低吼。他的颈侧和手臂上的兽纹正在发光,那些铁牙部落的图腾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烙在他的皮肤上。
“很好。”维吉尔的声音非常稳定,像锚一样钉在风暴中心。他蹲下来,一只手按住托拜厄斯的手腕,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划下了刀。血涌出来的一瞬间,维吉尔将钳子覆在伤口上方,反向符文在血雾中投下淡淡的暗金色光印。血液像是被某种磁力吸引,沿着钳子内壁的反向纹路流动,形成一条由血和光构成的细线,最终注入钳柄末端一颗嵌着的血晶石中。
“不要动。”维吉尔说。
托拜厄斯没有动。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他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比变身更剧烈的斗争。一半的他想要让皮毛覆盖全身,想要咆哮,想要把面前这个矮人按倒在地,用牙齿咬断他的喉咙。另一半的他清醒地、安静地、近乎虔诚地坐着,听着维吉尔的声音,允许这个矮人从他的血肉中提取某种他自己都不理解的东西。两半之间是一道极窄的、随时可能崩塌的悬崖。
“我……”他的声音卡住了,喉咙里的低吼和人类的语言纠缠在一起,“……你说,我的血会告诉符文,我是什么。”
“对。”
“那它现在……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