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异种也能当监察者吗》凤宁

27、世界删除 “你现在的

　　惨白的光影从头顶闪过，一张张焦急的面孔摇曳着。医护人员的嘶吼声、仪器的滴滴声、混乱的脚步声……所有声音好像被卷进洗衣机，转成无数纷扬的碎片。

　　唐黎的意识仿佛在水中沉浮，现实与梦境的边界逐渐模糊——

　　“吼！”

　　噩梦中，铁皮鬣狗的咆哮在雨夜中震响。

　　雨幕渐渐淡去，记忆里的场景呼啸而来，大厅足有几个体育馆那么大，鬣狗的咆哮在空气中回荡。幽蓝晶体遍布满厅，墙壁、地面、穹顶……

　　这是一座由晶体铸造的厅室。

　　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异种的尸骸。唐黎伫立其中，身姿逆着蓝芒，被勾勒出修长冰冷的弧度。

　　血从他四肢百骸汩汩淌出，他早已遍体鳞伤，骨折未愈的双腿完全使不上力。但那双伤痕累累的碧绿羽翼撑地，始终没让他倒下。

　　铁皮鬣狗包围他，龇牙咧嘴流出涎水，充满恶意的眼瞳散发幽光。

　　这种事情对他太平常了——

　　三年前，他被那个姓张的出卖后，就被关进这个幽蓝大厅，之后这场噩梦开始了。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大厅会随机刷新出异种，从D级到A级都有。每当异种出现，唐黎就不得不与之战斗，并将异种的尸体作为食物。

　　他当然试过逃跑，但寻遍厅堂都找不到出口，无论是砸墙还是凿地都没有一点用。只要厅堂受损，就会在眨眼间恢复如初，而他做不到一击凿穿墙壁。

　　唐黎不得不继续在这里生存。

　　一开始很轻松，身为S级告解者，怎么可能对付不了普通异种？

　　但他很快发现了这大厅的恐怖之处——

　　异种出现的时间完全没有规律，有时几天都不来一只，有时一天来几批。未知永远是最可怕的，它们可能在你清洁时扑过来，可能在你熟睡盯着你，可能在你吃饭时出现在你身后……

　　没有哪一刻是安全的。

　　长此以往，即使是S级异种也会疲惫，于是第二个危险就出现了——消耗。

　　如果异种刷新时间间隔短，异能、体力消耗都还没恢复，他就不得不应对下一批异种。短时间几次，当然不可能把一个S级削弱到能被A级战胜。

　　但如果这个时间延长到一年呢？

　　于是，消耗、疲惫、受伤、战损状态应战、再受伤……恶性循环就出现了。三年过去，即使是S级也快疯了……

　　但他依旧在战斗。

　　他孤身一人，在这里战斗了三年。

　　“呼、呼……”唐黎短促喘息着，抹了把额角的血，冰冷的竖瞳与一双双鬣狗眼睛对视。

　　“吼！”几只铁皮鬣狗向他扑来，唐黎眉头颤了颤，一抹碧绿在竖瞳中闪过——

　　轰！

　　鬣狗们嚎叫着倒地——这是不正常的，A级异种被S级异能击中，居然还能活着。

　　但唐黎没力气补刀了，碧绿的羽翼抖了抖，整个人就要昏过去——

　　刺啦！

　　碧绿的羽翼被一只鬣狗咬住，它早已蛰伏在唐黎身后，见这S级彻底没力气，立刻扑上去攻击！

　　唐黎痛得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反击，就感觉到脚踝被叼起，紧接着传来钻心的剧痛。铁皮鬣狗们都围了上来，曾经风光无限的S级告解者，此刻在它们的獠牙下，却如待宰羔羊般毫无还手之力。

　　“呃……”他拼命调动异能，但连续凝聚了几次力量，那抹碧芒始终没出现在竖瞳中——

　　透支太严重，他的告解之力耗空了！

　　不要……我不想死……唐黎无力地挣扎着，但在鬣狗们的獠牙下无一丝用处。就在他即将丧命时，却感觉鬣狗们同时一顿，松开利齿！

　　唐黎重重落在地上，整个人痉挛了一下。他稳住呼吸，艰难拧过头，却见鬣狗们全部匍匐在地，恐惧呜咽。

　　轰隆！

　　巨响从远处传来，一道光带照亮蓝莹莹的厅堂。时隔三年，晶体厅堂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光线刺得唐黎眯起眼，恍惚间，那道修长的魔影逆着光，倒映在他眼底。

　　唐黎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个魔鬼一步步向他走来——

　　哒、哒、哒。

　　恶魔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温和的目光从落在那双伤痕累累的羽翼上，随即一路扫过，定在他满是血污的面庞。

　　唐黎看着恶魔向自己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发顶上，梦魇般的呓语随之响起：

　　“居然被铁皮鬣狗咬成这样……已经虚弱到连A级都对付不了？”

　　恶魔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如果你同意把告解之力给我，现在一定不是这个下场。”

　　“三年了，你还是不肯屈服。”

　　屈服么……

　　一段记忆从意识之海涌出，绅士般温和的嗓音如春风拂面，不知在说什么。唐黎不记得他是谁，只记得那人很重要，让他一想起来就止不住想哭。

　　我不能泄漏他，我必须保护他……

　　唐黎眼珠濒死般一转动，与那恶魔对视上，他低低笑起来：“我永远都不会屈服。”

　　“到死也不会。”

　　“……”

　　恶魔与他对视片刻，缓缓仰起头，转动一下颈椎，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

　　笑声渐小，恶魔倏尔垂头，一双瞳孔直勾勾盯着唐黎：“那如你所愿，看在咱们曾经朋友一场的份上……”

　　“我现在就放你自由。”

　　唐黎连眼珠都没动，一言不发。

　　“至于你是回监察庭继续当线人，还是随便找份工作，都由你决定，”恶魔笑语呢喃，“看，我对你多好。”

　　说着，那恶魔一挥手，厅堂中的晶体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发出恐怖的轰鸣！

　　被晶体的幽蓝笼罩，唐黎突然开口：“你的目标……是监察庭？”

　　恶魔没回答，但漩涡顿了顿。

　　唐黎艰难挣扎起来：“你放我走有什么目的？你想在基地做什么……”

　　“蓝讯？！”

　　名为蓝讯的恶魔俯视着他，伸出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我会放你走，但不是没有条件的。”

　　蓝讯缓缓站起身，温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来吧，开战吧。”

　　“让你的告解之瞳，彻底报废吧！”

　　漩涡越涌转越恐怖，掀起毁天灭地的狂风，幽蓝晶体从中凝结。唐黎的视线逐渐模糊，意识也随之窒息，恍惚间，他脑中只剩一个想法：

　　我必须回监察庭去……

　　我绝不能让那个姓蓝的恶魔得逞。

　　他眼眸化为竖瞳，一抹碧绿从中荡出，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当！

　　宛若金钟大响，沉睡的灵魂被瞬间震出黑暗。唐黎睫毛颤抖，迷迷糊糊睁开眼。

　　扑入眼帘的是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七点，不知是清晨还是傍晚，毕竟窗外夜色正浓。雨早已停了，万家灯火如星芒闪烁，冥冥中为灵魂指引方向。

　　他在病房里。

　　唐黎静静望着铁架上的输液袋，借着霓虹灯的微芒，能看见药水一滴滴滑落进管子。

　　他平躺了几秒，转头望向旁边。

　　隔壁病床，年祈双眼紧闭，睡得很熟。

　　唐黎缓缓坐起身，天知道那些白衣天使们给他打了多少极速愈合剂，此时他已经能自己走路了。他一把扯掉针尖，踩上拖鞋，悄无声息走到年祈面前。

　　那一刻，鬣狗的咆哮声、车祸的轰鸣声、异种的残忍厮杀……一切惨烈都随风远去，整个世界陷入宁静。窗外霓虹灯闪烁，将年祈英俊深刻的轮廓勾勒出来。

　　也许是由于睡着的缘故，他整个人的锋芒都收敛了几分，更显柔和。他呼吸平稳而悠长，和这个人一样绅士温和。

　　唐黎垂眸俯视年祈，突然伸出手，将手背轻轻贴在这人额头上。

　　嗯，是活人的触感。

　　年祈还活着，他是真实存在的。

　　一抹异样感浮上唐黎心头。

　　不知为何，他感觉在多少年前，好像曾经也注视着这么一张面庞，双眼紧闭，沉睡不醒……

　　“审问开始了？那伙袭击者交代了什么吗？好，我马上过来……”

　　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伴随邓赫的大嗓门。唐黎触电般收回手，下意识左顾右盼，但房间里什么也没有，这时门外响动已经远去。

　　“呼……”他长舒一口气，将视线转回年祈。

　　唐黎定定打量年祈几秒，突然一把扯掉被子，掀起他的病号服，直勾勾盯住他后背——

　　年祈的后背绑满绷带，并无异常。

　　唐黎目光沉沉。

　　不对。

　　铁皮鬣狗是A级异种，无论是利齿还是獠牙，一下便足以击碎人骨，就作为S级的他也不敢随意被咬。当时年祈为保护他，后背不知承受了多少撕咬抓挠，存活概率微乎其微，即使侥幸活下来，至少也该是个高位截瘫。

　　但现在看来，年队长只是看起来伤得很重，实则要害根本没被攻击到，休息十天半个月说不定就能回去拉磨了。

　　只是他命大么……

　　唐黎直勾勾凝视年祈的后背，思考入了神，忽然感觉手里的布料动了动，一道戏谑的声音灌入耳中：

　　“小糖果，作为一个绅士，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的行为叫趁人之危。”

　　唐黎：“……”

　　他小小的脑瓜懵圈三秒，底层代码终于重启完毕，噌一下抬起头，与年队长深邃的眼眸对视上。

　　“……”

　　“哦，你刚才说梦话，说喘不上气，我就来帮你看看，”唐黎脸不红心不跳，若无其事收回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

　　年祈笑意扩大：“先不提我刚才有没有说梦话，既然是喘不上气，为什么要掀我的衣服？”

　　“刚刚说梦话的是你的后背。”

　　年祈：“？”

　　“正常成年人的皮肤摄取氧气量约占总氧气摄取量的0.6％，二氧化碳排出量约占2％～2.7％……”

　　唐黎一本正经：“你的背说绷带太厚了，它呼吸不了。为了感谢你在公路上救我，我决定给它通一下风。”

　　年祈：“？？？”

　　唐黎感觉自己脑子也出问题了，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什么，连忙去按铃：“你躺好，我叫医生。”

　　不多时，几个白大褂风风火火闯进病房。

　　“心跳血压都处于正常值，伤口暂时无发炎感染……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年祈双手交叉搭在被子上，温声道：“没有，除了伤口还有点疼。”

　　“是术后疼痛，把止痛药拿来，”医生朝护士作了个手势，护士去拿药箱。

　　年祈：“多谢医生。”

　　唐黎看着医生手上的记录本，白衣天使的字果然堪比鬼画符，他问：“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别乱吃东西，别让患者乱动，不然感染或伤口裂开会很麻烦，如果有什么状况及时按铃……”医生把药和水杯递给年祈，突然反应过来，“你是患者家属吗？”

　　唐黎：“……不，我是他的队员。”

　　“这样啊……诶不对，你们一队不是在收尾工作吗……嗷？！”医生余光猝不及防瞥见旁边那张病床。

　　病床空空如也，病人已经不翼而飞。

　　“……”

　　医生瞪视那张病床许久，猛然转头与唐黎大眼瞪小眼片刻，又看看他手背上生拽针头造成的伤痕，顿时尖叫成一只土拨鼠：

　　“你这个病人怎么站在这？！回去躺好！”